第三章 哥哥是从天下来的 作者:嬴政 东汉最让李轩郁闷的不是不通網,不是不通电,不是衣食住行不方便。 就是一個很令人困惑的問題:拉屎不用卫生纸,莫非用手指? 不是从小练出来的,如何把土块树叶用好,真的很令人困惑。 小木片倒是上档次,只是对技术要求過高,刮来刮去,刮完了才发现手上除了木片,总是多点什么。 纸张有,但不多,黄巾军抢来的字画很少,多为绢制,擦几下就沒了,布匹丝绸又太珍贵。 万般无奈之下,李轩只能学习天竺人民,用水。 清洁,又能清疮,宝宝臀后有箭伤。 可邓茂那熊孩子嫉妒他,眼红他总能洗的白白,剥夺了俘虏用水的正当权益。 只不過,李轩发现,邓茂的亲兵,晚上从匠户营拿走了不少木盆。 沒奈何,只许州官放火,幸好想起了烤烟叶,树叶纤维一脱水,蔫了吧唧与卫生纸也差不多。 他捡了一堆树叶,回营烤晒试了下,发现效果很好。 不知为何,又被邓茂发现了,沒有阻止他省水的努力,只是把他努力烤晒好的树叶,拿走了,全拿走了…… 李轩不是個记仇的人,只是不再自制了,以豆包为引诱,“树叶卫生纸”交由营内小孩分散制作。 每回只取自己够用的。 至于邓茂会不会狼心狗肺到抢小孩,那他是不管的。 反正,他的纸,是豆包换来的。 “走,捡豆包去,用了新糖,比上回還甜。” 李轩颈后插着痒痒挠,怀裡抱着小女孩,一摇三晃的朝前走,边走边招呼身旁的仨熊孩子跟上。 “小仙儿哥哥,用的什么新糖呀。” 怀裡的小女孩,清澈的眼神中眼白带青,小嘴咬着一根指头,亮莹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轩,小馋猫一样咽着口水,一脸期待。 “白糖,比红糖白,但要說比红糖好吃吧,也不见得。” 李轩抱着小女孩,摇头晃脑的踱步走,遇问却连孺子的问话都认真回答,“倒是邓将军与营中将士颇为喜歡,說是甜豆包比咸豆包好,待会儿你们尝尝再說。” 說着,又启发式的半答半问,“至于白糖与红糖的区别嘛,你们說,如果淘米的时候,用布兜住湿米,米被布兜住了,为何淘米的水,会穿布而下呢?” “水…水。”小叶子咬着指头,想說什么說不出来。 “跟俺下的網一样,大鱼兜住了,小虾蝌蚪跑。”豆包亚军祖昭,举一反三。 “对,米大,穿不過布。”梳着总角的范鲤欢快的应了一声,前蹦后跳。 “布眼儿小。”清秀的简承总结道,“布眼儿比米小,比水滴大。” “聪明。” 李轩哈哈一笑,虚踢了挡在身前的范鲤一脚,让這小子别挡道,又笑着拧了拧怀裡的小妞儿,“豆包冠军,遇到想不通的問題,要多向聪明的三位哥哥求教呀。” 简承,范鲤,祖昭三人听到李轩夸奖,皆是喜不自胜,一個個昂首挺胸,好不得意。 “嗯。”小叶子害羞的应了一声,微颔首埋头,把小脸半藏在李轩颈后。 “小叶子交给我了。” 范鲤裤裆上的脚印都不拍,反而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有不懂的问俺,俺告诉你。” “還有俺。” 简承半仿李轩,半照着平时父亲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师解惑,应该,应该,谁叫余是兄,阿哈,我也是哥哥了。” “可惜家父還被关着,不然遇惑,倒可請教俺爹。”祖昭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一片哀愁。 “你爹不是坐监,是劳役。劳役就是锻炼身体,身体棒棒滴。放心吧,饿不着你爹,你阿娘多了三屉豆包,還能不分你爹半屉吃着? 你想呀,你爹嘴裡咬着甜豆包,好吃的泪都下来了,一抹嘴问怎么来的?唉呀呀,原来是亚军儿子赢来的,岂不欣慰? 你爹吃不吃的上豆包,都要你来定呀,难道你是为我摸虾網鱼嘛?你好好想想這個問題,干不干随便,我是用童工的人么?” 李轩打趣了几句,把小祖昭的思绪重新转移回豆包,笑嘻嘻道,“你爹嘴裡的豆包为何甜?就是有白糖嘛,白糖怎么来的?就是用活性炭来做布,兜红糖,让红水走,白米留。