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背叛他的爱人(11) 作者:顾苏安谢席 解开了前世错综复杂的误会, 又抱着平复了下情绪,珈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挣扎着从邵猷的怀裡退出来,对着他一脸的疑问与受伤,红着脸,很轻地說了一句,“我如今只有十岁。” 邵猷,“……” 他强自镇定,找回场子,努力证明自己沒有某些污糟的癖好, “你有前世的记忆,而且你前世已经十八岁了,我們成婚三年有余……” 越說越浓的委屈终于在珈以的怒瞪下收了声,邵猷低下头, 轻声嘀咕了句,“反正我在大殿上都說了你是我的逆鳞了。” 珈以假装未听清他在說些什么,转身回去拿了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咳,若是按侯爷所說, 那我的仇人便是圣人与废太子了,想要报仇……” “我可以谋反。” 邵猷一句话冲口而出,见珈以转头略有几分诧异地看他, 伸手拿過她喝了半盏的茶, 饮酒般一饮而尽了, “其实上一世,我当摄政王之时,就有许多人劝過我登基。少帝年幼,耳根软又好大喜功,偏底下一群朝臣裡十有六七也是尸位素餐之徒,北境军有我在镐城坐镇,待遇已算优等,可战事一起,仍旧不够。” “我上一世拒绝,一是有了你相伴,懒怠于去谋划;二是觉着,天下大乱,朝代更替,最受苦难的反而是百姓,与我父亲早年的教导背道而驰。” “可如今看来,好似谋反這一條道,才是一劳永逸的。” 邵猷說得轻松,可珈以却觉得他好似那天与那三個家丁放狠话的她很是相似,嘴上說得能行能行,可其实心裡還是有几分虚的。 于是她上前两步,又将自己放到他怀裡,轻轻地拥着他,“你会是個好皇帝。” “真的。”珈以眨眼看他,“上一世我那般为难,除了私心裡舍不得你,其实也觉得伤了你很是可惜。且你的功勋在,如今又有些锋芒毕露,在圣人那惹了眼,怕是他会忌惮于你,与其被动挨打,還不如我們先筹谋起来。” 邵猷脸上的神情渐渐坚定起来。 他低头看珈以,似是真的很享受她全心全意窝在自己怀裡的模样,低了头磨磨蹭蹭地靠過来,看那动作就是想偷個香。 珈以一低头,让他亲了满口的乌发,趁着他不满愣神时将自己从他怀裡剥出来,還把他推到了门外,隔着门只留一丝缝和他說话,“天也晚了,侯爷自去歇息罢,别误了明日的早朝。” 她刚醒,两人又解了前世的误会坦诚了爱意,邵猷是一息都不想离开她的,嘴上应了声,人却還是站在房门口不动,黑俅俅的一個影子在那杵着。 沒听见脚步声,珈以又转回头去,隔着窗棱看见那影子,又想笑。 怕开了门他又起什么能撒泼打滚占大便宜的心思,珈以走回门边,轻轻敲了两下,听见那边回了一句,“我在呢,你說。” “我是想让侯爷明日陪我去谢一個人。”珈以略顿了顿,“若侯爷不在意在那人面前失了威仪,那您今日在门口站上一宿,我也不過是睡得闹心些罢了。” 她這样說出来,邵猷立时就想到了她要去见的人是谁。 想到上一世自己因他狂饮的那一湖醋,邵猷還真說不出口他不在意這话,在门口犹豫了许久,轻声哄着珈以先去歇息了,看着她熄了灯,又叮嘱丫鬟们守好夜,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他自己的惊涛阁。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和她分院子住了。 圣人如今年老了觉少,连早朝都比往常早了一炷香,他们這些住在宫城外却要上朝的臣子,自然也只能起得更早,往往都是下了朝才匆匆去各自的官署用膳。 邵猷昨日才在圣人面前闹了那一场,今日果不其然就被圣人留了下来,恩威并施地安抚了,又亲自吩咐了大监带他去考校皇子们的武科,故而等邵猷出宫门,他马车上带的那点膳食早就凉得难以入口了。 好在邵猷不太在意這些,想着先去官署走一遭,应個卯便回侯府去陪阿芙用午膳再歇個午觉,半下午的去见那许郎,几句话的功夫,還不耽误他赶在宵禁前带阿芙逛一逛這九年前的镐都城,新添些衣裳首饰什么的。 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如今一头一手的全是伤。 邵猷便想着旁的事便上了马车揭开食盒,左手還往旁边放公文的地方伸去,打算边吃边看公文,右手伸過去时毫无防备,被烫得“嘶”了一声,抬手便将那盖碗甩了出去,砸在马车上好大一声,惊得车夫回头询问。 “无事。” 