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水晶猴子 作者:嬴政 “把他押回来。” 李轩下巴一抬,刚招呼了声押解高洪的军卒,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看不出谁是武勇之将,谁是清廉之官,谁是孝悌之人,谁是忠义之士。 因为他沒有這個经验。 可是谁在扯淡,他不用睁眼,用耳朵都能闻出来。 因为他就喜歡扯淡,经验太丰富了。 特别是状极豪猛,一副粗豪面孔的高洪,学什么不好,居然学他昂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 這是他的招牌动作啊,就是本能,只有当他对一件事特别憧憬,对一件事特别心虚的时候,才会忍不住,下意识的仰望星空。 高洪這個动作一做,要么是对被俘砍头的事,充满憧憬。要么就是对被砍這事,心虚。 谁会对被俘砍头的事,充满憧憬呢?李轩会。 所以他知道,高洪与他一样,也是個骗子。 “轩竟不知,与高将军還是亲戚?” 李轩笑眯眯的看着复又被压回来的高洪,眼神温润,一脸亲切,就像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真是有点小帅。 高洪膀子一晃,挣了两下沒挣动,见侍立李轩左右的刀牌手摁刀欲拔,不敢再挣,被压低的上身头一抬,冲李轩谄笑道:“俺一见仙帅就觉得亲,再加個戚,可不就是亲戚,仙帅可愿收义子?高洪不才,愿奉左右。” “…哎呀我靠你奶奶的。” 李轩闻声眼神一滞,嘴角抽抽,“看来你知道我不少事啊?” “暗夜无当,仙帅事迹,若划破万年长夜之炽烈华光,照俺崎路,亦无尽之冬熊熊篝焰,暖俺寒躯。” 高洪觍着脸冲李轩眨眨眼,一股子大气凛然,“洪何幸,竟得仙帅收为义子,今当挺身,捐微躯于父帅漫漫长旌之前,鸣无尽之号角,警外患之袭扰,铸坚钢之神盾,固北盟之永宁。奉父为始,死亦无终。” “…人才啊,人家收义子,你是收干爹呀。我還沒应呢,杆儿都沒你都能爬上来,真是平步青云啊。” 李轩被面前貌似豪猛的家伙给忽悠懵了,呆滞了少许,才无奈的摇头,敬谢不敏的连连摆手,“将军骨骼清奇,能屈能伸,滑不留手,脚踏青云,实是水晶猴子的命格呀,做义子屈才啦。 說着,问身旁的刘备,关羽,张飞,张世平等人,“诸位兄长,今北盟求贤若渴,高将军如此大才,今欲投效,我等不能慢待了呀,何职可酬高将军阵前起义之功啊?” 那意思:你们谁愿意收這個二货呀? 顶盔掼甲的关羽凤目一眯,头就昂到了一边,对高洪看都不看一眼。张飞更是直瞪着貌似雄士,实乃贪生怕死狗熊一個的高洪,面露不耻。 刘备也好不了多少,自家有個天天想着如何逃跑的四弟就够他头大了。可四弟智若鬼,长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万裡之外,不在面对面砍杀。 一個冲锋陷阵的武将,居然与四弟脾性有三分相似,這算什么?這号假勇将除了连累兵卒,有什么用? 张世平同样当沒听见,骑兵将领都是带队冲锋,胆勇为先,马上坐個猴儿算怎么回事? 高洪可怜巴巴的望着几人,随刘关张等人神色变化,神情一黯,脸色越发惨淡。 “高将军不必介意,他们看不上你是好事。” 李轩见几位兄长不理他的茬儿,未免高洪被打击的意志消沉,出言道,“起码能让你知道,吾等是真情真性对你,不是此一时虚言诓骗,彼一时過了河,就拆你這座桥。” “高某对北盟信义,与几位将军高义,深信不疑。” 高洪闻声,脸上黯容水波般化开,迅速被一抹灿烂的真挚笑容代替。 “高将军…可愿做我李轩家臣?” 李轩低头沉吟少许,一抬头,同样一抹真挚的笑容挂上唇角,真诚的看着高洪,“轩麾下兵马无算,家臣如今却仅有一人,将军高才,他人不识,我李轩却是识的,便是使出三分力,他日封侯也不在话下。” “固所愿,不敢辞啊。” 高洪闻声大喜過望,家臣比临时封個什么将官的,更让他心安。 “那好,从今起你就是我第二個家臣了。你真是好幸运呀,遇到了一個喜歡中饱私囊的主公,我私心重,最是对家臣偏心。” 李轩同样开心的笑了起来,亲自走上前,把压着高洪的左右兵卒虚推开,亲热的拍着装出一副受宠若惊面孔的高洪,挤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亲切面容,“你切莫觉得一個麾下统帅上万兵马的黄巾副渠帅,沦为一介家臣委屈。 实话告诉你,你如今麾下统帅的這点兵马,与你今后要率领的数万,数十万,乃至数百万雄兵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啊?” 