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进入角色 作者:御炎 男子渴望建功立业马上封侯,女子自然也非常渴望丈夫可以建功立业,朝廷封丈夫的官,也会赐给正妻诰命,诰命夫人的地位就相当高了,名义上拥有和丈夫齐平的地位,甚至拥有入朝觐见皇后的资格,绝非寻常女子可以得到。 “只可惜大人与叔叔们都在外,但凡一人与薰郎在一起,也不会叫薰郎如此孤立,薰郎,若是来援的是叔叔们,那可就好了。” 杨彩云的這番话,叫萧如薰想起自己還是出身将门世家的子弟,祖父萧汉做過凉州副总兵,父亲萧文奎是京营副将,都督同知;三個兄长萧如兰萧如蕙萧如芷都是将门子弟,勇略非常,一门四子虽是世袭,但却都是不弱的武将,這在整体衰落地位尴尬的大明将门来看,還是相当的优秀的一家。 不過這也和边军将门子弟生存环境恶劣,自幼需要习武强身备战有关,毕竟大明九边从立国开始就沒有哪一年是不打仗的,和早就被腐蚀的七七八八的京营比起来,九边边军反而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和组织度,只是战斗力最强的多为将门世家的私兵,比如著名的关宁铁骑,正规官军反而较为孱弱。 延安萧氏一门四子,姓名表字都相当文雅,甚至有些女性化,显示出取名的老爹文化素养不低,教育孩子也挺用心,這和歷史上萧如薰的记载也吻合,史载萧如薰身在将门,却能写诗,文化素养可见一斑,绝非不识字的丘八,所以很多文人墨客甭管有心還是无心都喜歡和他交往,時間久了导致交往的人情费用太多,入不敷出,萧如薰却难以推却,有识之士沒有不叹息的,這就是著名的成语典故趋之若鹜,很不幸,在這個典故裡,萧如薰的形象不怎么正面。 如今一门父子却是天南地北的分离开来,父亲在京城,三哥萧如芷在南京,只有大哥萧如兰和二哥萧如蕙在陕西三边之地,但也是分开驻守,常年不得见,父子家人无法团圆,确实是憾事,若是能在行军打仗的途中遇到亲人,那该多好啊…… 不過如今的萧如薰却有点忐忑,生怕见到了亲人之后不能相识,露出些许破绽。 小夫妻你侬我侬一会儿,就以大局为重,杨彩云請来大夫为萧如薰再次诊断,大夫惊叹萧如薰的身体素质极好,止血快,伤口愈合速度也快,照這個趋势下去,十天半個月就可以恢复正常的行动,不過若想再上战场拼杀,需得一月有余的休养才可以,在此期间,戒骄戒躁戒怒。 之后杨彩云让侍女端来一些清粥小菜,服侍萧如薰吃下,萧如薰问她为何不吃,她還以秀色可餐来调戏萧如薰,弄得萧如薰涨红了脸感觉相当沒面子,心裡暗道要不是身体不适,一定要将這小妮子摆成十八般模样好好教育她做人。 但,为丈夫减压能做到這份上,杨彩云,好一副蕙质兰心啊! 下午时分,萧如薰让杨彩云服侍自己穿好常服,戴上網巾,正衣冠,套上轻便的皮甲,在亲兵的扶持下,勉强上马前往巡视城池。 据說昨日上午战事结束,回来的时候萧如薰流血多,面色惨白,虽然還有意识,但是已经被很多人看到,杨彩云恐城中人心不稳,所以建议萧如薰巡视全城,安抚人心,萧如薰自己也有些打算,要去城中视察火器的情况,既然要准备守城战,各种物资也是不可少的,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件要务。 萧如薰要亲兵头子王二取来了全军军官的花名册。 底层军队也就算了,但是军官要是自己還叫不出名字不认识,也就太不对劲了。 萧如薰如今的正式官职是宁夏参将兼平虏城守备,也就是宁夏镇其中一路的参将,兼平虏城守备官,不仅负责一路的防务,也要负责平虏城的安全,实质上就是驻防平虏城,兼管一路安危,参将是正三品武职,以萧如薰如今二十二岁的年纪就能出任正三品武职,整個歷史上估计只有明代的边镇军官世袭制度可以造就這样的奇葩。 参将手下一般有三千战兵,算上辅兵和一些征用的民夫,一個参将率军出征的话也要有四五千人的阵仗,三千战兵的体系内,分了三個千总,六個把总,三十個百总,之后的总旗小旗官不计其数,而实际上需要在意的也就是三個千总和六個把总,掌管好這些人,就能使得整支军队牢牢地掌握在手裡。 