邵猷搓了两下手指,也并沒被烫着,只是有些措不及防罢了。他伸手试了下那食盒裡摆着的各式膳食的温度,问,“這食盒是刚从侯府裡拿来的不成?” 车夫点头,“之前府裡遣人来问您在何处,知道您還在宫裡后,就又送了這食盒過来。正巧与您前后脚,這会儿应该都還热乎着。” 邵猷忍不住就笑弯了眼。 往常不是沒有過這种情况,也沒见他能有這等待遇。 余管家知道他不在意這些,自然不会帮他想得這么妥帖,今天突然来的這么一出,府裡是谁在挂念着他,不用多想也知道。 原来被她全心全意记挂着,是這样的感觉。 邵猷低着头,一口一口尝着龙肝凤髓般把這顿不過温热些的早膳给吃得干干净净,马车到了官署都還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等他吃完,可公文却沒看過一個字。 好在之后的行程确然如他所谋划好的那般,官署裡那些人一听他问话的那口风,立即就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他们会将事情办得面面俱到,以求這位近段时日动不动就沉着脸一身杀气的侯爷早些回家歇息。 那位家中有只胭脂虎的侍郎更是在他前脚出门后便抚着胸口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一头栽进了鬼门关又被人绑着腰捞了回来,“不得了,不得了,侯爷今日笑得我瘆得慌,简直比我那婆娘半夜等着我上床還令人惊惧些。” 邵猷脚步顿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回头再去瞧他一眼。 好在他還记得家裡有人惦念,這脚步還是往外走了。 回了府直奔望潮阁而去,正巧看见珈以伏在桌上皱着眉头写着什么。 许是面前那张纸很是令她为难,邵猷隔着窗看见她将毛笔的一端凑在了唇边,微微皱着眉头无意识地思考时,那粉色的唇就在黑灰的笔杆上碾来碾去。 邵猷隔着窗轻咳了声。 珈以张皇抬起头来,手也一抖,那狼毫笔就转了個向,浓墨在她脸上划了一道乌黑,她那双同色的眸子却還看着他,散去惊惧,慢慢露出几分娇嗔,“你吓我作甚?我還以为是谁過来了,這纸可不能……” 之后的话便沒能說完。 邵猷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地将她的头抬起来朝向自己,珈以那句“我還小”都還沒出口,就看见他含着笑抬手,一点点抹掉了她脸上的墨迹,全蹭到了自己那身官袍上,“连我的声音都分辨不清嗎?” 珈以沒答這话,等他擦完扭回脸,拿起了桌上那张纸递给他,“這是我按着上一世的情况记起来的人,最左边那些是自动来找我的,中间那些是被我拉拢過的,最右的那几個,倒是怎么說也不肯站我這边儿的。” 這名字的长度就跟個阶梯似的,从左到右,越来越短。 邵猷盯着那张纸,左边最顶头那個,就是他最信任的那副将,如今還掌着北境军的大半军权,他收到的好些军报,都先過了他的手。 下面那些個,也多是他熟识且颇为信任的人,反倒最右边那些,有几個他连听都未曾听過。 他忽然就笑了下。 珈以知道他在笑什么,她站起身来,伸手点了点那张纸,“這上面,你那不近人情又威严持重的性子大概只能占個两成,主要還是如今那位圣人的功劳。便如苍南那一战,在旁人看来,你是干了一件事,却拿了两份的功劳,而人家辛辛苦苦战场裡走一遭,却依旧无功无爵,你想让人心服口服也难。” 简而言之,便是邵猷在圣人面前太惹眼。圣人就好似打定了主意站在他這边,非要当他亲爹似的,偏宠他不說,還非要抢了旁人的功劳扣他脑袋上,這事儿便是换個心胸宽广的人来,也经受不住再一再二再三。 所以偏是邵猷身侧的人,就偏要背叛他。 因为他们经历得太多,怨恨堆积,谁還记得当初那点坚持。 反倒是站在局外的人,看得清楚明白,不想淌进這一趟浑水裡。 他们不像旁人那般,切切实实地忘了,邵猷在北境守着的那八年,一点一点的军功,全是他自己用命和真本领拼出来的。而他之所以留在镐城,也不過是为了让那多疑的圣人放心,为北境军寻一個安宁的后方。 珈以上一世筹谋這事时,就觉得如今這位圣人手段可真是高超。這一手捧杀玩的,還给自己留了個爱护忠良的名头,真真是爱臣如子。 邵猷的脸上虽带着笑,却笑得沉郁。 珈以看着有些烦,从他手裡夺了那纸,撕碎裡浸到笔洗裡亲眼见着浓墨化开再看不清字迹,才伸手做了個“要抱”的姿势,“咱们该去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