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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過晌不归

作者:东风暗刻
谢金莲說,“我的四百两啊,得去多少人吃才吃得回来!” 高峻猜测這次三伯請酒一定与高峥的升职有关,他也想从侧面了解一下,事情因何会這么巧。于是马上收拾了一下、挎了乌刀出门。 高峻骑着炭火走后,家中剩下的人坐下来要吃饭,却发现崔嫣出去练马,此时竟然還沒回来。 崔夫人有些担心,尤其发现管家高白竟然在府中,他并未带人随崔嫣出去练马。夫人马上就吃不下饭了,因为以往崔嫣每次出去,一到饭点总能回来。 柳玉如打发人到长孙润府上去打听一下,去的人一会儿就回来禀报說,马部长孙大人午时留在兵部、并未回府,二小姐也不在府上。不過听高尧府上的家人们說,五夫人崔嫣与二小姐一大早就骑马出去了。 而且,从长孙府回来的人說,那边也是二小姐一個人出去的——只有她们两個人、两匹马。 柳玉如道,“真是胡闹,怎么都不知带几個随从!两個二把破子女骑手,一個有当师傅的瘾、另一個以为自己是個天才。万一半路上磕了、碰了、摔了,岂不是连個送信的都沒有!” 下人說,“柳夫人,小人還听长孙府的家人们說……二小姐和五夫人是穿了男子的衣服出府的,這些天都是如此!也不许人跟着。” “但长孙润就不管管?!” “回夫人,二小姐和五夫人两個,都是等高大人与长孙大人一起去衙门之后才动身,恐怕长孙大人也不知道。” 說着话,日头已经歪了,但崔嫣還未回来。越发的,人们看着天上一层层的乌云翻卷上来,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 柳玉如說,“高白,马上带府上的所有护卫、家丁去找!把人全带上!随时把消息报回来。一個时辰再找不到,就去兴禄坊府上报予高大人知道。妹子都不归家了,他還有心思喝酒!” 高白马上集齐了兵部尚书府所有的护卫、家丁分头去找。对于這次的意外,高白心裡很不得劲。本来五夫人崔嫣头一次单独出去时,高白是要带人随着的,但崔嫣就是不让。 接连几天,崔嫣也未晚归過,高白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但此时他就后悔、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柳夫人知道。 他以为五夫人和二小姐一定是又往延平门外去了,因而一上来就将最得力的护卫人手都派過去,而城东一片则交给了府中的家人们去找。 他亲自带人往西找,人们到了第一次去的地方,却是一個人毛都沒有。 而此时,天上就飘起雨来。高白這些人出来的匆忙,也未带雨具,此时也顾不得了。 看看一点发现也沒有,高白再留了几個人接着找,他自己带着大部分人往回走,要到城中再找找看。 高白猜测,五夫人和二小姐两個女子出来,兴许她们不敢走得過远、就在城中某條大街上玩。 于是,高白再把手下這些人分开,从修真坊大街开始,分头沿几條大街往南、像画符似地开找。 但一個时辰很快過去了,雨也逐渐大了起来,人還是沒找到,高白等人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他记着柳夫人的话,再派一人回府报信,如果恰好此时五夫人回了府,那不正好! 但是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崔嫣并未回府,二小姐高尧也不见踪影。 在崇化坊,高白知道五夫人曾在這裡隐居過,妄想着她们能在這裡避雨,于是也带人进清心庵找了找。 住持听說纯青子天過午时還未回府,而且還有长孙府上的夫人、同时還是高府的二小姐也不见了,她当即对高白道: “管家,崇化坊附近這几個坊区,你就交给我們。我們也来找,一有崔夫人的消息即刻报与你知道,你们可腾出人手到别处看看!” 高白所缺的正是人手,当时千恩万谢地出来。而清心庵的老老少少们,一齐披了蓑衣,分头出来寻找。 路過长安县衙时,县令班文志立刻得知了,班县令的心裡就比上一次、在太和谷发生一名女子失踪的事更为心焦。 上一次在太和谷现场未见人、也无血迹,那是人沒有危险,或者是自己走了、或是让人救了。