不過和其他地区不同,明代的九边重镇实际上是不算在政治区划之内的,而是以军镇镇守,实际上,广大内地以文官治理,九边重镇则是以军国制度镇守,负责民政和军政的几乎都是世袭将官還有少部分的晋升军官,只有财政大权和人事大权牢牢把握在朝廷手裡,放到地方上,地方总兵副总兵参将守备都有各自的职权。 就好比在平虏城内,拿到任命诏书,朝廷调拨粮草钱货,就好了,剩下的事情,民政军政财政,都是萧如薰一個人說了算,阖城数万人口之生死,只在萧如薰一念之间;就连总兵這种正一品武职,统帅大军出征的最高武官,在九边,也大部分都是世袭军官,可以想见,一個二三十岁的正一品总兵官在九边真不算什么。 這也从侧面印证了大明朝此刻重文轻武以文统武的现实。 朝廷已经不重视军官的個人能力了,只希望他们管好自己的部下,形成战斗力,遇到战争听命于文官猛打冲锋就好了,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战略战策什么的,這些都是领兵文官的事情,但是和大宋不一样,可别小瞧明代的领兵文官,要想在明代成为领兵文官,可真不容易,明廷到后期就是把领兵文官当正统军官来看待培养的,那么多骁将是如何被一個文人统御的?那是這個文人真的有本事。 萧如薰這样的世袭军官,在朝廷眼裡不過是一個兵头子,如果不能打出威望打出成绩证明自己有领兵的才华,一辈子到头也就是個兵头子,休想走入最高统治集团的视线裡,而就算你是真的有才华有能耐的超强的武将,如戚继光,在文官大佬的眼裡,也只是一條呲牙裂嘴能咬死人的猎犬而已,是文官政治斗争的筹码之一,還是要听命于猎人的话。 說的难听,但是這就是现实。 应该說明代好歹比宋要好一点,宋那是真的把武将当成猪狗来看待,明代好歹還把某些武将看成人,边军的军饷装备粮食等等不敢随意短缺,否则人家真就撂挑子不干啊! 原本的萧如薰喜歡写诗结交文人,大概也就是被文官压制得太惨,想要在另外的地方破局,获取更好的待遇,结果功力不够,破成了筛子,惨淡收场。 现在的萧如薰可不会去做那些脑残的事情了,要知道,大明科举难度的提高直接让科举出身的文人们的眼睛都长到了天上,对武人的轻视乃至于蔑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想要以武人的身份得到文人的认同几乎不可能,除非成为李成梁那样的人物,李成梁家族镇守辽东数十年,差一点点就要成为第二個沐家世镇辽东了。 现在的萧如薰,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守住平虏城,尽量在宁夏之役打响自己的名气,然后,想办法加入朝鲜之役! 萧如薰很清楚,宁夏之役进行的同时,万历二十年的四月,日本国太阁丰臣秀吉派出刚刚结束战国时代的日本战国精锐十四万征伐朝鲜,打算吞并朝鲜之后征服大明,這位太阁的胃口可真的是够大,大到萧如薰想笑的同时,又有点冷。 這一时期大明尚且维持着天朝上国地位的时候,若能同时除掉两個祸患,日本和女真,想必能为未来争取一些筹码,而为了达成這两個远期目标,萧如薰就把眼下正在进行的宁夏之役当作重要的机遇。 战争不仅是灾难,也是一部分人的机遇,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 常年居于统治地位的萧如薰瞬间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记清楚了三個千总和六個把总的名字,萧如薰一边看着花名册,一边出发巡视全城,马队绕着并不大的平虏城缓缓前行,城中民众和维持秩序的军队看到了刚刚打了大胜仗却传出生死不明的萧将军好端端的骑在马上巡视全城,心中遂安定下来。 在這种依靠主将威信统帅军队安定城池的时代裡,主将的安危关乎一场战斗的胜利与否,主将之重要自然不用多說,主将好端端的巡视全城更能起到激励士气稳定人心的作用,对大战在即的军队和城池而言是最好的镇定剂。 巡视全城之后,萧如薰策马来到城东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