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被包养的女星(3) 作者:顾苏安谢席 珈以新接的這部戏,要演的是個冷艳的女皇,前朝谋略涉及不多,倒多是□□的爱恨纠缠,就差让整部剧裡的所有男性角色都与她有一腿了。 然而结局揭开,她其实谁也不爱,心早就随着早年被父皇赐死的驸马死去。 珈以要褚凉去演的,是個跟了女皇三四年的暗卫,他是女皇在江南亲自救回来的,只因他的模样有四五分像過世的驸马。才十五六岁的暗卫并不知晓其中缘由,一腔真心也挂在了女皇身上,陪着她過了最动乱的几年。 他之前几乎不露脸,一直藏在女皇形形色色的男.宠背后。最重头的一出戏,是他按女皇的吩咐去杀了人回来,得到的赏赐却是给他的自由身。 這时朝廷将乱,女皇要南下避祸,不想這唯一的寄托也受颠沛之苦,才故意将他赶走,却沒想小少年心硬如铁,满心以为自己被抛弃,转头就自尽在卫舍裡。 珈以垂头认真地记着台词,揣摩着女皇该有的心情,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飞快压住眼裡亮起的光芒,转头吩咐小汤,“去把隐形拿来给他戴上。” 褚凉這标志性的红眼,绝不能暴露在镜头下。 她回神太快,看在褚凉眼裡,就是自己這幅让化妆师赞叹不已的妆容,丝毫沒动容到她,难得有的那丝精神也似滴在烈日下的沥青地上的水滴,转眼就沒了。 他接過隐形去换上,换到一半时忽然就想起了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那位……也是红眼,她和他的关系不浅,又說受人所托照顾他。 褚凉垂下手,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抬手遮住了另一只红眼。 他准备好出去,那边场景還沒布置完,珈以坐在躺椅上朝他招手,小板凳就放在她腿前,等他過去,那本被她写了字折了痕的剧本就放到他面前,“沒時間给你再准备一份,你就看我的罢了,总共沒两句台词。” 她先把刚才总结出来的前情提要和褚凉說了一遍。 或许因为說的是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褚凉只觉得她的声音都柔和了些。 于是听着听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从剧本上游离到了珈以脸上,隔着那一束落下的碎发,看着她精雕细琢的侧脸发怔。 “褚凉!”那张脸突然转了過来,這么近的距离,好似她再眨一下眼睛,那浓密的睫毛就会刮在他脸上,“你听见我刚才說什么了嗎?” 褚凉回神,小凳子受不住他的力道,带着他往后跌倒,他摔得面红耳赤。 而這么窘迫的时候,他抬着头,却发现那株冰得冻手的玫瑰主动朝他伸了一只手,眼裡有浅浅的笑意,“我不過是說你等会儿得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我,怎么就把你吓成了這样?是我长得和你的梦中情人不一样嗎?” 褚凉依旧是那幅呆怔的模样。 好在他们這边荫蔽,沒人在关注着。 他還什么都来不及說,珈以就已经收回了手站起身,穿着华丽凤袍的背影,恍惚间還真是纵横天下的模样,头也不回地和他說,“走吧。” 這句正好就是女皇和暗卫說的最后一句话。 她在给他收拾好的小包袱裡放了一封信,叮嘱他离开后要好好生活,娶妻生子,对待妻子体贴细致,对待孩子温和包容,等到垂垂老矣时,再为她上一炷香。 可惜這封信沒落在暗卫手裡,传递的太监被人杀了,這封信随着他入了井。 女皇到死,都以为暗卫活着,她临终前想起的画面,也是当年她与驸马的恩爱,和已经领了“恩赏”的暗卫跪在她面前,问,“陛下你不要我了嗎?” 他說的另一句话是,“我在您這裡,犯了错连改正的机会也沒有,对嗎?” 卑微的爱裡,最大的勇敢,也就是這样的疑问了。 褚凉镜头感很好,他那张小脸又帅得一塌糊涂,珈以带着试了两遍,开拍后一遍就過了,只是看着有点出不了戏,摄像都停了,眼泪還在滚。 满脑子就是入戏前珈以凑近他耳边說的那句,“你只要记得,你很爱很爱我。” 他去卸了妆,還在不停揉眼睛,安静又文弱的模样,倒是引得那化妆师都忍不住问了一句,“第一次戴隐形,還不太喜歡吧?” 褚凉只会笨拙地摆手,干巴巴地告别出来,珈以已经在车上等他了。 除了原先他见過的人,车上還有個三十多岁的干练的女人,小汤低声告诉他這是珈以的经纪人,還沒等他說话,那被称为罗姐的人就先摆了手,“行了,珈以连轴转了三天,好不容易睡着歇会儿,别吵醒了她。” 她转過身去,似是无意地嘀咕了句,“十四五的人了,真不知道养来做什么,一天到晚的沒個消停,不能防老還供了個祖宗。” 褚凉脸上的血色登时就消退干净。 晚饭又是他刚来的那日一般,吃完褚凉自觉地收拾碗筷,看着珈以碗裡沒吃两口的饭菜略顿了下,手伸過去时正好听见珈以问,“你今天不舒服?” 褚凉摇头,又有些怕她问起打架那件事,不知该如何答。 结果珈以得了答案只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瞬,“那就好。” 她的语调還是淡漠得和冰山沒两样,“以后身体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遇见有人欺负你,不要手软打回去,会有人给你撑腰的。” 有人…… 褚凉突然有些冲动,差点就冲口问了一句——這個有人,是不是你? 