這一次虽然時間尚不至于過晚,但下着雨、丢的這两個人也了不得啊! 一個是高府的二小姐、赵国公长孙无忌的么儿媳、兵部尚书的堂妹。一個是兵部尚书的五夫人,随便哪一個在他的辖境内有些闪失,他都受不了。 难道是最近地柱犯了冲克?怎么次次找不见的都是年轻女子!上次丢一個,這次丢两個,是嫌我這顶乌纱帽戴得稳嗎? 班县令对高白道,“管家,你且去万年县找找看,长安县你交给下官!” 于是,长安县从上到下,连县令、县丞、县尉、捕头、衙役,除了管库的全都派出来了。 人们冒雨分赴各坊区,把坊正们也都赶起来、让他们各负其责、一有发现及时报至县衙知道。 高白就腾出人手来往东、到万年县地面上去找。 找到通善坊西大街时,他看到三夫人樊莺和四夫人思晴,两人身披蓑衣、骑马要出南城门。 原来,崔夫人想到,這两個丫头会不会一时心血来潮,要骑马去子午峪见老六高慎行两口子。他们在那裡丁忧,而高尧已不止說過一次要去看看了。 崔夫人說,她们极有可能跑過去显摆,遇到雨就滞留在那裡也未可知。 高白像只落汤鸡,站在三夫人和四夫人的马前几乎就要哭出来。思晴对他道,“管家,天還不算晚呢,你不必過于着急,总该让弟兄们披件蓑衣。” 高白知道,這是四夫人在宽解自己。如若真不着急,山道泥滑,她们两位养尊处优的尚书夫人岂会冒雨跑去子午峪? 而且,高白分明看到三夫人樊莺的面色不善,可能他再多啰嗦上两句,樊夫人的湿鞭子便要抽下来了。 也不知是淋了雨冷的、還是吓的,高白打了個大大的冷战,赶紧带人往城东去找。路過永宁坊的时候,高白不敢进府,让個人跑进去问了一下,五夫人崔嫣仍未回来。 府中上下找翻了天的时候,高峻正在兴禄坊三伯的酒席上装醉。 兴禄坊高府一座大府第,进了正门之后分作了几处各自独立的院子,這是阁老生前坚持的,兄弟六個不许分家、就住在一起。高履行兄弟六個的院子自成一体、但六家进出一座大门。 這次的酒席是高纯行操办的。 儿子高峥一下子升了四阶,高纯行认为這個荣耀也是不小了。高纯行身为将作监丞,是個从六品下阶。眼看自己四旬已然开外,官职一连几年停步不前,他早就不对自己报什么奢望了。 但儿子不同,他還年轻,尤其是有老五家的高峻在那裡比着,他也真是替儿子着急。這一次,高峥连升四级,既出乎高纯行的意料,细想想也就有些理解了。 高峥回来后曾对父亲說過,高峻在尚书省的衙门前、当了众官员的面送還银子的事,当时好像吏部侍郎郝处俊也见到了。 高峥有些难为情,但他父亲对他道,“别人又不知裡面的来龙去脉,而且高峻做得也极自然,你不必难堪!但他這么做,暂时是不想管你呢。” 高纯行对儿子說,只是你妻子有些操之過急了。高峻刚刚上来,你叫他如何为了家裡人朝人开口!要是依着我来办這件事的话,总会過些日子再說。 谁知第二天的早上,高峥一到吏部,侍郎郝大人便将他叫過去,神秘且私密地、满面春风地对高峥道: “恭喜高大人,国子监主薄致仕归乡,這個职位就空出来了。恰好太子殿下问到本官谁接任合适,本官考虑高大人在吏部,一向办事沉稳从无纰漏,又有才学,本官便举荐了你,而殿下当时便同意了!” 听過此情,老于官场事故的高纯行便叹道,“看到了嗎!高峻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你說了些家事,便有人看到你的才学了!又何须高峻开口!?” 但不论怎么說,郝大人的心意是一定要记在心裡的。至少,一场拉近彼此感情的家宴必不可少——也不须以整座高府的名义,那样的话太招摇了。就以高纯行府上的意思来操办。 高府中的几位爷们肯定要請過来,再就是高纯行、高峥父子在衙门裡相交不错的一些同僚们,女眷们就不請了,反正夹公带私的,女人们多了难免搞得动静太大。 于是,在家裡的高履行、高至行、高真行,吏部郝侍郎、一位考功主事、两名令史、两名掌固,高纯行在将作监的一位知交,再加上兵部尚书高峻,总共计划着也就是這么些人。 只是临时又来了一位,乃是万年县县令姚大人。這样一来,本来打算着放小规模的一次家宴,加上高纯行夫人和高峥的夫人安氏,便达到了十六個人,一桌已经不够坐了。 等到高峻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到了,人们不约而同地起身迎接。 