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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背叛他的爱人(3)

作者:顾苏安谢席
身为堂堂侯爷, 邵猷自然不可能看着珈以在他眼前被别人抱进怀裡,這和把绿帽递他手裡让他给自己扣在头上沒区别, 所以他上前一步,抢先抱住了人。 珈以瞪大了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才反应過来什么,又开始哭。 她這次边哭還边在他怀裡挣扎,要朝着余管家扑過去,那只伤了的手還执意去推邵猷的脸,喊着“走开,走开”很坚定地要从他身上将自己撕开。 邵猷被她又一次巴不得弃他而去的举动气得肺管都疼, 却又怕伤了她那只已经又隐隐泛出粉色的手,被推的脸往后躲,嘴裡沒好气地应了一句,“行了, 他那裡沒有好吃的,我這次才有,你要跟谁走?” 珈以又是晚了两息時間才停了哭声,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思考,最后才妥协下来, 软绵绵地伏在他怀裡,小手抱住他的脖子,软乎乎的声音告诉他, “饿。” 那一瞬间, 邵猷的眼泪差点被她那個字带下来。 上一世, 除了在床榻上将她弄得奄奄一息后她会露出這般无力抵抗的模样之外,他从她那裡,根本得不到這样全心依靠的温柔。 邵猷一瞬间热泪盈眶,下一瞬间又想她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心意的,恨不得就喂她吃饱几顿,等她依赖上他后再将她远远抛弃,让她体会一下他的锥心之痛。 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对傻子来說,应该這個方法最简单有效了。 最好是等着她日日黏着自己后,再让她知晓,她在他這儿的地位就和個宠物差不多,不想要了随手就能扔掉,什么吃的喝的玩的也再得不到,只能窝在角落裡,每日這么哭得凄凄惨惨又沒人理会。 想到這傻子未来会有一日比方才那哭得還惨,他心裡觉得生疼又觉得吐了一口恶气,抱着傻子坐到桌边,将她放下之后,還长出了一口气。 对,左右傻子不怕疼,就這個法子对她最有效。 他這般一想,坚定了這個信念,顿时就觉得对她好也不别扭了,在桌上扫视了一眼,看到她往日最爱喝的玫瑰乳,端過来放到她面前之前,心念一动,先拿了调羹舀了口给傻子尝味道,等她眼睛发亮地看過来,就拿得高高地与她讲條件,“想吃,要叫我爹爹。” 珈以差点沒忍住,真和傻子一样给他吐口口水。 這人都死過一次了,還和前世一样,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又八面威风的,一到她面前来时不时就要抽一阵风,压着她为所欲为的时候什么话都說得出口。 感谢不断经過检验的她的脸皮,珈以叫得干脆,“爹爹!” 反正总有他后悔的那一天。 她真像個傻子一样,完全用女儿叫亲爹的口气叫了,邵猷又觉得分外别扭,将玫瑰乳放到她面前,想了想又换了,“不准這么叫,你要叫‘哥哥’。” 珈以低头吃得认真,用那只受着伤的手护住了碗,理都不理他。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還让人叫你“哥哥”,這是多厚的脸皮啊? 這样用完早膳,邵猷自然是误了早朝,他干脆也不再去,让人去告了病假,自己靠在榻上,拿了一卷舆图在手裡慢悠悠地翻着。 珈以就在他半丈外的地方,坐在他特意让人铺得厚厚的地毡上,玩玩具。 地毡上的那一堆三四岁孩子玩的玩具,她自然是不太感兴趣的,她就拿了個小木车按在完好的那只手下推来推去,然后想着和邵猷有关的事。 上一世害他的人不止是她,還有那些朝臣和他从小看大的新帝,相较于她這個多少還有他的爱当依仗的人,那群人应该更让他瞧着不顺眼一些,看如今邵猷告病假告得這般爽快就知道,他心裡多少是有些不爽的。 可珈以也知道,他這不爽,只针对谋害他的人,而不针对无辜之人。 之前她還在心裡狠狠吐槽過,說這人白白拿了個反派的剧本,顶着绝对要谋反作乱的大权臣的人设,却连她這個枕边人都瞧不见一丝痕迹,還得她来伪造。 却沒想,人家根本不是,弄出乌龙的是那個给她本子的混账! 将心思转回来,珈以推着手底下的推车,张着小嘴打了個长长的哈欠,浓浓的睡意就漫了上来,他還在看舆图,心裡对那场败了的战還是多有不忿吧?若不是当年她横插一脚,那场战,艰难些,也還是会赢的。 可赢得惨烈,他也不见得会有多高兴,還不如缓一缓…… 珈以坠入梦乡中,手掌下還压着那辆小木车。 邵猷這才放下了手裡握着的舆图,走到她面前扯了扯她的脸蛋,蹲下身将她手底下的小木车拿出来,手指一用力就拆得七零八碎的,放回她手底下。 做完這些,邵猷整整衣袖又重新靠回了榻上,就等着某個傻子起来伤心欲绝。