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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月光的女儿(11)

作者:顾苏安谢席
自从珈以把日记本收回去以后,沈寄就有些失眠。 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家裡养着的那個小崽子的脑袋裡在想些什么。 就像一個痴迷游戏的人,原本靠着外挂在游戏裡過得顺风顺水,敌人下一秒会出现在哪個角落裡他都有预判,一路過关斩将,赢得好不潇洒,隐约都已经摸到胜利的顶峰的边界了,外挂突然被人收了,连游戏也黑屏了。 那感觉,真不是“酸爽”两個字能概括的。 沈寄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第二天早起自然沒什么精神,临到中午那会儿更犯困,结果一出来就看见尹秀净站在总裁办的茶水间,和某個秘书說得很开心。 他皱眉走进去,第一句话是,“公司什么时候允许上班時間跨部门闲聊了?” 說话的两個人“刷”地红了脸,尹秀净看着更难堪些,强撑着笑了下,“是我忘了時間了,本来只是過来送個文件的,一不小心就拉着刘秘书說了几句。” 她特意避重就轻,想着沈寄一定会给她個台阶下。 结果沈寄自己动手倒了杯咖啡喝了口,闻言连眼帘都沒多抬一下,“不用和我解释,自己去查人事制度,该怎么处理,按着制度走。” 他說完转身,一眼瞧见珈以站在茶水间门口,目光在他们三人间打转,尤其看重他和尹秀净,青泠泠的眸子剔透,却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沈寄脚步略快了几分,走到她面前把咖啡往她手裡一放,突然就软了语调,“這咖啡這么苦,你喝了這么多天,怎么都沒和我抱怨過?” “有嗎?”珈以顺着他的意思被岔开注意力,低头看了眼,拿着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還抿了几下嘴认真品味,“我觉得還好啊,”她抬起头去看沈寄,倒是很顺着他的意思,“那要不要给你加点糖?” “可以。”沈寄不知为何,心情变得超好,沒忍住又伸手抹了把珈以的脑袋,柔顺的触感让他连嘴角都勾了起来,“下班带你去德奥那家西餐厅吃意面。” 珈以手裡還端着杯咖啡,要避开他的魔爪只能摇头晃脑的,“不要,我上次就說了,又贵又难吃,也就专门宰你這种冤大头。” 她這么一晃一怼,全然就是以前两人斗嘴时的模样,沈寄心情愉悦,丝毫不与她计较,只一点,“不是我這种,你和我是一起的,是我們這种。” 珈以当面给了他一個略略略的表情。 沈寄最后离开的背影都是愉悦的。 总裁办這边导着沈寄這阵摸不着的风的风向,沒明令禁止的“机密”,其他消息传播的速度都是按高铁的速度来的,不到一個下午,沈总不去某家西餐厅的谜团就被揭开,连带着又强调了次既定事实——沈总超级宝贝家裡的小朋友。 而且嗅觉敏锐的人還从那杯咖啡裡闻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小姑娘嘛,给自己养還是给别人养,区别還是很大的。 珈以下午开始就收到了不少殷切的关怀,几乎每個进出总裁办的人瞧着她都是笑眯眯的,各种邀請她有空去家裡做客,或是和家裡比她小的孩子交流一下学习经验,比她大的孩子聊聊学习计划。 珈以统统乖巧微笑,转头下班上车就和沈寄吐槽。 沈寄瞧着她恢复了之前念念叨叨的小管家婆模样,嘴上的笑就沒下来過,“他们自己凑上来,你要嫌烦就别理,要還可以,就多聊几句,”他又想到好些人家裡的孩子就比珈以大了一两岁,又叮嘱她,“但也别走得太近,他们动机不纯。” 珈以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让他们利用我来干擾你的。” 她說得一本正经,還握了小拳头,像是在哪哪庄严宣誓似的。 “好,小战士,我知道了。”沈寄憋着笑,打着方向盘转了個向,似是很随意地提起,“明天晚上我要出去和几個朋友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他隐隐感觉這话說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红,可却又找不到什么应该可以脸红的地方,只能镇定地說下去,“他们都是比较会玩的人,明天要是惹了你,自己打回去就行,打不過了還有我帮你。” 沈寄强撑着把话說完,等到珈以点头应下才松了口气。 他自己沒察觉出這裡面的不对劲在哪,珈以却心知肚明——见朋友。 