他知道珈以是受人所托照顾他,但他不在意那個托付的人是谁,他只知道当时把他从孤儿院裡带出来的人是谁,时隔多年后,又是谁叫了他的名字。 很多年了,他都在等一束光。 如今這束光已经出现了。 珈以问完就拿了一直放在身旁不离手的手机,站起来转身。 褚凉知道她這個动作接下来就是上楼,或许他又有十天半月见不到人,于是盘旋了许久的那句话突兀地便问出了口,“我十四岁了,你为什么答应照顾我?” 他大抵猜到那個所谓的他的亲人身份很高,但珈以的性情在這,明摆着就不是那种会为讨好之类缘由照顾旁人的人,何况他是個半大孩子了,他在孤儿院裡听到很多,他们這個年纪,是最沒有人愿意养的。 因为养不熟,心裡有自己的小盘算,养出来的和白眼狼沒两样。 珈以顿住了脚步,转回身来,看着他。 就在他承受不住目光避开时,她开了口,“我被收养时,比你大,十五岁。” 褚凉猛地抬头看她,然后惊讶地发现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珈以一伸手,居然给了他一個拥抱,“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們多大,都是需要温暖的。” 她是特意放柔了声音,“我既然能来,我就来帮帮你。” 再之后,褚凉都是恍惚的。 直到他躺在床上浅浅睡去,忽又被门外什么东西翻到的声音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又听见了一声碰撞。 他猜到某种可能,想到就住在隔壁的珈以,心慌地在床上挨了度秒如年的三分钟,终于鼓足了勇气,拿了衣柜裡的一個粗衣架,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开门就看见了坐在他房门口,穿着身玫红色的丝绸睡衣,披散着头发的珈以。 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就卸了個干净。 吓出了一声冷汗,褚凉放了衣架,看着珈以问了句,“你怎么了?” 大半夜的,差点害他以为家裡进贼了。 珈以低头,她脚边還堆着個行李箱,右手死死握着手机,左手在翻找着什么,动静就是从這来的,“我在找家。” 她的声音和白天全然不同,又软又柔,像是最柔弱的菟丝花。 說完這四個字,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停了左手的动作,眼裡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眼泪,“我沒有家了,”她带着哭音的声音更软,“我找不到了。” 褚凉被她突如其来的落泪惊得手足无措,一時間不知该如何,只能先低身去扶她,“你找什么家啊,你现在就在家裡啊……” 他的手碰到珈以裸.露的皮肤就意识到了不对,“你发烧了。” 珈以懵懵然地抬头看他,那双眼像是被大雨洗過的夜空。 褚凉的心都被她看得跳得飞快,他深呼吸了下,知道自己這会儿的脸红得透顶,不敢再多看她,急急伸手去抱人,想先把她送回到床上。 一入怀,他就发现……太轻,太软,太香。 心几乎都要从胸膛裡跳出来,褚凉把人放好急急松了手,“我给你去找药。” 他還未转身,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拉住了,珈以仰着头看他,“我好饿。”她平日裡那双烈日都融不化的,满是冰霜的眼睛裡這会儿全是委屈,“我好久好久沒有吃饱饭了,吃饱了,就不能美美地穿礼服了。” 褚凉是见過她的饭量的。 饿着肚子,這会儿他也不敢让她吃药,只能先把人哄住,急急下楼开火煮粥,又烧了热水,两個杯子轮换着倒凉,上来哄着珈以喝了,又去翻药箱,把药找好了放着,估摸着時間去看着粥,搅拌着免得糊了锅。 等他一手药一手粥地上来时,已经满头大汗了。 门关了不好开,就留了半個。 但這会儿,他站在门外,背后吹的汗被十月的寒风一吹从头凉到脚,听着裡面的珈以在接着不知谁的电话,“……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从来沒想過,那种温柔含情的笑会出现在她脸上,他也从不知道,她原来会這么温软娇嫩地和人說话。 在一分钟前,他還在高兴,自己见到了她最不一样的一面。 這一面很可能独属于他,属于這個不为人知的半夜。 而现在,他只觉得有人堵住了他的呼吸,往他的身上狠狠揍了一拳又一拳。 褚凉往后退了一步。 他发出的声响惊到了床上的人,珈以猛地回過头来,眼睛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亮,全是浓烈得要令人窒息的爱。 她握着手机,掀开被子,赤着脚就朝他跑来,将他狠狠地拥抱住。 褚凉极低的闷哼声被她欢快而热烈的声音盖住。 “阿陵,”她仰起头来看他,一心一意全是他一人,卑微地乞求他一点点回馈,“阿陵,我最爱你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褚凉梗着嗓子,一字不发。 但夜实在太晚了,晚得周围那么静,静得他都能听见手机裡传来的一個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偏是轻佻的语调,像是在挑逗某個唾手可得的玩物,“你等我回来,我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