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夹绳穿谷 作者:嬴政 南谷口很快有了动静。 五個身穿布制常服的北方军士卒,单手拖着一條长长的麻绳。 最前最尾一人皆打着小红旗,慢條斯理的朝南边山道上的黄巾众走去。 挤在山路,仍在喧嚣中的黄巾队伍,随着一伍北方军士卒拖绳越走越近,喧哗声渐歇。 可還是时不时有陷阱,莫要轻信之类的质疑声扬起。 五個北方军士卒提绳走到黄巾众身前不远,随手把麻绳一丢,头前打着面小红旗的伍长,走到黄巾队列前,声音不大不小的问了句:“现在走么?” 牛春闻声脸臊得通红。 人家小仙一诺,立即就应诺,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人转身一回谷,扭头绳就出来了。 谷南口沒有加派任何兵力,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用一個伍。 他這边可好,人家绳子都递到身前了,還在争论该不该信短毛妖的問題。 五千黄巾老弱病残本是送死而来,他是临时起意,问了小仙一句“拦不拦”,结果被放行。 可人家放了,他该不该真的穿谷而過,還得請居庸城下高洪的将令。 将令未至,人家绳儿先来了。 “牛宝。” 牛春不愿让人一伍小卒看笑话,叫過对内本家侄子,让其将率内并附近的老弱拢拢,凑够百人,先试走一趟。 挑人拢老弱就费了不少功夫。 只不過五個赤旗军士卒,除队尾一打红旗的单手拎起绳外,其余四人皆在一旁静候,也不催促,只是冷眼旁观。 “走啦,老少爷们,胳肢窝裡夹好绳了啊。” 打前的赤旗军一手拎绳,一手摇动手中小红旗,“某是你们的临时导游,崔破,奉我家仙帅之命,带你们穿越美丽的葫芦谷。” 北方军中的小兵痞一句扯淡不要紧,吓得身后本夹着绳的俩黄巾一壮妇,在黄巾堆不时扬起的质疑声中,心中一慌,丢下绳子就转身跑回了黄巾群中。 “咦?咋跑逑咧?” 崔破见有人脱队,神情一愣,继而想起了什么,斜头冲一溜夹着绳的黄巾大喊,“還有走的么?我可跟你们說啊,要跑现在跑,谷内人一离绳,就有可能被射杀。到时候一人乱,就容易把整绳扯乱,就有可能整绳人被弓弩覆盖。我崔破也拽着绳呢,咱是一條绳上的蚂蚱,我可沒披甲,你们可别害我啊。” 夹绳的一溜黄巾皆缩了缩身子,一片静默,无人应答。 “怎么這么害羞呢,拿出造反的气势来。随便說话沒事的,会唱歌不?” 小兵痞崔破习惯了北方军中的古怪氛围,反而觉得正常的黄巾军氛围古怪,见一溜黄巾只是木讷的盯着他瞧,就是不与他扯淡,无聊的一挥小旗,转身拉了拉绳子,起步前行,“走了啊。” “俺跟着。” 牛春带着三個队内弟兄赶了上来,挤进队内,拉上了绳。 “诶?您是牛叔吧?您不用拉绳。” 一旁与绳并行前走的赤旗军伍长,走了過来,手中小红旗朝前一递,“仙帅交代了,您与十位弟兄,可以随意谷内穿行,這是您的信旗,您收好。” 小伍长說着,又从腰后拔出一摞十面,上画不同符号的小红旗,一起递到牛春手裡,“這就是临时通行令牌了,使完不用還,可以拿回去做個纪念,欢迎再来。” “欢…” 牛春一脸纠结的把一摞旗接了過来,小旗上涂抹的各色符号,他也不解何意,只是觉得古怪。 小仙就怪,赤旗军同样怪,就是赤旗军的小卒,都浑身透着古怪。 一绳黄巾从南谷口入谷,与把守谷口的两列重甲士错身而過,进到数日攻不进的谷来,才发现葫芦谷变了样。 两旁的谷坡上,贴壁横着一层层的长木栈,上面站着的弩手,正看热闹一样朝他们挥手,相邻之间嘻嘻哈哈的不时笑闹,似乎在对他们品头论足。 一過瓶颈谷口,眼前豁然开朗,两旁是连绵的帐篷,帐篷前拴着骡马羊。中间是一座空空的高台,摆着椅子架着鼓,插着各色旗帜。 谷内的赤旗军有的在好奇的对他们张望,有的在忙自己的事情,提桶涮马,装包卸骡。 可预想中的监视与押解皆无,便是打头那個叫崔破的赤旗军小卒,恐吓的会被弓弩覆盖,直至进来,一绳黄巾才发现,沒人张弓擎弩的对着他们。 似乎谷内的北方军,连他们为何进来都不知道,不少猛一看见他们的眼神皆充满错愕。 只不過看到头前打着小红旗,拉着绳的崔破,与并行的四個赤旗军士卒,才又该干什么该什么。 