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别人家的金主(12) 作者:顾苏安谢席 第一天给的任务是画画,为着這么個非常不擅长的任务, 贺梢撑了一天的场子就這么崩得天塌地陷, 他傍晚快下直播时去找了编导, 聊了十分钟, 出来时珈以正从冰箱裡拿了瓶酸奶喝,看见他, 顺手就把那瓶酸奶抛過来了。 這酸奶還是昨天贺梢去超市买的,按着他自己的口味。 珈以戳了一瓶喝,口味還行, “你刚才去和编导商量明天的任务了?” “是,”贺梢点头承认,掩下那点小心思,“明天我带你玩啊。” 他這话一出口, 珈以就猜到他大抵将明天的任务改成什么了, 所以吃過早饭坐到电脑面前,看贺梢熟悉地打开游戏頁面,看她一眼, 才想起来问她一句,“你有什么喜歡的游戏,我带你玩。” 许是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他眼睛裡都浸满了光。 珈以顺着他, 点头, “都行。” 她依旧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贺梢心裡一咯噔, 就怕她深藏不露,想了想,关了自己玩得最多的那個游戏,拿手机开了個最近很火的手游。 游戏开始三分钟,贺梢救了她三次,目送她升天。 第二盘再来,珈以在第四分钟放下了手机。 贺梢于是换了個游戏,开局时给她选了個血厚的角色,让她跟在自己身后跟好,结果半路回头沒看见人,再偏头去看,珈以已经放下了手机,在看他打游戏。 两人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珈以明白過来点什么,试图解释,“我死了。” “這個游戏和刚才那個不一样,你死了還能复活的。” 珈以点头,回头操控,然后一局二十分钟的游戏,她贡献了十几個人头,贺梢愣是不敢开对内语音,末了看自己那颇有名号的游戏ID,看着公屏上在问大神被盗号了怎么帮他拯救回来,赶紧在围观群众到来之前跑了。 他又换了個游戏,珈以這次死在了半空中,然后很安静地等着自己复活。 贺梢从一场枪战裡脱身,装备齐全,回头想给她分点,一看她目光放空,看着电脑屏幕,游戏裡的小人已经死透了。 感觉到他的目光,珈以回头,疑惑,“這次不会复活的嗎?” 她眼神安定,并沒有因为自己刚才的失败而心慌意乱或是抱怨,她甚至连自己根本沒弄懂這游戏都沒說,安安静静的。 贺梢突然就有点心慌。 他看着珈以沒說话,珈以却看见他电脑上的小人突然倒下了,“贺梢!” “算了,别管了,我們别玩了。”他烦躁地把键盘往裡一推,按着眉心,为自己的考虑不周全而自责——他只想在她面前,在众人面前找回场子,拿出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忘了顾全她。 想到她或许会因为方才几局游戏的失利而被人群嘲,贺梢就有些厌恶自己。 “贺梢,”珈以在地上一动,椅子灵活地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留出個她认为合适的距离,“你不会是因为我刚才拖你后腿,想着词准备骂我了吧?” 她故意露出了几分“我劝你别這么做”的色厉内荏模样。 他突然的颓废和烦躁還是吓到她了。 贺梢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睛裡就带了几分笑,往她那边挪了挪,拉着她的座椅手把把人拉回来,“金主不能骂,对吧?” “对。”珈以点头,和他交换,“以后我教你画画,你教我打游戏怎么样?” 這时候還在给他找补。 “你不用会打游戏,你只要偶尔在我打游戏的时候陪陪我就行了。” 贺梢登錄了游戏,手指略一停顿,他摆弄了几下,直接开了自己之前的直播间,短時間之内,直播间裡涌进来一群人。 弹幕铺天盖地,扫一眼過去,的确很大部分都是从《恋爱吧》那边涌過来的。 贺梢在看弹幕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珈以。 珈以把椅子挪到了他身边,摸了個手机,蜷在椅子上,示意他赶紧开始,“陪你這么简单的事,你還怕我做不好啊?” 贺梢那眼神分明不是這個意思,可珈以這么一說,他也就当默认了,转回头去,深吸了口气,点到他最熟悉的游戏画面,准备开局。 游戏還要時間等待,他去看弹幕。 比他预料的要更好些,說到珈以游戏渣的那些,基本用的都是玩笑的口吻,偶尔還冒出几個“何总啥都比我好,就游戏打不過我,终于让我找到了点人生赢家的感觉”之类的自嘲的评论,還跟了不少赞同者。 