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珈以一觉睡得安稳又自在,醒来一眼看见那碎成木块的小木车,转個头又换了個新的布老虎垫在脑袋下当枕头,继续呆着那张小脸深思。 就算是傻子,她也要当個安静漂亮的小傻子。 脑袋下的布老虎被人用力抽走,好在下面就是厚地毡,珈以也沒磕到,只抬了头朝来人看去,看着邵猷残忍地将那布老虎分尸了,她也只是眨巴眨巴眼。 喔,很好,拿這些东西泄愤,她沒有一铜钱的意见。 想到早些时候,某人连她偏爱哪件衣裳或首饰的醋都要拿起来尝一口,珈以表示她对他的這些小“爱好”完全能接受,她還把剩下的玩具朝邵猷那裡拱了拱。 以表达她迷途知返的坚定决心。 邵猷看着她那张冷漠且全不在乎的小脸,不知为何,莫名就觉得手下惨兮兮的這個布老虎就是上一世的他自己,一股怒火再次熊熊燃起,他甩袖便走。 這一走,再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邵猷原本去的是他如今主管的吏部,处理了今日堆下的公务又被召进宫一趟,出来打算去吏部将就睡一晚,免得又不争气地去找不痛快,却正好赶上有官员升迁,甜言蜜语地堆上来,他便也被拉去喝了两杯。 這也沒什么,邵猷少年时便混在军中,酒量本就不错,他心裡又存着個大秘密,自矜些也不会醉酒。可偏偏席中有位侍郎喝醉裡說起家中的胭脂虎,說是整日盯着他的脚后跟瞧,恨不得给他身上盖戳,往他裤腰带上系锁似的。 周围一众人都发笑,邵猷也勾了嘴角。 散席后上了马车,他不過是忘了嘱咐一句,那悠悠的马车便把他带回了侯府,等他朦胧间醒神时,眼前所见的,已是他命名为惊涛阁的主院。 景致依稀還在,头晕脑胀地不知今夕是何年,邵猷忽就涌起了满腔委屈。 “她人呢?” 他站在院子裡挣开搀扶着他的手,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句,“我都回来了,我還喝得這么醉醺醺的,她为什么不出来接我,她为什么不质问我!” 最后一句又降了调,带了哭腔,“她为什么不爱我……” 满院子的仆从就這样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往日威严沉稳的侯爷发酒疯。 而邵猷站在院中,嘟囔完最后一句后仔细听了听周围全无动静的寂静,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就给自己铺好了台阶,“算了,她肯定是睡了,我這般心悦她,還是不要将她吵醒好了,免得明日還要我花费心思哄着。” 他便說,边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卧房的门。 估计是知晓了他要回来,房间裡点了灯,却沒有人,冷得萧瑟。 阿芙惯来是最怕冷的,這样的深秋,她夜间安寝必要烧了地龙才能睡得安详,偶有的例外,也是他想她腻着自己,特意半夜让人熄了地龙,享受着她不断往自己怀裡钻的亲昵,被撩出一身的火来。 至如今满是寒凉,并沒有他想要见的那人。 也是,他们的一辈子已经過了,用她的背叛,和他的死亡。 邵猷站在房门口,突兀地在這一瞬间,无比地清醒。 可清醒也让他愈发地感知到心口那几乎是直接下刀子的疼痛,疼得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连站都站不住扶住了门框,震出了一身巨响。 身后的人惊呼一声,立即就要冲上前来。 “滚!”邵猷背对他们,满脸是泪,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看见他的狼狈,就像他苟延残喘地躺在那简陋的土坑上,失去了国家也失去了爱人,他便宁愿去死。 “本候无事,谁也不要跟上来。” 他进门,反手甩上房门,走到床榻前,往前一扑,将自己整個人都埋了进去。 身心俱疲,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涌上来,邵猷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裡不适,他只觉得整個人都变成了一团火把,熊熊燃烧着。 夜半时,他迷迷糊糊睁了眼,看见床畔趴着個人。 邵猷虚弱地笑了下,伸手去拉她,另一只手便将身上的被子匀给她,帮她细细密密地盖好了,完完整整地拢在怀裡,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阿芙,夜裡冷,要靠我近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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