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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月光的女儿(6)

作者:顾苏安谢席
成功阻隔了女主与沈寄的两次正面的救命之恩,還反手送了男女主一個早了了两三年的初遇,珈以最近的心情真是飞跃到要飘起,连专心学习這棵大石都拽不住她飘扬在半空中的好心情,整個人都快因此而发光了。 伴着這股好心情,她在期末考试上真的把第二名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以高出第二名二十几分,与满分只差四分的好成绩,狠狠给受邀去家长会的沈寄长了脸,连高层会议时都有人忍不住和他讨教培养孩子的秘方。 沈寄似模似样地說了几句家长要起到的表率作用,就收获了一大串的溢美之词,难得的被拍马屁的人拍出了源自内心的喜悦。 但他转头回办公室一看团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的珈以,一股名叫“家长的烦恼”的负能量又深深地将他笼罩住。 不要以为這小丫头每次瞧见他就盖手机,他就沒看见手机上的聊天頁面! “沈叔!”听到身后的动静,珈以飞快地盖上手机转過身来,趴在沙发靠背上眼巴巴地瞧着他,“我的寒假都只剩三四天了……” 哼,之前不是和某人一起补课补得不亦乐乎嗎? 沈寄心裡腹议,嘴上却只“喔”了声,装作沒听出珈以话中的渴求,“你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吧?我今晚要和研发部聚餐,你自己解决晚饭。” 研发部是整個沈氏的核心,也是直属于沈寄的部门,因而這一年一次的聚餐,他是真打算出席的,這会儿把话头引出来,只等某個小缠人精接着往下接。 珈以瞄他一眼就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也学了他的语调“喔”了声,转身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就站起身,“那我就和楚潇去图书馆好了,正好還能一起吃晚饭。” 她动作飞快,不等沈寄反应過来,人已经出了门站在电梯口。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裡面的人低头查看着手裡的文件急冲冲地走出来,竟是沒看见站在电梯一侧的珈以,笔直地就和她撞到了一起。 来人迭声道歉,又手忙脚乱地收拾掉了一地的文件,珈以的目光从她的脸转到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蹲下身帮着收拾一地的文件时,忍不住在心裡哀嚎了声——拦了两次,女主還是执着地出现在了反派面前,還是更核心的研发部。 脑袋飞快地转着,瞧着女主又道了次歉跑向某個方向,珈以略犹豫了下,想着要不要抛弃脸皮,回去告诉沈叔說她又贪嘴了,求蹭饭。 但略一犹豫,她還是放弃了。 既然拦不住两人相遇,那她就得摸清在她不再干擾的情况下,两人相遇会摩擦出些什么,然后才能见机行事,摁死沈寄那点移情别恋的小苗苗。 這般想着,珈以出了电梯就打算给楚潇打個电话,顺便从他這头探探口风,看一下男女主有何进展。 她走在路边才刚拨通电话,一辆通体乌黑的轿车就停在了她面前,穿着西装的保镖开了车门,面对着她朝车内一伸手,“沈董邀請您去喝杯茶。” 珈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见那边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打开,下来一個块头不输于面前這個的大汉,一双虎目定定地瞧着她。 夜幕渐沉,黑色的轿车汇入下班的车流之中,被裹挟着前行,半点不显眼。 這边沈寄還憋着半肚子的气聚餐,应付完某個来敬酒的主管搁下酒杯,目光一转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某個侧脸,惊得整個人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尹秀净還在与身侧的同事說桌上最后上的那道甜品实在不错,突然面前的人被剥开,穿着西装的挺拔身影将她面前的视线都围堵住,一只手扣着她的下颚让她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来,正正好撞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面前的這张脸,比任何杂志或是采访上所见的冲击力都大,忽视众人单单盯着她的模样,更是让尹秀净在反应過来眼下情况之后,突然就红了脸。 她一羞涩垂眸,看着就不像舒柔了。 沈寄晃過神来,松了手后退一步,清了下嗓子,“抱歉,认错人了。” 