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都市行(二) 作者:月光下哭泣的猪 随后马上补上。 …… 1 柏云出生在一個小县城。县城裡有一家特殊的孤儿院。每天清晨,孤儿院的门前总会出现一些還在襁褓中的婴儿。 這些脆弱的生命来自何处,因为何种理由来到這個充满冷漠的世界。 他们隔着一层单薄的襁褓,躺在冰冷的石阶上。阴沉的天空映着潮湿的青石板,把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冷漠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包裹的密不透风。在尚有一丝余温的襁褓中,一双双不谙世事的眸子注视着湛蓝色的天空。 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亲的人所抛弃。 這些从還沒出生就注定了命运的婴儿,像是货架上的货物,任凭過路的人来挑选。他们不会责怪和怨恨任何人,至少——现在不会。 孤儿院的老院长是個年過半百的妇人。身体不好的她,用自己微薄的退休金和每天捡瓶子的收入,来维持着這個风中残烛般的院落。而這裡虽說起来是孤儿院,却也只不過是個稍大些的院落罢了。 尽管如此,她每次看到门前的這些孩子,還是会把他们带回孤儿院。 柏云也是老院长带回来的孤儿。只不過,他既不是被人遗弃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他不過是经历了一场车祸,毁掉了所在乎的一切之后,被无情留下的人而已。 老院长遇到柏云的时候,他正坐在门诊前的石阶上。雪花从树枝上落下,落在宽大的病号服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那苍白的脸色,還有一双看不到色彩的眼睛,刺在了老院长的心上。 后来,老院长询问了医院。医院的人說,柏云和父母出了车祸,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来。但也因为刺激太大,所以失去了语言能力。 看向坐在石阶上的柏云,老院长叹了口气。 从那天开始,老院长出去捡瓶子的时候,总会带着柏云。柏云不会說话,也沒有笑容。他只是静静的跟着老院长,帮她抗一些重物。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柏云从孤儿院裡除了老院长之外唯一有劳动力的人,变成了之一。因为這天,一個叫吴桐的十六岁少女,出现在了他的生命裡。 她为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丝色彩,也为他揭开了一生悲剧的开始。這一刻,柏云根本不知道這個叫吴桐的少女,会在他的生命裡掀起多大的波澜。 同时和柏云命运相交,却又未交的,還有一個人。 在柏云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刻。马路的对面,有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裡。她明亮的眼睛裡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却又冰冷的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坚冰。 “走了。” 她身边的男人将她拉走。男人的脸上有一道贯穿的刀疤,很是可怕。但在小女孩心中,她宁愿承受這样的可怕,也不想回到那個所谓的——家。 2 浓雾弥漫在公路的四周,被笼罩起来的山林,像是传說的仙境。眼前還沒有亮透的清晨,在冷蓝色的天空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残留的星光。 這几天,气温下降的非常厉害,在屋内都可以感受到一阵阵的冷风。 “茉子,起来做早饭。”房门半开着,女人的喊声从客厅裡传来。茉茉搓了搓自己的腿,在被子裡穿上裤子。還沒有下床,女人的声音又像索命一样传来,“赶紧的,你個臭丫头,每天就知道偷懒,老娘白养你了!” “马上。” 茉茉套上打着补丁的红色棉衣,拉开被子。 窗外的寒气透過裤子往腿裡钻,那架势几乎恨不得钻进毛孔裡。刚在被子裡暖的温热的裤子,這下又变的冰凉,甚至比刚才還要凉。 “還沒起来,一会儿你弟弟要去上学。”刚要起床,女人从门口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牛奶,腾腾的冒着热气,“你就磨蹭吧,他今天要是迟到了,看我不打死你!” 茉茉侧身走出去,穿過一條漆黑的過道,走进厨房。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你快点,你弟弟要迟到了!”话音落下,她走进另一间温暖的房间,摇了摇床上睡眼惺忪的男孩,“宝贝儿,快起床,喝点奶上学了。” 温柔的声音比从缝隙中吹进的寒风還要冰冷。 关上门,厨房似乎暖和了一些。茉茉看着锅裡沸腾的水,往裡面放了鸡蛋,盖上锅盖。 女人的声音隐约透過门传来,“你個姐姐总是想着偷懒,過几天我就把她给嫁出去......” 声音被寒气隔绝在了门外。茉茉蹲下来,伸手在灶眼取暖。北风敲打着窗户,昨晚黑白电视上报道的寒流,此刻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出来。 “死丫头,好了沒!”女人的喊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磨蹭了這么久,是不是又偷懒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茉茉拿开锅盖,正用笊篱把鸡蛋捞起来,门就被推开了。寒风从地面席卷而来,透過茉茉的衣裤,钻进了她的心裡。 “臭丫头,是不是想偷吃!”女人一把夺過鸡蛋,走過黑暗的過道,来到小男孩的屋子裡,“宝贝儿,妈妈给你剥......吃完去上学好不好。” 推开的门和窗户缝隙遥遥对应,对流的寒风以厨房为战场,进行一场拉锯战。茉茉蹲在灶眼旁取暖,火光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窗外的寒风卷起了地上的叶子,屋外的门板咯吱作响。茉茉回头看了一眼過道,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那個女人背着小书包,身边跟着一個小男孩。 “昨天老师布置的......” 女人的声音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茉茉忽然推开窗户,从屋内跳了出去。天光掺杂着雾气,屋外的寒风比屋内還要剧烈,猎猎呼啸着,无孔不入。 3 柏云站在老院长身后,静静的看着這個叫吴桐的少女。老院长笑呵呵的放下装着瓶子的塑料袋,拉過柏云的手,和吴桐的手放在一起。 温暖的触感让柏云缩了缩手,但马上被吴桐抓住了。她的笑容非常灿烂,就像是冬日裡的一缕阳光,无比的温暖。柏云安静下来,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院长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走吧,外面冷。”老院长提起装着瓶子的袋子,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吴桐扬起一抹笑容,拉着柏云的手跟在后面。 走近孤儿院,就听到了那些婴儿的哭声。柏云已经习以为常,他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静静的看着石板的纹路。 吴桐走向那些温馨的婴儿床,看着裡面那些允着手指的婴儿,整個人都雀跃了,“這些小家伙们好可爱。” 柏云抬头看了一眼。此时他才发现,吴桐的左眼角有一颗泪痣。他在吴桐看過来的时候,重新低下头。但那颗仿佛泡在温水中的心脏,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平静与寒冷。 他看着石板的纹路,注意力却全在婴儿床那边的吴桐身上。這一年,這一天,柏云七岁,吴桐十六岁。 這是他们的初遇,也是宿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