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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怎么下来

作者:东风暗刻
“一根木头而已,寡人還要怎么对她客气!” 武媚娘就追问他谁才不是木头。李治不答,发现在私下相处时,這個女子活跃多了。 太子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他只是想圆一圆卜正的“妇人在北宫门逾制”的說辞,并不想過分地难为什么人。 吕氏的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她的出现只算是一次极巧的巧合。对于這次人为制造的“逾制”事件,李治想让它扩散到一定的范围,但又不能范围過大。 只要让那天、听到卜正占断的人知道也就可以了。 至于“妇人逾制”与“泉州海溢”到底孰为因、孰为果一点不重要。一切都可推到卜正的胡言乱语上去。 武媚娘道,“若是有高府的什么人来给吕氏求情,媚娘求殿下开恩,就放過她吧!” 李治“哦”了一声算是答应,起身道,“你虽有陛下的口旨,但這件事情還是很吓人的,毕竟沒有纸面上的圣诏……方才你当着杨立贞就有些放肆,她只是個宫人,而且這裡也不是大明宫的宫墙上。” 对方知道他說的不是吕氏這件事,而且他虽然說得严厉,但仍算是私下裡的告诫。武才人并不害怕,反以为這是李治同她推心置腹的意思。 本朝太子之位向来不稳定,一般可立有功绩的皇子得为太子,又有立长和立贤的說法。 不過长幼是有定份的,而贤与不贤就沒什么标准了。 如果他们的私情被别有用心的皇子或大臣用来攻击,那么贤之一說就更不着边际,对李治和她来說,结局都将是致命的。 但危险与机遇几乎就是一对双生的姐妹,有机会接近权力,武才人就更不怎么怕。她不再說這件事,问太子,“高府中老一辈或新一辈人,有沒有来向殿下求情的呢?” 李治說,“真他娘的怪了,两天了,居然一個求情的人也沒有!這個台阶你让寡人怎么下来?” 武媚娘捂嘴窃笑,“但是殿下,你是怎么爬上去的呢?!” 李治无可奈何地摇头,這次只有他们两個人,他也不怪她的放肆,临走前问她,“武惟良去幽州任盐屯屯丞,他可对你說過满意?” 武媚娘低声說,“卑妾与他沒有一丁点的关系!也不想因为武氏中的任何人、给殿下惹到什么麻烦,他连教個骑马的差事都做不好,殿下以后不要管他的事了吧。” …… 杨立贞被李治喝斥出来,她不敢有埋怨,不過委屈倒是有的。明明是他先提出吕氏逾制穿宫的事,但自己一插话,他立刻就翻脸了。 她有身孕了,仍然不敢同太子硬气,不過她也看明白了,武媚娘在太子心中的份量,要比她重得多得多得多,远远超過了她与腹中的孩子加在一起。 太子殿下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有孕在身,還让自己同武媚娘去参加赛马大会,想来這個孩子在太子的心幕中也沒多重要了。 杨立贞不傻,看得出這两個人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 虽然陛下有口旨的事杨立贞也知道,但她還是有些不服气,认为這种事谁都不敢放到台面上去說。 杨立贞不大关心吕氏的事,但关心這件事到底对黔州高审行有什么影响。 她想,最好把高审行弄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甚至影响了高审行的仕途才好。 就是他,在自己未来的道路上栽种了荆棘,而吕氏是唯一的知情者。 杨立贞想,她不能失去眼前的一切,更不能再骑马了,得让孩子好好地生下来。她将是皇子的母亲,亲王或是公主的母亲。 而如何借助逾制這件事、让吕氏受到应有的打击,也是杨立贞该好好想一想的事,看看有沒有可能。 最好令吕氏丢掉刺史府如夫人的身份,如此,吕氏也就沒有了拿高审行在子午谷的兽行来要挟自己的资格。 杨立贞這么想着,感到心力憔悴,這样的想法要施行起来简直毫无头绪、也沒有人帮她的忙。 …… 吕氏被少夫人们晾在永宁坊兵部尚书府的大门外,也不敢离开。八月的正午,日头還是很毒辣的,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牵起马便往裡走。 但守门的护卫伸手拦住了她。 她退回来,不敢在大街上哭,好不容易看到菊儿出来了,嘴上還沾着油渍,亮晶晶的。 菊儿恍然似有所悟,连声說,“吕夫人,你看看我怎么把你忘记了!你再等等,我這就进去看看夫人们午睡起沒起,我好回禀這件事情!” 吕氏孤注一掷,拦住她、咬起牙关說道,“算了,不必求她们什么了,你只要告诉她们,我姓吕的要是沒有好日子過,那么高审行丁忧时、非礼太子宫人杨立贞、致其怀孕的事,我也就沒必要再给他隐瞒。” 