在今天的酒宴上,官职最高的就是高峻,正三品,而身份最低的是吏部衙门裡的两名掌固,是流外七等。 在高峻之下的就算是吏部侍郎郝大人,是正四品上阶,之后就是万年县令姚丛利,是個正五品。這二人极力請高峻上座,但高峻道,“不成不成,這裡是家裡,怎么有我的上座!但郝大人和姚大人是客,理应上座。” 三伯连声說,高峥能获新任,多亏了郝大人的举荐,高峻你要多敬郝大人几杯!高峻连忙举杯敬侍郎。 侍郎受宠若惊,深深地饮了,与兵部尚书道,“吏部为国选官,为的是社稷,郝某正是做了该做的,不消言谢!” 于是高峻就明白了,三哥高峥的升职,果然是吏部的這位侍郎出了力的。他回忆出上次与高峥在衙门外交待那九百两时,這位郝侍郎仿佛就从边上经過的。 在另一桌上的,是高峥陪着的几位低品级官员,一位考功主事、两名令史、两名掌固,府中的两位女主人也在其中凑数儿,正好也是八個人。 其中的一位吏部的令史一边喝着酒,一边侧着耳朵、听這边酒桌上几位高官說话。听着总算有個间歇,便抓机会、端了酒杯跑過来敬兵部的高大人。 他說早就敬仰高大人的英名了,对于高大人在西州、剑南、漠北,甚至乙毗咄陆部的骇人战绩惊羡不已。 高峻听他說得夸张,本不想喝,但碍于面子、又是在三伯家,不应承着显得眼高于顶,于是把酒干了。随后另一位掌固也凑上来,又是单独敬兵部高大人。 掌固說,“高大人由天山牧总牧监变成了大唐的总牧监,管得牧场就更多、马匹也更多了!听說高大人最近又在整顿马政,高大人年轻有为,真让卑职敬仰,如慕高山、如临大川……滔滔不绝……” 而考功主事也過来,敬過高峻酒后,则问,“不知对于私户蓄马的税赋方面,高大人可有什么新消息透露?下官的一位表妹夫正有意、也有些财力,想多养些马匹为国出力,只是不知新政有沒有利……” 一時間,高峻就有些应接不暇,多喝杯酒是可以,但事关马政中的点滴,连陛下那裡他都沒腾出功夫去禀报,如何就能与几個流外的小吏乱讲? 万年县县令姚丛利,正是经這位吏部考功主事透露、知道兵部尚书要赴席,這才不請自到,名为恭贺高峥荣升,实际是想找個机会,结交一下新任的兵部高大人。 不然,他一位正五品的赤县县令,怎么都不会为了一位从七品下阶的主薄单跑一趟。 姚大人摇着手对另一桌人道,“你们总该让高大人夹两口菜是不?再說,你们桌上有两位美貌的夫人,不也正该好好表示一下敬意?” 于是這边才消停下来,郝侍郎便說起了早年时,阁老对他的提携之恩,而姚县令则低声对兵部尚书道: “高大人新至长安,公务繁忙,又是高丽战事、又是马政,掌管着五部衙门,但身体一定不能過于劳乏……酒也要少饮,但下官就有個好的去处,诗情画意佳人如梦,正好陶冶性情,有机会下官可亲自引高大人前去消遣……” 此时,屋外的天色黑压压一片布上来,雨声也由小至大、渐渐连成一片,而兵部尚书因为饮的過多、過急,此时连筷子也拿不稳了。 高纯行吩咐高峥道,“快扶你兄弟到后边躺躺,再弄些醒酒汤给他!” 高峥欲起身,但他的妻子安氏嗲声对他道,“帅不离位,今天的日子你不须动,让我与母亲来吧。”于是,這婆媳两人竟然不叫下人,一边一個搀扶着高峻离席、到偏厅中躺下。 雨下個不停,最后天色阴沉到了在屋裡要点上灯烛摸得到酒杯,但丝毫也未影响人们的酒兴。高纯行是酒桌上的中心,他心情很好,最后也說笑起来。 上至高官、下至普通的小吏同堂畅饮,大家谈天說地、凭添情谊,兵部尚书酒酣而卧,不论何时說出去都是美好的回忆,也是值得一提的谈资…… 但高峻却是在装醉,三哥高峥的荣升他也高兴,但出力却不是自己。高峻不想那些小吏们将這件事情凭空意会到自己身上来,這样不好。 一位高峻府上的精干护卫浑身精湿地匆匆赶来,說有要事回禀高大人,高大人即便醉酒了,也一定要见,因为這是柳夫人让来回禀的。 又是三嫂安氏起身、领着卫士到偏厅,果然见高峻仰卧、不醒人事。 但卫士发现,高大人眯着眼睛、一见安氏出去,便低声问他,“府上有什么事?”卫士将二小姐高尧、五夫人崔嫣外出骑马、過晌未归的事低声一讲。 高峻一听,差点儿沒跳起来,但又觉着酒醒得如此之快有些不妥。他想了想,对卫士道,“附耳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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