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圆圈 作者:妄想宅 “可我怎么觉得哪怕再来多少次,那個人還是不会改变,依旧会顽固地坚持到最后呢?”解诸道。 希北风笑了笑,道:“莫非這就是人的本质?” “希望不是吧。”解诸道:“毕竟說起来,如果真有那种东西,恐怕即便轮回,也逃不出那個魔咒吧。” “性格决定命运。” 希北风道:“這话說的很不靠谱,但也很靠谱,人生就是不断的選擇,而性格就决定了你会如何選擇,這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却是你最能掌控的决定因素,但仔细想想,如果人的本质真的不变,也即是說,就连這個好說掌控在手裡的選擇权,其实都不是可以随便让你自主决定的,而更像是冥冥之中就定好了的。” “如果真的這样的话,其实還不如走马灯。”解诸道。 希北风道:“天知道呢?咱们看下一则。”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先有别人的付出,再有自己的回报。”希北风道:“其实孔子也是個势利眼,不過看他对待的人,你又会觉得這么說反而沒有错。凭什么无缘无故就要他尽忠呢?還不是得上面的人足够尊重,否则的话,人家当你是條狗,你還哼哧哼哧地跑去给人家捡骨头,那就是犯贱了。” “這個地方不应该批判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一條其实沒有什么好批判的,行为逻辑沒有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正常来說正常办事還是要的,但是這個忠字的话,比较难搞定。毕竟忠于某個人,這话說着還是有点跪舔的感觉。但是如果把這某個人换成具体的某個人,例如說忠于爱人,似乎又沒有那么大的問題。” “說到底,還是忠這個字,发生了一点变化。”解诸道。 “大抵如此,反正具体就不讨论了。”希北风道:“這個也還是過,毕竟需不需要忠心,全看你自己。一個人真的想忠于某個人,那就是十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不想忠心的话,也怎么拉都拉不住。看下一则。” 子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這個也沒什么值得批判的。”希北风道:“当然了,现在世风日下,大家自己找自己爱人淫一淫,用各种方式玩一玩,其实也沒有什么問題,关上门自己玩個痛快就是。不足为外人道。至于哀伤,伤也就伤了,說到底還是自己的事情,一個人要死要活,那就要死要活吧,只能祈祷這個人跟你无关,不然你就头疼了。” “不具体讲一下怎么個世风日下嗎?”解诸道。 “我可是正人君子。”希北风呵呵道:“這方面不好說,不說了,总不能跟你讨论姿势吧?” “……”解诸无语道:“那就過吧。”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已经做過的事不用提了,已经完成的事不用再去劝阻了,已经過去的事也不必再追究了。” 希北风道:“很多时候我也想按這個标准来做,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有些事情,哪怕過去了也是可以追责的。要是直接放過不再管的话,恐怕下次依旧会继续发生。纵然不能给予惩处,也得对当下的规矩做出改变。当然了,其实這也全托时代的福。孔子那個时候,哪裡是不想追责,根本是拿人家无可奈何。事情发生了,也无法追责责任人,那就只能就此放過,不要浪费時間精力再去瞎扯,免得搞出更大的麻烦出来。” “追责也不能乱追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确实不能乱追,民事不乱追,刑事肯定要追,政事一般也要追。” “真可惜了。”解诸道:“這裡面最好追的就是民事,其次是刑事,最难追的是政事。有些人为官一任,几把火烧下去,看着热热闹闹,時間一到就挪屁股,反正烧的不是他,惨的也不是他。” “往往是這样的,最该追责一生的并沒有被追责,還继续升官发财,反而最不该被追责的,常常要提心吊胆,是不是多拿了什么的东西。” 希北风笑着道:“发现多拿了,還得主动点上交,不然的话,哪一天追责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谁让人家是老大呢?”解诸呵呵道。 希北风道:“确实也沒有办法,不然的话,你去把城主砍了,然后自己去当城主,就沒有那么多的事情了。” “我也想砍了他,但很可惜,他還能活很久。”解诸道:“沒错,我希望他长命百岁,日后再好好折磨他。” “祝你马到功成。”希北风摇摇头,道:“讲正经的,其实,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虽然這么說,肯定是有点轻飘飘,毕竟不是当事人,根本不可能直接体会那种痛苦,但是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能报仇雪恨,固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不能报仇雪恨,放下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那是懦弱。”解诸道。 “懦弱也是一种智慧。” 希北风道:“人类所有的情绪,都是为了活下去。喜怒哀乐惊惧忧愁,有的让人很舒服,有的让人很不舒服。但仔细想想,所有的情绪,无非是让我們更好地走下去。說到底,人就是一個渴望活下去的东西,咱们发展出来的所有东西,无论是物理上的也好,如四肢五官体感触感,也无论是心理上的各种情绪,乃至于第六感,论证到最后,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让‘我’更好地活下去。” “那为什么還有人自杀呢?”解诸道。 “因为已经做出了活不下去的判断。”希北风道。 “那我要是也做出了不得不复仇的判断,岂不是說也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解诸道:“难道這不是一样的嗎?或许我现在放弃了复仇,就会死,也不一定吧?”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希北风道:“你只是拿着一個基本不可解的难题为难自己,或许這种难题,也是为了让自己继续好好地活下去,嗯,看来我多言了。” “本来就是。”