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如萱败家 作者：綮尘 第四十二章如萱败家 夜渐深，孤灯人独影。 空荡荡的店铺裡，一中年男子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他是巧木坊的二掌柜，此时正噼裡啪啦地把算盘打得生响，结算這個月份的进账。 真倒霉，今日轮到他当值，要快一点，他還要回去哄那晚上不睡觉、正牙牙学语的乖孙儿呢。 忽听前厅传来轻微进门声响，二掌柜有些诧异，扭头看看旁边的漏斗，已经亥时了。 除了花街柳巷与客栈，其他的店肆都早关门了吧。 今日要不是要算账，他们巧木坊也早就打烊了。 此时，怎么還会有客官进店？ 二掌柜合上账簿，向前厅走去，因为打算打烊，伙计都让他遣回家了，现在只能自己亲自去招呼了。 待看到眼前三人，他又有些诧异，三人皆是粗布灰衣，却神态从容自然，不见半分拘谨。 不過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应该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们巧木坊虽然的确每月都做不了几笔生意，但谁不知晓巧木坊的东西价高物优，他還真沒遇到過穿着如此寒碜的顾主。 况且，木材生意，材质很关键，大晚上的，又怎么看得清。 二掌柜一时捉摸不透，這三人大晚上进店来有何贵干。 他面带笑容，迎上前去，笑问道：“不知几位客官有何需要？”沒有热情谄媚，也沒有轻视无礼。 顾如萱看在眼裡，倒是对這态度很是满意，淡淡一笑，娇唇轻启道：“进店，自然是来谈生意。” 谈生意？她谈？大晚上谈？ 二掌柜面色如常，继续笑问：“不知姑娘想谈什么生意？”這個时辰，這样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哪家小姐，叫姑娘总沒错。 “自然是，谈大生意，”顾如萱侧头，微微有些懊恼的样子，“我住的院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沒有，我当然是什么都缺。” 二掌柜面上显露诧异，這一整套算下来，在他们巧木坊，就是普通木材也要不少银子了，的确算不小的生意。 他看向顾如萱，问道：“不知姑娘都分别想要用什么样的木材？对木艺有什么特别的嘱咐嗎？” 顾如萱环顾四周，指着一处紫红色木材說道：“這样的红木，配三间卧房的用具出来。” 掌柜再次诧异，這红木可不便宜，一间卧房最基本的用具可有床、柜、妆台、案、几、凳等等，光红木木材就至少一百两银子，如果要精致样式、上等木艺可就得近三百两，三间卧房的量，就要差不多七八百两银子了。 要知道普通小户人家，十几二十口人，一家子的嚼用一年也用不了五十两银子。 顾如萱却沒再在意红木的問題了，开始在大厅裡溜达起来，昏暗的灯光丝毫不影响她的视力。 “這些都不行，带我去看看上等木材罢。”其实红木已经算上等木材了，不過她真是用不习惯。 二掌柜這回可不仅仅只是诧异了，沒错，這裡陈列的木材的确很少算得上上等的，他们巧木坊還有专门放置上等木材的地方。 沒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看走眼了，這位姑娘要谈的，果然是大生意。 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伸出手来，弯腰鞠躬，恭敬地引领道：“姑娘，這边請！” 二掌柜直接将顾如萱主仆三人领到后院一间大库房，把所有灯都点上，一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顾如萱一眼就看中正中间的两种木材，上等黄花梨以及金丝楠木。 她问：“這两种木材，還有多少余量？” 二掌柜震惊，她這意思，是......全要嗎？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些都是什么木材啊？ 二掌柜试探地說道：“小姐，這上等花梨木，倒是還有不少，就是這金丝楠木，就只有眼前這些了。”在說到上等黄花梨和金丝楠木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暗示這是极品木材，价值不菲。 “那够了，這些金丝楠木全部用在书房，应该還是绰绰有余的，大厅和我的卧房就都用黄花梨的好了。”顾如萱微微一笑，知道此人是何意，不過并沒有半点在意，会這样提醒，再正常不過。 二掌柜目瞪口呆，直觉自己肯定是听错了，但内心深处却有千万喜悦奔涌而上，差点就要压抑不住而流于表面了。 他最终還是小心地、不厌其烦地、再一次求证道：“姑娘的意思......是全部只用這两种木材么？”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啊，“不知......姑娘可了解這两种木材的价钱？” 全用這两种天价木材，开玩笑吧，這可要近万两银子呐！ 谁家敢如此大手笔挥霍，這位姑娘恐怕是不懂這些吧？二掌柜心裡想着，虽然他更期盼這是真的。 顾如萱却笑了，她不了解這临州的价钱，但了解他什么意思，心有怀疑也属人之常情，她看向二掌柜，道：“我并不了解，你可以算给我听。” 掌柜见她了然的笑却有些不太自在，好像自己在嘲笑她付不起账似的。 其实倒真不是嘲笑，只是太過诧异而已：“要是您院子裡真的什么都沒有，這两种木材加上刚刚前厅的红木，一共四间卧房一间大厅一间书房，恐怕......至少也要八千两银子。”至于样式木艺什么的，不用问了，自然都是要最好的。 半夏张大了嘴巴，已经可以塞下一個鸡蛋。 八千两银子！ 那些物什难道是要用金子来打造嗎？ 然后她听见了什么？ “嗯，這個价钱倒也公道，那就這么定了，”顾如萱淡淡点头道，目光流转，看向了半夏，道：“半夏，先拿出一千两银子，以作定金，交给這位......” “敝人是本店二掌柜。”二掌柜看她看向自己，连忙拾起自己掉了的下巴，回答道。 我的天哪！竟然真是一位超大主顾啊！ 今晚這一笔生意，至少抵得上巧木坊一年的进账了。 半夏的下巴却是還沒能拾回来，她很想說這肯定是家黑店，特意讹他们银子的，然而主子刚刚才說這价钱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