高洪听懵了,结结巴巴道,“率数…数万…数十…百万?” “对呀。” 李轩情真意切的重重一点头,又是一巴掌拍到了高洪粗壮的臂膀,“我准备把北盟兵力最雄厚的一营兵马,交予你统帅。” “俺個贱胚,何德何能,竟得主公如此厚爱。” 高洪感激涕零的深深一拜,又头一抬,纳闷道,“敢问主公,此为何营?” “劳改营!” 李轩干咳一声,昂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语出真诚,“营裡一号暂时沒抓到,你既为我第二個家臣,就暂以营中二号,统带此营吧。营下各联队,旗队,区队,大队,中队,小队,一应杂役,皆归你管。 万事开头难,筚路蓝缕之时,眼前的困难会如乌云遮住眼眶,让你看不清脚下,认不出你实际正走的是一條封侯之路,一條无比光辉的康庄大道 此营初创,不過几日就扩军愈千,再把居庸城下黄巾一收拢,一日即可扩编至两万,是不是就与你黄巾副渠帅麾下的兵马,等齐了?” “是…是齐了。” 高洪满脸愕然,嘴角抽抽,敢情是统帅俘虏营啊。 “這只是开始。” 李轩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目光越過高洪的脑门望天,一副正在展望雄伟蓝图的模样,“待营中一号邓茂被抓到,待广阳郡黄巾被清剿,此营可再添雄兵十万哪。 你且宽心,此营为北盟核心之营,其下兵员只会越来越多。此营未来兵马之盛,便是北方军各乡亭兵卒加在一起,那也是万万赶不上的。你要相信,我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屯田,烧荒,伐木,开垦,水利沟渠,土木营建,军伍匠作,农林牧渔,广阔天地,何处不可施你才? 此营如今只是一粒种子,可终有一天,它会遍布大江南北,口内塞外,這一粒小种子必将长成苍天大树,结出累累硕果,遍地开花。中土异域,五湖四海,何处不是你的舞台? 我劳改营雄兵百万之时,就是你的封侯之日。” “主公厚爱。” 高洪被忽悠的满面通红,紧紧一抱拳,浑身颤抖的跪拜在地,大声道,“臣肝脑涂地,不足报万一。” 刘备,关羽,张飞,张世平见又一個被忽悠懵了的,皆人人望天,眼神无辜,满脸唏嘘。 “一家人谈什么报不报的?你是在为我建功立业么?功過由己,富贵自取嘛。若我這個做主公的赏罚不明,亦不拦你自去。” 李轩伸手把高洪拉了起来,亲热的拍打着自己豪猛的二号家臣,“名分既定,战时正急,我就不留你了。” “啊…不留,主公可是要洪去阵前劝降?”高洪先是一愕,又马上反应過来。 “对,不過不是阵前,是阵中,打鼓的不要,悄悄的进村。” 李轩嘉许的点点头,顺着北谷口外似浮尸处处的山道,朝居庸方向一指,“你动作快些,挑些人,先行把你决定全军投红巾,红巾黄巾合营一說,通传居庸城下。先动摇三军,安愿降者之心,取游离之众,坚决不降者不必管它,我只要分流。 之后,你拢些山道伏地人马,持械在前,多打一面赤旗,擎双旗出山道,散入居庸城下黄巾各部。 关张二位将军,将率三千北方军随你之后,与你先后出谷,但不会与你一起散入城下各营,而是直趋居庸关城,遮蔽你等于羽翼之后,以防万一。” “你来看。” 李轩說着,低头用脚划了個圈,再画一條线,之后用脚在直线前拉了個横线,点着横线,对高洪道,“這是居庸城墙,后是出谷口,你归拢一批,就让人朝谷口的两旁山壁退,越快退到出谷口与关城的中线之后越好。 不降的争论的且不必管,让其自行其是便是。若不想受降途中引发意外,你的行动就要快。” “主公之意,居庸城内兵或出?” 高洪低头看着简单的一圈一道一横,很快明白過来,抬头又问,“不原地受降,连械也不缴么?” “不缴械,你跟黄巾弟兄明言,谁若攻击你等,奋起還击就是。” 李轩又用脚点了点地上的圈,“葫芦谷内才是受降后,你们该待的地方。只不過我等未进居庸之前,就控制不了居庸内的兵马行止。而我等未与居庸之军合流之前,葫芦谷不能被冲击,出谷山道必须保持畅通,不能放降兵大量涌入。” “臣下明白。” 高洪自觉一降将,可被立即放归,允再聚兵马,持械而回,就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不由有些真情流露,“主公信俺,俺高洪必……” “军情紧急,說這些废话有什么用?我都沒說不让你耍花招,不威胁你,你又何必扯這些?” 李轩不以为意的一摆手,“主臣名分既定,我就拿家臣对你,你若无大恙,這便做事去吧。” “遵命。” 高洪拱手应命,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