贺梢从昨天早上看過一眼开始,就沒正经看過评论。 所以他并不知道,網上虽然反对他们這对CP的人仍旧不少,用這事指责珈以作风有問題的也有,可整体上,并沒有他预料的全網黑的局面。 反倒是昨天他和珈以相处的直播,引来了一大堆的CP粉,一点小动作都能被他们放大成两人情根深种的证据,愣是将他们挤上了次热搜。 就是那热搜的话题有些啼笑皆非——幼儿园PK艺术家。 嘲讽的全是贺梢的幼儿园画技,也有人冒出头来,說自己也就是這個水准。 這会儿贺梢看见的弹幕裡也有這些评论,他看了眼,对着屏幕开口,“我不会画画,可我有人愿意教我画画啊,和你们還是有区别的。” 居然一言不合就开怼了。 “暂时,”珈以在他后面怼他,“要教了沒长进,你是会被开除的。” 贺梢假装沒听见,手指灵活运转,给对面来了個爆头,继续和弹幕聊天,“喔,我被何总怼了,当然是不会回嘴的,”他语调稳得很,反正谁也不知道他现在一手心全是汗,“我又不是青春期,干嘛和自己的衣食父母過不去?” 他难得拿出了勇气在前方抗敌,自己都不知道這勇气能撑多久,珈以却還在后面锲而不舍地怼他。 “对啊,你拿我当衣食父母,可却从来沒叫過我‘妈’。” 這话贺梢接不住,弹幕裡一堆哈哈哈狂笑的,他转回头来,瞪了眼珈以,都快忘了除了眼前的游戏直播外,還有個节目的直播。 他只记得不方便說话,和珈以比口型。 简单的两個字,别闹。 何总要乖乖听话,那就不是何总了。 她点头,让贺梢放心地转回头去,嘴上却紧跟着问,“贺梢,你是很在意我比你大三岁這件事嗎?” 贺梢一怔,都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這份上了。 而且……他一脸迷蒙,“你比我大三岁?” 又转回头去看,珈以盘腿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的是简单大方的家居羊绒衫,有些修身,她身上妙曼的曲线都显露了出来,贺梢早上看见第一眼,很想让她会去换身衣服。而且为着拍摄,她還化了淡妆。 “根本看不出来你比我大,”贺梢尽量镇定地看回电脑,“要真說我介意什么,我只介意你太招人喜歡了,让我安不了心。” 心慌意乱的,這游戏也打不下去,贺梢看了眼時間,起身做饭去了。 他走得有些急,弹幕沒关,珈以拖着椅子坐回到电脑前,看了一会儿弹幕,突然开口问了句,“這裡有沒有喜歡我的?” 弹幕很是疯狂地刷了波。 “恩,”珈以很有大佬范的点头,语调平淡,就像是在說什么报道一般,“我看了網上的很多评论,其实有些人也沒說错,我来参加這個节目,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捧红贺梢。” “谢谢你们担心我再次遇人不淑,但不管是否有這种可能,因为害怕结果就不敢点开开局,不是一件想来就让人扼腕惋惜的事嗎?” “如果我有朋友,那么我喜歡,每一次我开始爱人,他都能为我高兴,而不是为我找到我所爱的人有什么什么缺点,有多么多么配不上我。” “爱是一种特殊且珍贵的能力,我想珍惜每一個让我去爱的人,不论结果。” 一长段的话說下来,评论裡支持的有,嘲讽的自然也有,珈以表明了态度言尽于此,最后只用一句话总结。 “我现在宝贝贺梢,会宝贝到我自己觉得他不值得我宝贝的时候。” 她出了房间,沒去厨房看贺梢做饭,倒是去冰箱裡搜罗了一圈,拿出好几种饮料,然后点了点,问贺梢要喝哪种。 “我煲了汤,”贺梢把锅盖盖上,去舀了碗汤给她端到餐桌上喝,自己過去收拾了摆出来的各种饮料,“冬天少喝点這個,多喝点汤。” 珈以嫌他念叨,吐掉短短一截排骨,答他,“知道了,贺妈妈。” “知道你也得做到啊,”贺梢也给她来了個新鲜的称呼,“何爸爸。” 两人互相皮了這么一下,再热乎乎地吃了一顿饭,珈以带着贺梢去這边别墅区后山的森林公园裡散步,下午回来,贺梢自己拿着吉他谱曲,珈以又去了办公桌后,处理公司那边新传過来的文件。 两人好似都忘了還有直播在拍。 他们不再找话聊,各自安静做自己的事,可珈以偶尔起身喝茶,顺手就会给贺梢带回杯热白开来,而贺梢灵光一闪想出個调子,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她。 两人安静而沉默,却让人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他们相处得太寻常,寻常得像是……执手走過多年的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