不论是深入了解一個人還是深入发展一段关系,见亲友都是必不可少甚至是阶段性的一個环节,沈寄与沈老爷子的关系不用多說,如今最了解他的人,应该就是他那群朋友,他這会儿主动让珈以去见人,心裡又有点隐秘的心思…… 脸热,只能证明他的脸皮诚然是不够厚的。 脸皮厚厚的珈以就一点不尴尬,在喊了第一声“叔”被人调侃了之后,立即就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一口一個“哥”,成功把沈寄的脸给喊黑了。 从他们俩人进门开始,黄浪的目光就放在沈寄脸上,這会儿瞧见他黑了脸,暗笑了几声凑過去,笃定了他家寄哥不会在這個时候揍他,“寄哥,我瞧着小公主的心情挺好啊,你那個問題,還要接着问啊?” 是的,沈寄今天设這個饭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问出来珈以之前突然发脾气不理他的主要原因,然后治标治本,彻底杜绝复发的可能。 然而他又觉得自己干巴巴地问很丢面子,特意找個人来问又觉得沒有那個合适的人,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了好几個晚上,才定下了這個大招。 這小混蛋对着他是熟透了,对着旁人還是够知书达理的。 一整顿饭,看见的就是這小混蛋左右逢源,把那些個在社会上混了好些年的油條渣渣都哄得顺眉顺眼的,沈寄菜沒吃几口却攒了半肚子的郁气,按着原计划出门“有事”之前還恶狠狠地瞪了眼黄浪,让他顾着分寸别忘了该办的事儿。 黄浪一脸“交给我你放心”的表情把人送走,那扇门都還沒关严实呢,转头就坐到了沈寄的位置上,挥开一众人,对珈以笑得和蔼可亲,“来来来,寄哥的小心肝儿,有沒有兴趣听一听寄哥年轻时候的事儿?” 珈以的眼睛“呼”就亮了。 于是清空了桌子往上放個喝空的酒瓶,用手一转,酒瓶的口子对着谁,谁就要回答其余人提出的問題,或者是去做一件指定的事。 俗套得沒边儿的真心话大冒险,再多一点,提问和要求事的那人,要喝一杯。 等沈寄再进门来,珈以已经被灌得醉醺醺的了,那双青泠泠的眼睛因为半醉而有些泛红,映着弥漫在眼睛裡的水雾,好看得像是被桃花环绕的深潭。 沈寄愣了一瞬,沒来得及瞪那些個沒分寸灌醉了孩子的人,最先就走到了珈以面前,伸手去扶已经站到了椅子上的人,“喝醉了?你喝了多少?” 他偏头看了眼桌上的酒杯,還好,這些人還记着最后一点分寸,玩的是红酒。 松了口气转回头,沈寄另一只手搭在了珈以的腰上,“椅子高,你這么站着危险,我抱你下来,我們回家喝点蜂蜜水醒酒……” 之后的话音,消散在珈以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和俯下身来,离他很近,呼吸相闻,几乎能用她唇齿之间的酒味,将他也灌醉的面孔之上。 珈以朝他微微笑了下,眼波迷醉,又嫩又媚的风情,不知有多勾人。 她喊他,“寄哥。” 沈寄有再多的话,這会儿也全数卡在了他的喉咙裡,就像是不小心被吞下去的哪根鱼刺,不上不下的,非要去医院吃一番苦头,才能剔除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下去一大口空气。 所能做到的最多的挣扎,也就是从喉咙裡,发出沉闷的一声,“恩?” 珈以勾起嘴角一笑,似乎嫌這样的距离還不够,這样的刺激還不足以令他疯狂,双膝一软,在他下意识地扣紧她的细腰的同时,把自己的脸凑到了他的脸侧,轻轻地磨蹭,和他告状,“我输了,他们要我找在场的一個异性亲一口。” 她的语调很委屈,带着孩子的爱娇,让沈寄醒過神来推开她都不能。 “他们都這么坏,我才不要。” 珈以和他嘟囔,靠近他,蹭着他,毫不吝啬对他的依恋,凑在他的耳边,呼吸喷薄在他的耳垂上,像是在那裡移了座火山,火山喷发出来,全是滚烫的岩浆。 “就你对我最好,我也最喜歡你,要亲……” 珈以移开距离,带着醉意的眼睛和他平视,带着水汪汪的笑意和不自知的妩媚,坦诚地,直白地看着他,把话說完,“要亲,我也只亲你。” 最后一個字的话音落下,她那醉了酒而格外红润且香甜的唇,也落在了沈寄的唇上。 像是春风拥抱冬眠的大熊,像是暴雨亲吻干涸的沼泽,像是朝阳唤醒沉睡的黑夜。 那個瞬间,沈寄听到了心底的怪兽破壳而出的声音。 它因着呼吸间可闻的气息,因着還未彻底离开的触感,因着疯狂擂鼓的心脏,眨眼之间,就长成了苍天大树的模样,根深蒂固,枝叶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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