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大妖王的宝贝(完) 作者:顾苏安谢席 珈以一击挥出, 并不恋战, 转身就往反方向一滚。 琼芷的那一爪落了空,只勾到了她的衣角, 可珈以试了十成法力朝着她的脸砸去的那一击却将她的脸毁了大半, 因下意识地侧脸躲避, 鼻尖都被削掉一半,肩上全是血迹, 灼热的疼痛几乎耗光了琼芷的理智。 她下意识地, 就朝着珈以扑去。 而就是此时, 白锡已扑到了她身后,一环扣着一环, 同样的术法,砸在了她的后心上,紧接着就是来自斯璘的重击。 最开始出手的众人降低了琼芷的心防,她被困千年,心中戾气郁结,对人族及背叛她的妖族早就恨意丛生, 乍然得胜,心中自是大喜。 珈以三人的三连击,却早早谋算過千遍, 就等着她一瞬的失手。 次次得中, 琼芷已是强弓之末, 且阵法已成, 她定然躲不开最后一击。 事实也诚然如此, 接着只要他三人退出阵法之外,即使已因一击力竭,今日這唬得万余人战战兢兢的大劫,也就如此有惊无险地過了。 可他们费尽心机地设了這局,打得刚出封印的琼芷措手不及,却也忘了,千年来一直要出封印的琼芷,她出来是为了什么。 连琼芷也不知晓,她這么用尽了力气,冲出封印是为了什么。 但她沒忘记,她扑杀過来的目的。 珈以只觉身上一重,一口热血喷在了她的肩上,然后她便被人箍着肩腾空而起,身前炙热滚烫,她抬头去看,就见重伤的琼芷已现了原型。 九尾的灰狐瘦骨嶙峋,嘴裡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珈以不知她的咒语是何意,可她直觉不对。 多年来养成的直觉,让珈以在這样危及的关头,在刹那的变故之间,挣扎无力时,所能做出的第一個反应,就是转头喊了一声,“大王!” 琼芷的动作太快,受了反噬又给了最后一击的斯璘眼前发黑,他撑着身子挨過那瞬间的混沌,正要去寻珈以的踪迹,就听见来自上方的一声惊呼。 斯璘转头去看,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听懂了那咒语。 他顾不得再多,抢了白锡的剑,撑起力气就朝着半空之中的灰狐扑去,剑招手起落下,却是只一挑,将珈以横生剥开了去,他自個反倒被瞬间炸开的光笼罩。 那光外很快附了一层黑雾,在光炸开的瞬间,将它死死地拢了回去。 尤是如此,那余波還是惊得持阵的众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就跌倒在地。 “大王!” 珈以最先从那余波裡回神,也最先冲进光芒最盛之处,继而回過神来的白锡抬眼一看,却见她浑身亦是光芒,竟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抱住了从半空落下来的灰狐狸。 琼芷自爆妖丹,早已灰飞烟灭了。 而被珈以抱住的那只灰狐狸便是斯璘从未显露在人前過的原型,此刻也是紧闭着双眼,像是早已沒了气息。 但珈以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治疗术法不断往上叠加。 她的脸都因实术力竭而变得苍白,回過神来的白锡站在她身侧,张了张嘴,却一個字也說不出来。 明明来之前,斯璘已经教過他,如何在這样情景下安慰珈以了。 收了阵法的百数之中,很快也有人或妖围了上来,乌骓站在其中,亦是受過妖王的嘱托,要在這般情境下安慰珈以,却也因她不肯放弃的举动不敢开口。 如今已是力竭,若开口岔了她的心神…… 珈以停了治疗术,她抱着斯璘,将头埋进了灰狐狸的毛发之中,长长的松了口气,肩膀耸动,发出了压抑而低沉的哭泣声。 真是吓死她了。 “珈珈,”乌骓深吸一口气,還是怕小姑娘這样大悲伤了内腑,弯腰伸手,轻轻拍了下小姑娘的肩,“妖王若是還在此处,定是瞧不得你這般伤心的……” 一句话說得干巴巴的,乌骓长出了口气——他家中养的都是小崽子,不听话了打一顿饿一顿就好了,還真沒有這样柔和地哄小姑娘過。 怎么這事儿瞧着妖王做得就那么轻松呢? 他败下阵来,白锡咬了咬牙,怕她是因为自己方才喊的那一声而怪罪自個,想了想,伸手却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珈以面前,“你别哭了,他写了信给你,你不想看一看嗎?” 从這一封信开始,周围竟窸窸窣窣地都传出了不少动静,相识的妖都在掏兜,连带着乌骓都在找,“对对对,妖王也给我過一封信,让转交于你的。” “是极是极,我這也有。” “還有我,我也有!” …… 妖族那边,心思都轻得很,今日過来镇压琼芷,他们都是自個說好了来的,往前收到妖王让转送的信,半点不打算偷看便罢了,竟還觉得得了這個嘱托值得骄傲得很,也就這会儿瞧见大家伙都有,才有那么几分奇怪。 他们是半点沒反应過来,斯璘這么做的目的。 