同桌的组长也反应快,立即就圆场,“遇见的人多了,总会遇见那么几個相似的,沈总之前忙,我都還沒来得及介绍一下,這是我們美工组上個月刚招的新人,才大三,可那一手本领,却是连我這個老美工都自愧不如的,再等两年……” 她的话還沒說完,沈寄兜裡的手机就响了。 响的還是他特设過的铃声,所以他只犹豫了半秒不到就接了,“小加法……” “沈寄,”那头却是他熟悉却厌恶的那個苍老的声音,“我听說你在家裡养了個小丫头,找来聊聊才知道,原来是沈清中的女儿。” 沈清中早些年从沈氏抢走過一大单生意,老头子那点肚量,记仇得很。 沈寄心下一晃,哪還顾得上眼下的尴尬,拿着手机快走了几步避开人群,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你别打她的主意。” “别說得這么难听,”沈老爷子难得沒生气,似是将电话放远了些,声音都模糊了,“我可因着你才对個小姑娘這么好奇,结果让人查了才知道,她不光是亲爹来头不小,连外公都是古玩界的泰斗,俞沂风。” “对了,你十六七岁时好像還迷恋她妈妈,這事儿,你应该早知道了吧?”老爷子慢條斯理的,好似对既成局面十拿九稳,“也难怪你這么宝贝她。” 几句话的功夫,沈寄已经坐上了车,一脚轰油门,“你知道就好。” 他這话清晰地传過去,那头沈老爷子就大笑出声,然后一道很轻很轻的嗓音响起来,就像以前很多遍那样,叫了一声,“沈叔。” 沈寄脑袋一懵,从尾椎那冒上来的寒意传到了四肢百骸。 事情到了這地步,他算是明白了那死老头整這一出戏的最终目的,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才朝收音口說了句,“小加法,你先等着我来接你。” 珈以“恩”了一声,還嘱咐他别开太快注意交通安全才挂了电话,抬头寥落地看了眼沈老爷子,“您要我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嗎?” 好戏看够,沈老爷子自然是默许。 珈以走了两步,突然转過身来,正儿八经地朝沈老爷子鞠了個躬,诚心诚意地和他道谢,“谢谢您让我知道,有时候有爸爸還不如沒爸爸好。” 偏心偏到這份上,为了小儿子就使劲让大儿子不痛快的亲爹,還真不如沒有。 出了门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沈寄的车灯就由远而近地晃了過来,珈以开门上车拉好安全带,将包抱在前面坐着,偏头看窗外,安静了十分钟。 窗外虽有灯光,可贴了膜的车窗,這会儿和镜子也沒两样。 数着沈寄至少朝她這看了十几眼,珈以才像是终于积攒好了勇气,开口问了一句,“沈……你真的喜歡我妈妈啊?” 她问得太過平静,沈寄反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他十四岁的时候,亲妈得了病一命呜呼,亲爹终于从被压制的婚姻中解脱,接管了沈氏的大权,迎娶了藏了多年的小秘,连私生的小儿子也有了名分,更看他這大儿子不顺眼,干脆就把他打发到了個名不见经传的垃圾初中去。 旁人对他沒了指望,沈寄也乐得从亲妈的“太子教育”中抽身,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常人口中的混混,抽烟喝酒打架无一不精,用半個学期就成功声名鹊起,成了城东那一块儿谁也不敢招惹的流氓头子。 這样混了两年,高中更是沒了指望,随意拿了点钱才上了個同水准的烂学校。 可偏是這個学校裡,他遇见了舒柔,看见了這個温柔却能压得大半個流氓班都乖乖听她上语文课的老师轻言细语地哄着個三四岁的小丫头。 那天夕阳那么好,她坐在简陋的花圃边上,怀裡是個破涕为笑的小丫头,美得像是能被描绘在最最权威的教堂顶上的壁画。 那一幕不知戳了他的哪根神经,让他重新看书本顺眼了。 只是他“改邪归正”還沒一個月,隔壁班的一流氓就把他们班的女生拖巷子裡了,沈寄正巧遇见,两拳下去那流氓還满口胡话,连着他们班的所有同学老师都骂了进去,還顺带到了那亲爹不明的小姑娘,他沒忍住就下了狠手。 事情一出来,骨折了不知多少地方在医院躺着的流氓家属闹得不肯罢休,那女生怕人說闲话,一家连夜卷着包袱跑了,沈寄成了罪魁祸首。 前科累累,他想狡辩都推脱不了,亲爹往派出所走了一遭,一巴掌差点就糊到了他的脸上,嫌丢脸待不到三分钟就走了任他自生自灭,最后他却還是被人保了出来,接到家裡吃了一顿热饭,被一個小姑娘拍了一巴掌嫌弃怀抱硌人。 舒柔接他的时候,只說了句,“我信你不是恶人,但你也要为结果负责。” 半年多的時間,他把自己黑透了的形象清洗得差不多,舒柔却突然不告而别,带着那個還会被一颗棒棒糖轻易骗走,听某首歌就会安静睡着的小姑娘,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人生裡,任凭他翻天覆地找了一年,沒有半点声息。 他前后两次翻天覆地,为的都還是一個人,也难怪周遭所有人都默认他对舒柔用情至深,成了心头抹不去的一抹白月光,一滴朱砂痣。 