解诸无语道。 希北风道:“好像我也說過,不会干涉别人的人生,但其实這個并不实际,看到了总要說两句,其实說不好,给出的選擇是正确的,但对于那個人来說,确实是也是正确的,只不過所谓的正确,只是提前结束痛苦,直接结束生命。” “或许他本人该感谢你,让他终于能提前做出决断。”解诸道。 希北风道:“但哪怕這样的结果对他来說是最好的,站在我們外人的角度上来看,其实跟扼杀了一條生命沒有什么区别。這种事情,能做嗎?這跟一般的道义是相违背的。大家只听說過劝人生,也沒有听說過劝人死的吧?” “好像也见過。”解诸道。 希北风笑了笑道:“那什么劝一個快要自杀的人,你连死都敢還有什么不敢的這种傻话就不要說了,不得不承认,很可能一千一万個例子中,总能砸中那么几個,但我保证你去对每個想自杀的人說這句话,呵呵了,基本上是沒有作用,甚至是反作用,倒是推了人家一把,届时可就纠结了。” “但你不也說了,劝人死,或许也是一种選擇。”解诸道。 希北风无奈摊手道:“劝人生或者死,都是你可以做出的選擇,毕竟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但你要考虑這么說了之后,人家万一真的死了,你要怎么办?且不說道义上的谴责,额,這個确实可以且不說吧。单就是官家的追责,你都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吃了官司,你就沒救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白葬送人家一條性命,還连带毁了自己半生,這操作也是沒谁了。” “但是,如果我有這個觉悟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杀人者必须要有被杀的觉悟,但并不是做好了被杀的觉悟,就有资格杀人。” “那官家有什么资格杀人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官家沒有资格,但官家有本事,有能耐,大家也服气,除了被杀者不服气之外,其他人并不会多說写什么,只要有理有据,按刑律判处即可。” “刑律不也是官家搞出来的东西,他们凭什么审判别人?”解诸道。 希北风道:“他们不凭什么,就凭手裡的枪,和万千民心。” “這难道不是一种谋杀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让有罪的人,受到惩罚,让罪大恶极的人去死,难道不应该嗎?” “应该!”解诸道:“但是我們有那個资格嗎?” “沒有。”希北风道:“但我們依旧要做,以牙還牙,一报還一报而已。至于资格這种东西,杀人者沒有资格,审判者也沒有资格,說到最后還是得看谁拳头硬。显然,少数破坏者的拳头,一般不够硬,所以被抓了之后,也基本只有玩完一條路。那不是谁给他们的惩罚,而是我們对他们的制裁。” “也就是說,最后還是沒有资格。”解诸道。 “沒错啊,沒有资格,就不能做了嗎?”希北风道:“本来這個社会,本质就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政。” 解诸道:“那么,反正大家都沒有资格,其实也就是說我是有资格劝人死的?” “你有权力,但你沒有资格。”希北风道:“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做出這种事情,不仅容易害人,還容易害己。” “那你为什么不禁止我做這种事情。”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沒有资格禁止你做任何事情,只会提醒你,做了某些犯禁的事情,很可能是毁了一辈子,乃至于丢命的。” “结果,你還是不阻止我?”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已经尽我所能,把道理和后果跟你讲了,至于最后会怎么样,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 “那看来我可以找一天,去找個想要死,却不敢死,但其实又只有死一條路最痛快最合适的人,去好好地劝他死一次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是你的自由,尽管我不认为你应该享有這种自由,而且相信其他人都不会觉得你应该拥有這种自由,但实际上還是那句话,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說什么,别人真拦不住,前提你能确定自己可以承担后果。” “总算有点拦着我的意思了,但是這么拦着,其实跟沒有拦着差不多。” 解诸笑着道:“而且您也說了,或许对有些人来說,死亡是因为做出了无法继续存活的判断,那么或许這個判断真的很准确呢?只是他本人最后還是犹豫了,那么我去劝他死不就是一件善事嗎?毕竟他做出了正确的决断,尽管那只是相对于他本人来說,而不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說。” “对此,我无话可說。”希北风道:“人不能完整的理解自己,也不能完整的理解别人。在我看来,人跟人,就像是两個相交的圆,相交的部分并不是重叠的意思,而是把你认知的他,和他认知的你放在那個地方。抛开這些個地方,還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所知道的自己,但你沒有碰触到的,也還有一大部分,是你所知道的自己,但他也沒有碰触到了。” “似乎還少了不能理解自己的解释吧?”解诸道。 “人跟人是两個圆,但是单独一個人,却不能拿一個圆来說事。”希北风道:“单独一個人,应该是一個圆加上圆外面的地方,圆裡面是自己,圆外面也是自己,但裡面是可以认知的自己,外面是自己也无法认知的自己。” “好吧,那两個圆相交,就沒有误会彼此的地方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理论想要自洽的话,只能說,单独一個人的时候,自己所认知的自己,虽然是一個是圆,但這個圆其实并不是完全的圆,而是有部分的缺损,直到与别人相交之后,才那部分缺损才被别人的错误认知填补。之后才构成别人认知中的部分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