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作者:浮游的蜉蝣 ☆、0018_死過 据我爹說,带着上辈子记忆的人其实有很多,只是其中的大部分只能记得一些片段,并且把這些片段当做是梦、幻想、看過的故事等等。极少有人能够像我一样详细地记得所有事情,甚至包括课堂上昏昏欲睡时听到的老师讲的每一個字。 ——相信我,上辈子我也沒记得這么详细,這是這辈子才开发出来的技能。 這种记得,总体来說,是好事,要是上辈子考四六级的时候我能有這记忆力,那也不至于背单词背得死去活来。更虐心的是考完后工作了几年下来,曾经呕心沥血背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最后残留的那么一点点,很难說到底是刻苦背诵所得還是看美剧所得。大好的生命就是不断地浪费在這些被逼着做但其实根本沒有实用价值的事情上。 偶尔,這辈子的强悍记忆力也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那些不那么美好的记忆。虽然可以将它们埋起来,但只要它们還存在,就总有被挖出来回顾的时候,而且不管什么时候挖,它们都毫不淡化总那么鲜明。 包括背单词时那种想吐的感觉,包括加班工作时那种烦闷想摔东西偏偏领导又在旁边指手画脚的感觉,也包括,死亡前最后的感知。 * 我爹說:“這很有用,死亡是最神秘的领域,包括大乘修士也未必能堪破。你能详细知道走进死亡的全過程,现在你只觉得這份记忆让你不舒服,但将来,不用到我這個境界,等你到你兄姐现在的境界时,你就会知道這是多么宝贵的一份财富。” 宝贵不宝贵的,我现在真的无法理解,我只知道被冰冷的雪活埋的痛苦。哦,其实也不是太痛苦,毕竟雪崩是非常剧烈的活动,渺小的一個人根本沒有半点反抗的余地,還沒反应過来就被埋了,然后几乎是立刻就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但這個时候其实還沒有死,至少我沒有,或者說,我觉得我沒有。不過也有可能其实我已经死了,只是灵魂還在那裡停留。 還是从头說起吧,關於我上辈子的死。 其实我并不是個喜歡旅游的人,准确地說,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尤其不喜歡和一群人一起去人多的地方。作为一個话唠,我更喜歡自己說,而不是听别人說,尤其是听一群人說。 很多人都說我蛮古怪的,不太好相处,有点独。我对這种评价不以为意,心裡還理直气壮地想: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我又不是为了讨好你们而活着的,看不顺眼就看不顺眼呗,我還看不顺眼你们呢。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的阴暗想法,在他们心中,沉默寡言的人才心思重,像我這种话唠,肯定是說過就忘,一天到晚傻乐,一些古怪不合群的表现也只是還年轻气盛不懂得收敛锋芒。 這些自诩眼光成熟的人们,分析别人却只会用定式、画框框。外向的,内向的,活泼的,沉静的,大方的,小气的……人类這种生物是可以用一两個词就概括的嗎? 沉默的可能是老实人也可能是幕后*oss,开朗爱笑的可能是傻白甜也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居然始终有那么多人坚信从人的外在表现就能够看出其内在真实,真以为谁都是心理大师啊? 我一边跟你嘻嘻哈哈,一边在心裡将你从头骂到脚,你信不信?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做了。 說实在的,我承认我上辈子有点愤世嫉俗……好吧,也许不止一点。這大概直接导致了,我虽然有很多說得上话的朋友,但能够交心的挚友却一個都沒有。所以每当我安静下来时,身边必然一個陪伴的人都不存在。 好在,我也不稀罕别人的陪伴。 我一個人离开城市,往人少的地方走,往荒芜的地方钻。旅游景点绝对不去,已开发的地方肯定绕行。我一個人去,再一個人回,将无法在人群中发泄的负面情绪丢弃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直到我去了那個雪山。 去了,然后沒回。 真奇怪,明明是那么静的雪山,明明我只是安静地走着,它怎么突然就崩了呢? 我被埋在厚厚的雪下,沒有光线,全是寒冷,无法动弹分毫,仅有的声音是我的身体发出的。