是的,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谷内的赤旗军,沒有黄巾中喧嚣与肃杀同在的氛围,是一种洋溢着热力却又似非常轻松的古怪氛围。 一溜黄巾走着走着,不时就能听到谷中营帐各处的笑闹,却不见乱。 猛一看似乎无序,赤旗军的士卒好像无人指挥,三三两两都在各忙各的事。一点一块似是乱,可偏偏整体秩序井然。 走在這种诡异的氛围中,一溜黄巾只觉得古怪。 绕過高台,东面临岩壁的空场边,一层层挤着的士卒背对着他们,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随着绳子向前,角度不同,管中窥豹,可以看到山壁下竖着的一面面篮圈,黄圈,红圈的三环箭靶,上面插着零星的箭。 几個张弓的擎弓士卒,似正在比箭。 不像校阅,看不到大将在旁,那士卒這是做什么呢?自练自比?军营中如此儿戏? “来来来,一人俩肉包子啊,不准抢。” 三個端着笼屉的厨子,伴着八個充杂的士卒,从一座露天帐篷内晃了出来。 “趁热吃。” 一伙人走到绳旁,就掀笼捏包子朝夹着绳的黄巾手裡递。 “给我来個,给我来個。” 绳一歪,打前的崔破一见腾腾白烟卷来,立马转身,伸手就朝厨子怀裡的笼屉抓。 “沒你的,滚蛋。” 一個膀大腰圆的厨子怀裡笼屉一收,提脚就踹,嘴裡骂骂咧咧,“火头就說给拉着绳的黄巾送,沒說给你吃,等开饭吧你。” “晚上啥菜?” “沒菜,沾腥的就鱼干,烧鱼汤。” “又是鱼干?” “知足吧你。” “俺還纳闷哪来的拉绳黄巾?” 身旁另一個厨子边端着笼让兵卒发包子,边好奇的看着身前的一溜黄巾,“這不营裡拔河绳么?你们這是干嘛呢,跟黄巾拔河?” “拔…個屁。” 說是沒崔破的包子,可還是被他捏到了一個,不管不顾的塞进了嘴,腮帮子鼓鼓道,“送人去南边出谷,仙帅還给我封了個官呢,导游?估计跟游徼差不离。” “滚你的蛋吧。” 厨子作势又是一個虚踢,“再捏我包子给你爪子剁了,够不上数。” “沒事,跑了仨,沒嘴福。” 崔破混了個包子,不敢耽误正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又蹿到了前面,同样把绳子朝胳肢窝裡一夹,双手松鼠一样捧着大包子,边啃边走。 一溜夹绳的黄巾老弱,不是在狼吞虎咽的咬包子,就是沒排上的正眼巴巴的流口水。 来前怀疑谷中有诈的人多了,倒无一人怀疑包子有毒。 皆是接過来包子就啃,一点不带客气的。 牛春吃的也是肉包子。 李轩請牛春吃饭,吃的就是与夹绳黄巾一样的包子,只是数量不同,随意吃,還有小米粥喝。 但却是站在路边吃的。 “时下這当口,自家弟兄被拉着走。” 路边,李轩就站在牛春身边,手裡也是包子,边啃边道,“請牛叔喝酒吃席不合适,倒不是故意慢待。” “牛叔明白小仙好意。” 与刘关张等营内将领见毕,牛春就一直矗在路旁,一边啃包子,一边看着一绳绳的黄巾从眼前過去。 過了三队后,磨合的差不多了,对各自会遇到什么情况有数了,彼此的信任建立了,绳子就又多加了两條,一次三绳穿谷而過。 南谷口外的黄巾,也已经得到了允许,派出兵卒到谷口接人了, 负责将北向黄巾,带出南谷口前的布障区域。 “我对牛叔是好意,对黄巾可未必。” 李轩低头咬着包子,慢條斯理道,“实话告诉牛叔,我就在等程渠帅大掠广阳郡呢。毕竟是州仓官库,官家的马场,我直接去抢不合适,倒不是故意好意。” “咳…” 牛春被包子呛了下,扭头瞪大了眼。 “干嘛這么看着我?” 李轩侧头与瞪大眼的牛春对视了一眼,目光一收,继续低头吃包子,“我与牛叔是义,与黄巾可是战国。程渠帅又沒到我這儿来,不能让我用一家人对他吧?我只是不希望再与牛叔对上。” 顿了顿,呵了一声,“我现在是保平争胜呀,居庸之围解了,刘公的令就应了,功就有了。公事办完了,不得私肥一下? 即便事办差了,有功于前,与刘公也好转圜,持宠而娇嘛,還不许我犯点小错误?沒缺点的下属,谁敢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