時間一久,甚至连沈寄自己,都說不清他到底对舒柔有怎样的感情了。 他又偏過头看了眼珈以——小姑娘的侧脸远比刚才聚餐时被他抓住的那個人要更像舒柔,更不要說母女二人有时如出一辙的性情爱好,但偏偏,他从来沒将珈以当成舒柔看過——她们這么像,在他眼裡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個人。 可沈寄又知道,刚才那一番对话后,小姑娘藏着的那些不安怕是又要冒出头来,他能不能安抚住,关键就在于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痴恋她妈妈的人,会不会让她更有安全感?更能接受他的照顾? “沈叔,”长久的沉默中,珈以好像確認了什么,努力吸了一口气,却還是沒压住话中的哽咽,“我知道能遇见喜歡的人,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您喜歡妈妈,我……我也不能替妈妈为你做什么,毕竟我還不能再给自己找個继父……” 沈寄听见那個“您”就知晓這话音不对了,可偏就是沒插上嘴。 “日后我也不好再麻烦您照顾,之前欠您的我会先立下字据,就等以后再還给您,我明天就收拾好东西搬到孤儿院去……”珈以靠着窗,死撑着不转脸,好像這样别人就瞧不见她哭得有多狼狈。 “等等,”沈寄大喊了声才截断她的苦情戏,“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用……” 珈以转過头,红通通的鼻头,通红的眼睛,哭得整個人都在发抖,“我要這么做的。”她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果沈叔喜歡妈妈,那成为替身的我,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因为我连自己都不再是了。” 小姑娘固执的一面又冒出头来,狠狠地戳着沈寄的心,“我不要成为這样的可怜人。” 這乱七八糟的情况下能开好车也是奇迹了,沈寄干脆找了個巷子停好车,解了自個的安全带,转過身抽了纸,双手齐上先帮小姑娘擦了满脸的泪。 “你這個小混蛋,我都說了等等,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了。” 他的手指摸到小姑娘哭得发热的眼角,心疼地用手轻揉,“我从来沒有将你当成過你妈妈的替身,在我眼裡,十年前的你和现在一样,都是最最可爱的小加法,是一個很讨人喜歡的小姑娘,而不是谁的替代品。” “我对你妈妈的感情,很复杂,甚至连我自己都区分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沈寄說了心底最真诚的话,“我的确想念了她很久,可這么久的時間裡,我也确实沒有去找過她,所以连我自己也說不清,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只知道最开始,他想要的是舒柔身上那种最自然的呵护与温暖。 珈以定定地看着他,眼裡的恐惧和伤心落下,带上几分紧张和期待,“你确定,你沒有拿我当妈妈的替身?” 沈寄很肯定地点头。 他现在觉得自己收养珈以之前的那点犹豫实在太值得了,毕竟那时候他绝对沒想到,收养個小姑娘,他的脾气会被磨得這么好。 “那,”珈以怯怯地看着他,像是从他手裡叼走了一块肉還想再吃一块儿的幼虎,“你以后,会不会找别人来代替我妈妈啊?” 她的思路很清晰,“如果能被替代,那只能說,原先的那個人,也不见得有多重要吧?” 所有独一无二,都是因为意义,而不是可替换的价值。 她的眼睛還是红红的,似乎他手边的這块肉再不递出去,那漂亮的眼睛一眨,前仆后继来的眼泪,就会再次在他的心上撒泼打滚,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投降。 反正结果都一样,沈寄答应得痛快,“我保证,无论如何,沒有替身。” 他转過身去,想要重新发动汽车,又有些后怕,转過头来捏了下珈以的脸,“行了吧,小祖宗,不会再给我哭鼻子,影响行车安全了吧?” 珈以扭脸甩开他的手,胆大包天地爬起身,扯着他的耳朵喊,“行了,沈叔叔,某人的挑拨离间彻底失败了,你宝宝還是你宝宝!” 距离太近,声音太大,沈寄差点把“你宝宝”听成“你爸爸”。 他转头也想甩开小姑娘软绵绵的手,结果鼻尖不幸擦過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又绵又滑的触感,“开车了,别闹,坐好。” 珈以“哼哼”了声,乖巧坐好。 沈寄启动了车子开出了小巷子,又伸手将车窗开了指节大的风,寒风呼的一下刮了他满脸,冻得他差点打了個哆嗦。 莫名其妙,刚才怎么就觉得那么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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