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 淳朴的笑容 作者:嬴政 安氏的陶瓷估计是公关到位了,就是不知道收黑钱的是哪位,新建的市政公共厕所,越来越多的使用了瓷砖。 陶瓷已经介入了建材,包括路面,都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了廉价陶瓷片,一拼倒是挺好看的,各种图案,绚丽的花纹,就在路面中闪现,包裹着瓷砖水潭,花圃,全青花瓷的喷泉,让燕歌的形象工程又迈上了一個新台阶。 即便公厕,都建的富丽堂皇的,即便李轩欲尿,都下意识的先问收不收钱,外来燕歌者可想而知,真不见得轻易就敢进。 公厕外還搭了個木栏窗,窗前摆着一刀刀的纸。褐黄色的草纸,浅灰色的劣纸,雪白的卫生纸。 他撒完尿出来问了下纸多少钱,還被窗后低头打毛衣的大娘嫌弃了。 “又不买,问啥问?” 大妈头都不抬,就知道他不买,一看就是对他进的时候沒买纸,比较失望。 按說這时候被势利的服务员小觑,应该甩钱刷卡把东西买下才对,可李轩实在沒法为打人脸,抱走一大摞卫生纸,只能低头而走。 蹭了人家厕所,又沒买纸,怪不好意思的。 他其实本来是想买点纸擦手的,被大妈煞气所阻,只好甩甩手,甩干算完。 大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放跑了一個客户。 這就是先入为主的代价。 回到瓜摊前,小叶子正在朝自己的小荷包裡塞钱,要的两沿瓜,好像只啃了半個還沒啃完。 “你吃完啊。” 李轩走過来指了下露着红瓤的半沿儿瓜,“我帮你吃一沿儿,你自己的這個吃完,浪费下回不给你钱了。” “嗯嗯。” 小叶子乖巧的点点头,捧起半沿儿瓜,边走边继续战斗。 四人就這么一边吃瓜一边走,吃完瓜皮朝街边林荫下的垃圾箱一扔,又借了不情不愿的小叶子香手绢擦了擦手,李轩才意识到了燕歌的市政设施,搞的還是很不错的。 少年军校這片算是僻静的了,宽阔的林荫路两旁,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上,行人不多,连带树荫下停着的几辆卖瓜车旁的瓜农,都懒洋洋的。 有在路肩花圃间的阴凉处,铺個草席躺着,脸上盖個草帽呼呼大睡的。有坐在车旁的路沿上,抱着個膀子守株待兔的。也有的似夫妻两人,头上抹着汗巾,抱着個食盆,凑在一起吃饭的。 无人叫卖,静谧而舒缓,沒人看着也沒人占道经营,架子车在路沿外摆的方位都一样,三個车旁還支着伞,那是给行人歇息的临时歇脚亭。 不管买不买东西,歇脚亭坐下的行人,沒摊主会赶。 一時間,缓步慢走着的李轩,竟然觉得這样很好,对儒家对道德对伦理的那种不屑,那种要与世界对着干的浮躁,被身处氛围的柔软,轻易抹去了似的。 街上的大道上,铜铃玎珰,鎏金的装饰,奢华的双驾四驾马车,一辆又一辆的驾過,可路边的小贩依然呼呼大睡,抱着膀子的瓜贩,随着奢华马车移动的目光,依然仅有微微的羡慕与好奇,沒有丝毫的妒忌与戾气。 低头捧着饭盆,凑在一起吃饭的夫妻,仍旧低着头扒饭,小声谈笑,偶尔抬起的头与李轩的眼神对上,就是腼腆而和煦的傻呵呵一笑。 李轩失笑,他忽然发觉他也特喜歡這些淳朴的人,不是因为這些淳朴的笑容,淳朴的人,他才沒兴趣提高什么民权,建什么义务学校。 他感觉他肯定就是個淳朴的人,否则不会对淳朴的人,如此感同身受。 可他总是无视這些傻帽,却又总是在真看到這些人纯真笑容的时候,被這些纯真感动。 实际這些在街上卖瓜的瓜农,是处于被北盟迫害状态中的。 原因很简单,北盟对商业行为的优待或迫害,看的是税收。 私人产权的标列与团体,個体与合伙股份的区分,都是为了做税务与管理区分。 相应的,沒有十三人以上的股东与股份制法人治理结构,就只能申請“個体”,无法登记为“团体”。 個体,团体,行会,有限责任,无限责任的分际,就是为了解释“百姓”是什么,“個体”是什么,“组织”是什么,私财与公财是什么,标明“财产权”的认定框架。 比“個体”更自由的就是庶民了,享有最高的自由,這些瓜农就是,随便摆個摊就能卖东西,但相对的也就沒有什么权利。 摆摊是随便摆,可由于沒有固定产权的“经营场所”,摆的地方是“公共领域”,不是自家地方。 所以,会受到有“公共领域”执法权的燕歌酷吏的严格管理,合法摧残。让庶民走开就必须走开,不走就是对抗执法权,就要承担后果。 为了凸显“农”籍,无籍的庶民在燕歌找块地就能耕种,但由于财产不受保护,开的几亩地正种着呢,眼看日子越過越好,庄稼菜地說铲就铲了。 因为庶民种菜的土地,属于“公共财产”。 属于“北盟”這個组织的财产,不属于哪個百姓。 燕歌是北盟建的,路是北盟修的,摊前买货的顾客,是北盟补贴收揽的流民,买家兜裡的钱,都是依托北盟才挣到的。 与北盟的文明发生冲突的百姓,很难享受到仁义爱民,反而会被酷吏摧残,以标准的名义。 不遵守北盟的标准,就是在破坏标准。 与北盟的文明冲突,不主动融入北盟文明的人,就只会被排斥,打压,迫害。 所以,对不守纪律,不遵标准的庶人,迫害是公开化且鼓励的。 燕歌居民自家门前有庶民占地摆摊,燕歌的居民砸之,无罪。 燕歌农家田地旁边有流民辛苦种菜种瓜?赶自家的猪過去吃了,不用赔。 不为北盟缴税的人,其财产不受北盟保护。 李轩就是无情欺负瓜农的人,辛苦的瓜农被压迫,被欺负,都是因为他。 可瓜农看到他,却洋溢着淳朴的笑容。 “小仙哥哥,你在看什么。” 小叶子从身旁抓住了李轩的手,摇摇晃晃,昂头间似察觉到了李轩神色的不同,小脸微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