他這分明就是怕這战胜得太過艰难,才留了這么多后手。 却沒想底下妖太過实诚,分分钟就将他出卖了。 连引出這一幕的白锡都诧异地瞪大了眼,不知所措——他也以为,他是得了妖王的信任,才能来转交這封至关重要的信。 可這局面……妖王大概是觉得谁都会死,包括他自己,只除了珈以。 斯璘那点曲曲绕绕的心思,众妖转了八個弯,他不直說,怕是他们都不会信,但珈以只听一听這动静,就将他那些算计猜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人族那边,一双眼還通红带泪,“你们呢?” 人族這边的人,大抵都是谭洌凑齐了带過来的,听到带队人最关心的小表妹问了這一句,一個個虽是心中有了猜测,面对那双似乎已经都猜透了的眼睛,也不敢再多抵抗,从兜裡掏出乱七八糟的零碎来。 “這是妖王给您留的信用卡,给您存了钱,备着以后用……” “妖王說您不喜读书,让谭处给您弄的证,到您大学本科毕业。” “我這是一些衣服样子……” “……是些给您写出来去发泄的法子……” …… 桩桩件件,也算是将她日后人生的喜怒哀乐都包圆了。 珈以红着眼听完了,然后站起身,将众妖和白锡那裡的信都给收了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收了,抖开她的包袱全部一卷,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才想想起什么,转回头去看那群人与妖。 他们的表情,像是她下一瞬就要去寻死似的。 珈以懒得一一再辩,她撑着自個走回去便累的够呛,再沒有力气去抱那只上赶着安排身后事的老狐狸,“白锡,把老狐狸抱上了走。” 她转回头,沒让众人瞧见她那太過发达的泪腺又给整出来的眼泪。 “還有一口气在呢,你们這底……交早了。” 众人和众妖,“……” 唯恐成为众矢之的的白锡赶紧抱了狐狸跟上珈以。 作为最先掏出妖王藏着的家底的罪魁祸首,白锡之后一個多月都夹着尾巴做人,从珈以面前走過都尽量无声无息的,就怕她注意到了自己。 可這么等了三四個月,也沒瞧见妖王醒来,他這心虚就换了個心虚。 若不是他趁着珈以不再进去摸過妖王的呼吸,他会觉得珈以是得了癔症,才会坚持抱着一只灰狐狸,說妖王肯定能醒。 可眼下,他又觉得,得癔症的可能是他自個。 于是他沒忍住,又偷溜過去摸了一次。 “要斯璘醒来知道你摸他毛摸得一脸荡漾,你大概会被他扔出家门。” 珈以看着那個被她吓得从床上跳起站到一旁的少年,自己施施然走過去,在少年敢怒而不敢言的目光之中,从头顶顺毛,一路顺到了尾。 斯璘的七尾,已变成四尾了。 她捏着尾巴晃了晃,听见骤然加重的呼吸才发现白锡還在,瞧了他一眼,白锡浑身打了個颤,赶紧一溜烟走了,“我去抓妖了!” 深渊封印破碎,還有些小妖也涌了出来,斯璘沉睡不醒,他们這些人,最近這段日子,实是忙得有些分身乏术了。 就连藏妖界的妖,上次一起去制服琼芷的那些,都要好些被谭洌征用去抓妖。 斯璘不在,沒了能以一顶十的人,他们忙得手忙脚乱,竟也无暇去顾忌妖是否会互相包庇的事,而大乱消弭无形,斯璘作为出力最多的妖,让谭洌也有了底气,联合好些個早年遇過好妖相助的人,竟已开始为妖争取适当的权力。 最是用人之时,也最是夺利之时。 妖们被人喊杀喊打喊多了,沒想到竟有一日還有人站出来为他们争。 而他们回头看看,发现那些人,大多受的,都是妖王的恩惠。 于是小洋楼這,珈以收到的补品有些多。 她挑拣着给斯璘用了些,却沒有多用,只每日陪着他,与他撒娇,与他抱怨,告诉他,他不醒過来,他的小宝贝過得有多惨。 斯璘留下的信,珈以都看完了,有时候促狭,還拿来读给反抗不能的斯璘听,半点沒得到他的回应,自己倒坐在一边,或笑或哭,情绪多变得很。 直到有一日,她切菜伤了手指,站在原地瞧着那冒出来的血珠时,忽有一道黑雾卷住了她的手指,轻柔的触感传来,伤口消失无踪。 珈以呆怔地转過头去。 斯璘站在她身后,脸還是苍白的,眼還是金色的,头发散乱,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好似他们最初相见的那一眼。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說,“我应该将那本《小公主饲养手册》给你瞧瞧的。” 那裡面会告诉她,如果有一天大妖怪不小心倒下了,小公主可千万不要哭,他留了足够的东西,与她父亲留下的放在一处,足够她再当三辈子的小公主。 珈以管不住泪腺,眼泪又扑簌簌地掉,可她快走几步上前,又拔高了许多的手臂张开,已经能将大妖怪抱住,将自己整個人都挂在他身上。 她又哭又笑,想狠狠咬他一口又舍不得。 最后只能告诉他,“小公主已经长大了,大妖怪,你要开始写《妖后饲养手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