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直到完全安静。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压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灵魂就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不然我怎么能那么冷静地去感觉自己慢慢走向死亡?我甚至還有闲心幻想:如果我的身下有一颗植物,托着我猛然长大,直窜出雪层,冲入云霄…… 童话故事裡不是经常這么写嗎? 可惜童话当然沒有转为现实,我渐渐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恢复思考能力时我已经变为了婴儿。 ☆、0019_哲学 据說,物理的尽头是数学,数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牛顿先生以实际行动阐释了這种观点。 這种观点性的东西对错实在不好說,但死過一次后,我觉得,還是有点道理的。 上辈子我的物理和数学都学得不错,当然這個‘不错’只是普通意义上的,距离xx学家有着以光年计算的距离,哪怕是距离xx专家也起码隔着好几條河。 我上辈子觉得這应该是受限于先天智商,不過這辈子再想想,主要应该是因为欠缺钻研的动力,以至于我看着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就直打瞌睡,翻着那些哲学著作就对那裡面绕来绕去還绕不出结果的纠缠敬而远之。 但這辈子,在死亡的冲击之下,我都可以主动思考哲学問題了。 比如,這辈子的世界与上辈子的世界到底如何产生了交集以至于我能够跨世界地投胎? 比如,人的记忆到底储存在哪裡,为什么整個身体都换了,灵魂也是打散重组,记忆却依然完整? 比如,人之所以是這個人,是以什么为基础的?身体?灵魂?记忆?如果是前两者,我已经不再是我,如果是最后一项,那么假如有人盗取了我的记忆,那他是不是就取代了我? …… 說真的,我還是不喜歡哲学,什么先有鸡先有蛋,什么性本善性本恶,我认为凡是沒有确切答案的問題,讨论起来就都是浪费時間瞎折腾。所谓辩论赛都是闲的蛋疼,看的人无聊,辩论的人更无聊——上辈子我就因为這個观点被群嘲了,某一辩妹子還甩了我一耳光。 說到那一耳光,虽然我的确嘴欠了,不過主要還是因为妹子脾气不好又正处于负面情绪爆发期。那妹子刚辩论赛输了,我却在旁边大谈辩论赛的无意义。 其实我不是针对她,我只是普适性地反对辩论赛,但正玻璃心的妹子听见了,怒视我,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沒认出她是谁——我說了我不喜歡辩论赛,所以即使被逼去了辩论赛现场也压根沒用心听更别提仔细看参赛选手了,這妹子又长相普普通通根本不吸引人。当然,就算她长得很美,但性别都不同,也对我沒有吸引力。 我问身边的哥们:“這谁啊,被我抛弃過嗎?” 哥们答:“刚才输掉那队的一辩。” 我恍然:“原来比被我抛弃更惨。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了大量時間,最后连個虽然沒意义但好歹算安慰的胜利虚荣都沒有。不過沒关系,反正只是虚荣而已,丢了就丢了,丢了還显得你有格调。” 然后我就被扇了。 哥们說我活该,我觉得那妹子太小题大做。后来那妹子和這哥们成了一对,不仅不感谢我让他们有了认识的机会——他们最初的交情建立在一同谴责我上——還一提這事就一起鄙视我沒风度。 我還不够有风度?被扇巴掌我一個字回嘴都沒有,還要我怎样? “那一巴掌又不痛,扇完了一個红印都沒有。”哥们說。 我表示:“這是痛不痛的問題嗎?”再說了谁告诉你沒红印就不痛的?我皮厚不显印不行嗎? 哥们用指责我来转移话题:“你让她愤怒最关键的理由是,你总是一副‘我說的有理,是在挽救你的生命,你应该感激我’的表情。兄弟,辩论是她的爱好。爱好懂嗎?要尊重别人的爱好。” 我不跟恋爱中毒的人說话。 哎哟,又扯远了,其实我這辈子思考最多的哲学問題是,上辈子的死和這辈子的灵根有沒有关系。 比如我上辈子死在雪下,死时幻想着被童话中的植物拯救,這辈子我就投胎到了比童话更幻想的修真界,有了冰灵根和木灵根。 要說這二者之间一点关系都沒有,只是纯粹的巧合……我反正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