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大妖王的宝贝(5) 作者:顾苏安谢席 早在数万年前, 神魔大战,两族一起陨落, 剩下的仙、妖、鬼三族,也因种种原因而不断衰落, 随着人族的不断壮大, 三族更是被挤入了狭小的角落,仙族在千年前由一老祖带着飞升匿迹, 鬼族龟缩地下, 妖族自然也难逃厄运。 然千年前, 大妖王琼芷被人界恋人背叛, 曾血洗了她那恋人所在的皇室一族, 引得人界战火不休, 她自己受天道反噬,被当时几十位道人合力压制, 困入妖界深渊之中。 妖界受此重创,自是有妖不平, 之后闹出种种事由,进步恶化人妖两族关系。 斯璘刚被那将他从深渊中捞出来的道士带入人界时,数次因为暴露妖族身份而惹来杀身之祸, 曾被人追杀, 曾得人相救,也曾遇见……同类。 人有好坏, 妖也有好坏, 然坏人许還能活得风光无限, 好妖却只能受人欺凌。 一百多年前,封印琼芷的深渊遭人破坏而有所异动,斯璘损了半身妖力,勉强堵上了破口,用此代价,争取到了所谓的藏妖界。 藏妖界只是原先妖界的一角,唯一与人界的破口,就在斯璘所镇守的小洋房中,他守在此处,为每一位入藏妖界的妖制档,也为他们所有的行为负责。 如此重法,才保住了藏妖界裡数百只妖的安宁。 然而此事,在藏妖界之中,却并沒有几個人知晓,反倒是从原属于琼芷一系的,借前次封印破裂而逃出深渊的妖族口中传出的,斯璘早已投靠了人界,为此不惜封印生母,控制妖族为其所用的留言,传得更广,信的妖也更多。 以致于后来藏妖界明明是被妖族余孽毁了,锅却背在了斯璘头上。 谁都說他是为了一己之私,讨好人族不成,反害了妖族。 数百年的相护之恩,竟是就這般被人忽略得一干二净。 斯璘不說,就像是对待犬妖一般,他只是觉得应当這般做,却并未想要从中收获什么,所以也无需大肆宣扬,但很不巧,珈以不是這样的人。 施恩不图报,可受恩的妖,至少也要有受過恩情的自觉。 珈以趴在斯璘肩头睡觉,原是真睡,但在听见有人和斯璘对话时便立即醒了過来,但她也趴着沒动,直到那人长叹了口气說,“……這般异动,许是深渊那裡,上任妖王要觉醒了,這才過了一百多年……” “大王~” 珈以软萌萌地叫了一声,那中年男声戛然而止,就看见他家妖王的肩头黑雾涌动,慢慢清晰地露出個小娃娃的行迹,然后那娃娃晃了晃脑袋,黑雾就散了。 沒了黑雾的遮盖,珈以身上人族的气息浓烈起来,半條街的妖都闻见了气味,僵直了动作朝這边看来。 变故来得太突然,斯璘竟不知這小崽子還能卸掉他的黑雾,下意识的第一個反应,就是用空着的右手按在了她后背上,摆出了保护和防御的姿态。 他怕藏妖界的妖伤了小崽子。 珈以却好似半点察觉不到他的紧绷,她在他怀裡扭了扭,脑袋拱出去,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眼睛裡满是亮闪闪的星星,“哇,大王,這就是你的家乡嗎?它好奇怪但是也好热闹啊,难怪爸爸說你很努力很努力地在保护它!” 孩子的喊声又嫩又响亮,语调裡的好奇和赞扬几乎要化为实质。 斯璘不防她一开口竟是這样的话,按在她后背的手随着他的怔愣而松了松。 珈以瞅准了這空档,转身就扑過去抱住了斯璘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地“啵”了一口,留下了晶莹的口水印子,“大王好厉害,珈珈表扬大王!” 這半转头,珈以就看见了刚才与斯璘对话的中年男人,好奇地“噫”了声。 那男人是個马妖,修行了上千年,也勉强能化成人身行走了,可如今是在藏妖界,周围都是同类,他也就懒得化形,只为了行走方便,下半身化成了人身。 如今被這么個水灵可爱的小姑娘看一眼,他那颗生了五只小马驹還想有個小女儿,被气急败坏的老婆压下去数十次的柔软心肠,竟就這么被勾了起来。 乌骓用那张乌黑的马脸朝小姑娘笑了笑。 结果珈以“嗖”地一下回過头去,双手死死的搂住了斯璘的脖子。 想到昨晚小崽子被那蛇妖吓得哭得打啰嗦的模样,斯璘立即就觉得小崽子八成又是被這马妖吓到了,目光一凛,吓得乌骓打了個哆嗦。 珈以抱着斯璘的脖子,沒意识到他赶了什么,将羞涩小姑娘演得惟妙惟肖后,她才凑到斯璘耳边,小小声问,“大王,他是不是看珈珈可爱,要把珈珈抢走啊?” 小姑娘自己被自己吓到了,声音裡都带了哭腔,“珈珈不要被抢走,珈珈要陪着大王,大王這么危险,珈珈可以保护大王的,大王别让珈珈被抢走……” 自以为小小声的声音,其实在众妖耳中,听来也与寻常音量别无二致。 