于是,就得到了白糖。” 顿了顿,又道,“什么是活性炭呢?就是用热炉烧煤,木材,果壳,得到的大碳粒,再用布包把這些大碳粒一包,做为過滤红糖水的布。用這個布把糖水一過滤呀,就有了白糖,就有了甜豆包。” 益母草,阿胶,生姜,甘蔗,甜菜,野甜根等都可用铁锅土灶熬制出红糖。 只不過土灶铁锅熬糖水很辛苦,二十斤左右才能出红糖一斤,不比白糖易制。 红糖要经洗涤,离心甩,分蜜,脱光等几道工序才能出白糖,不是一道活性炭就能解决的。 只不過忽悠熊孩子,說個简单原理就行,有兴趣的会亲自去试,遇到困难会依据原理中“理”提供的“线索”,尝试解决。 一壶浊酒不用蒸馏,用布一滤,照样可清,理是相通的。 教全了蒸馏法,反而是对過滤法的犯罪! “小仙儿哥哥,天上就吃甜豆包么?”小叶子好奇的问。 “对呀,小仙儿哥哥,你是从天上来的么?”范鲤同样好奇。 小叶子是小名,出自邹氏,大名唤做芸娘,和简承,祖昭,范鲤一样,皆为战俘子弟,颇是听闻了不少同为俘虏的李轩故事。 四小都是范阳周边抗拒王师敲诈的铁公鸡家族子弟,有随双亲一起被虏的,也有殃及池鱼,随城外庄子内的族亲一道被捉。 鸡笼一被破,公鸡母鸡小鸡仔,就被一窝端回来了。 被蛾贼虏获,一群铁公鸡老母鸡不免愁容惨淡,连累的一堆小鸡仔都整日介哭哭啼啼。 李轩很不理解,不就是被俘虏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试着开解過被逮来的铁公鸡,可惜這帮当俘虏都不除冠带的大公鸡,一听他的理,就恨不得拿砖把他开了。 为大汉尽忠,与黄巾势不两立!杀尽蛾贼方罢手! 黄巾不是大汉朝的人么? 杀尽大汉朝的人为大汉尽忠?這理太深,李轩理解不能! 李轩感觉铁公鸡太难沟通了,反倒小鸡仔们似乎理尚不深,与他這個俘虏相处的颇为愉快。 面对小鸡仔的好奇,李轩认真道:“我不是从天上来的,哥哥是从天下来的。” “天下?” 祖昭一愣,迷茫道,“天下在哪?” “就在你脚下啊。” 李轩看向祖昭的眼神中,闪過一抹晶莹,伸手拨了把小祖昭脑袋上两颗哈根达斯冰淇淋球,温声道:“你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天下。你的心有多大,你的天下就有多大。当你我心心相连,我的天下与你的天下一样了,我們共处的就是一個天下。” “天下是普天之下么?”简承几人都开了蒙,诗经小雅中的句子,也是听過的。 “或许是吧,可天下之下,還有天下。” 李轩抚了下小叶子遮脸的发梢,边走边道,“太平道是天下,朝廷是天下,衣冠氏族是天下,黔首百姓是天下,望族,寒门,庶民都是一個個天下。简承是天下,祖昭是天下,范鲤是天下,小叶子也是天下。” 顿了顿,又道,“当今天下纷乱,便是天下与天下不同,若是天下大同,哥哥倒是可以开家豆包店,看在你们从小与我相熟的份上,给你们打個八折。” “李家哥哥,你好无志气。”祖昭嘟囔一句,面带不豫之色。 “就是。” 范鲤蹦到李轩侧前方,咧嘴做了個鬼脸,“听营中风评,那邓贼…邓茂言短毛妖李轩胆小如鼠,你却不恼?” “邓将军過誉了。” 李轩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谦虚道,“我连只鸡都沒杀過,也沒偷過大米,怕是连鼠胆都不如。” “……” 祖昭,简承,范鲤皆是白眼一翻,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 “哼!” 连小叶子都不屑的哼了一声,头一斜,离短毛妖的脑袋远了点,以示鄙视。 只不過,小姑娘抱着李轩脖颈的双手,不知为何,却紧了些。 一身浮萍掠影,错身柳叶轻曳,河风拂面,吹皱一波襟淮。 李轩抱着小叶子,迎着微风,眯眼昂首望天。 一轮旭日之下,千万线金针飞撒,撒满无尽大地,煦融煌煌天下。 天下虽大,何处是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