尤其是小姑娘竟是被吓出哭腔后,街上有好几個妖,看马妖的目光都不对了。 妖族沒落之后,虽藏妖界還有一方平和,可从数千年前开始,妖族要孕育子嗣,受天道桎梏,本就越发艰难,好不容易生下来,十有八九,也是個熊儿子。 若是谁家生了個小闺女,那可是要摆三天流水宴庆贺的。 而這乌骓马,家裡有了五個小崽子還不知足,還要去抢妖王的小闺女?!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谴责,乌骓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赶紧先换了人身,目光诚恳地看向大妖王,“妖王,我绝对沒有要抢孩子的意思啊……” “呜——”他才辩白了一句,就被孩子稚嫩的哭声打断,珈以抱着斯璘的脖子,眼泪全淌在了他脖子上,“他說珈珈不可爱……” 可爱=要抢孩子,不抢孩子=不可爱。 众妖都要被這小姑娘简单粗暴的逻辑给弄得笑出声来,憋住的几声闷笑也被斯璘听得清楚,可他感觉到小崽子哭得正伤心,也只能哄着,“他沒這么說。” 珈以抬起头来,刚被泪洗過,這会儿就跟雨后的晴空一般的眼睛盯着他,和他確認,“那珈珈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歡,对不对?” 斯璘僵持半秒,妥协,“对。” 珈以又回過头去看乌骓,后者自然是答得更快,“对!” 想了想,怕小姑娘哭,他又补充了句,信誓旦旦的,“但是你這样可爱的小姑娘,只能让妖王来养才最合适,我是绝不敢把你抢走的!” 他這话都才說出口,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只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小马驹跑到乌骓跟前,仰头一眼看见珈以,惊讶地“哇”了声,无比激动地转头看爹,“爹!這個小妹妹好可爱,我們抢回家养好不好?” 乌骓,“……” 好在這会儿珈以不打算闹了,她好奇地看着那被亲爹打击后蔫哒哒的小马驹,凑在斯璘耳边說了几句,就被斯璘放下来,站在了地上。 她仰头看着那匹小马,拧了下衣袖,虽有些羞涩,却還是很大方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去,“我有大王了,不能去你家给你当妹妹,但我們当朋友好不好?” 名叫乌风的小马驹自然是一万個同意的,他激动地让珈以坐到了背上,確認她坐稳之后,還颇有几分小哥哥模样的和斯璘保证了会照顾好小伙伴,才撒开四蹄,如一阵清风般跑远了。 远远的,還能听见珈以欢快的笑声。 乌骓目送儿子远去回過头,就看见拢在黑雾中的妖王似是也颇不放心地遥望着那個方向,作为藏妖界资历较老,也知晓其间种种内幕的妖,他欣慰得有些想将尾巴化形出来摇一摇,“這孩子养得值啊。” 他是想說,养個孩子,将原本阴暗的妖王都养得有些人气儿了。 可听在斯璘耳裡,他立即就反应成了谭洌曾說的,好些人都想养着小崽子谋利的事,眉头就皱了起来,身上的气势大盛,声音稳稳地传入众妖耳中。 “那是言家后人,当初若无她曾祖父一力支持,這藏妖界便不可能建立起来,她生父言训,生母谭薏,与诸位怕是都缘分不浅。” 若說言曾祖支持建立藏妖界一事,诸妖知之甚少,那么言训、谭薏二人,知晓其名声的妖却不在少数,甚至他们中好好些,都是被二人所救,送入此处的。 一時間,斯璘的一句话掀开了大浪,知晓的妖被人拉着打听,不知的妖,听闻事迹之后,竟也对人族有了些许改观。 而离得最近的乌骓,眼睛都亮了一瞬。 這么些年,他不是沒劝過妖王应当将藏妖界建立得如此不易的過往广而告之,至少给众妖心中立個规矩,免得在外惹了麻烦,反倒让妖王去收拾烂摊子。可妖王一昧拒绝,還让他三缄其口,不得不守口如瓶。 但如今看来,這风声,似乎是可以放一点出去了。 但他沒想到,最快放风声出去的,会是珈以。 珈以身边围着一堆小妖,有些化形,有些却未曾,而她被众妖围绕在中间,口齿清晰,條理清楚的,在讲有关她曾爷爷的故事。 那些,斯璘曾不为人知晓的付出与血泪。 他该被敬重,而不是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