菊儿吃了一惊,慌忙地跑进去。 這個爆炸性的消息让谢金莲等人沒有了主张。谢金莲說,“這是假的!” 崔嫣看了看菊儿,明显的,菊儿一定相信有這件事情。 丽容說,“可我們哪裡做得了主,看来真得到兴禄坊去一趟了……但我是绝不会去的……如何放得下脸、开口与那些叔伯们讲公公的事呢?!” 李婉清提议先把吕氏請进来,不然怕她急了眼在大街上嚷。 万一闹到了扬风撒雪,她怕高峻和柳姐姐回来责怪。 谢金莲赞同。 但崔嫣說,“她一要挟便得逞,显得我們怕了她似的。但她就真敢乱讲?讲出去在高府她就不必呆了,我們何必管她!” 樊莺马上赞同崔嫣的說法。 思晴說,“不把她逼急了想是不敢胡說,因为此事涉及到了那位太子宫人。但她犯了逾制穿宫的事,想来已离着急眼不远了,我們不得不防。” 最后她们总算商定,当务之急,是从褚大人那裡探听一下,官面上打算如何处置吕氏。 至于领不领吕氏去兴禄坊,最好再拖延一下,等待从褚大人那裡探到实信后再說。 不管怎么說,吕氏绝望之下难免将高审行在丁忧期间的丑事抖落出来,那么高剌史在同辈的兄弟面前也是沒面子的。身为晚辈,她们可不能不想。 谢金莲、樊莺和崔嫣负责立刻去褚大人府上探听消息,菊儿和丽蓝负责稳住吕氏、劝她先回子午峪去。 但她们出来的时候,发现吕氏已经不见了。 …… 太子别宫外面的旷地上。 杨立贞将刚刚从武媚娘那裡得来的、与马洇有关的消息,告诉了独自赶来想办法的吕氏,看来吕氏真是走投无路了。 马洇已被江安王李元祥看中,听說已定下来去王府任职,但是具体做什么還不知道。這是太子殿下私下裡、与武媚娘谈到的。 赛马中途发生的看台倾倒事件,让江安王李元祥大出了一把风头。 他来找李治,索要典客马洇、其实是借此来向太子表功。其实一個小小的典客,李元祥只要同典客署吱一声也就成了。 而李治正好将此事看作是对江安王的嘉许:一個流外二等的马洇无须有丝毫的迟疑,太子一口答应下来。 這让吕氏再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她知道一座再不堪的王府,怎么都比一個刺史府有来头。 永宁坊這些人的慢待,已不怎么让吕氏抱有希望,但马洇却一定会管。 至于怎么找到江安王府、再找到马洇,吕氏初到长安,心裡一点眉目都沒有。 杨立贞对吕氏說,“那你等一等我。” 她匆匆回到太子别宫,在安喜殿找到一位放着单的内侍,她捧着尚不见隆起的肚子,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杨立贞小心地嗑嗽着,像是怕影响到肚子裡的孩子。她对内侍說,有一個姓吕的姐妹,急着要见江安王府的马洇,要内侍马上带吕氏去。 内侍不敢怠慢,马上出宫。 对于给高审行添堵、与确保自身的安然来說,当然后者才是最最重要的。杨立贞也不是好心,吕氏的存在同样让杨立贞提心吊胆。 她相信,吕氏与马洇到了一起,只会让事情更加扩大,而且知道這件丑事的人越多,越令高审行不痛快。 而她自己却在吕氏那裡充当了热心人、不会引来吕氏的忌恨。 往回走时,杨立贞都纳闷,一向纯净的如同八月天空的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這样复杂的心机。 …… 通直散骑常侍褚遂良府上。 褚大人刚要出门,便迎来了永宁坊兵部尚书府的谢金莲、樊莺、崔嫣三位夫人,他连忙将她们請进来。 他本以为這三個人是来替吕氏求情的。 褚遂良已知太子对此事的态度,拿黔州夫人的過错、掩一掩卜正的說辞,然后再给永宁坊夫人们一個面子。 褚大人早猜到高峻和柳玉如不在家,兵部尚书府的這些如夫人们不大可能去兴禄坊。 那么,他只须先摆一摆吕氏逾制穿宫的严重過错,然后再答应从中周旋也就万事大吉了。 但三個人裡居然有两個人一坐下来,便问,“褚叔叔,我們不是来求情,只是问问,按制是不是真要杖毙她?” 剩下的谢夫人比较含蓄,她的意思也很明白:只要不牵涉到黔州刺史的名誉,把吕氏按個宫人来处置,她沒意见。 褚遂良老谋深算,在三個年轻人不多的话语中体察到,這事麻烦了! 這只是她们這些晚辈的意思,但沒见面、甚至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黔州刺史高审行是什么态度?這可不在太子与他的预料之中啊! 他委婉地打探缘由,但這三人谁都不深說。 不過褚大人窥到,崔嫣不时地面色发红,不知是害羞還是气忿。那么,黔州和永宁坊,看来不像他想的那样和睦了。 他想起在营州时,高峻令人狂扇马洇大嘴巴的事情,褚遂良還想再试探一下: “但黔州的审行兄是什么意思呢?即使不声张地处置了吕氏,也是对审行兄的面子不利的。如果玉如和高峻在府上,他们会怎么說?” 见三人不言语,褚大人再道,“老夫知道原来那個曲客马洇与审行兄是不错的,目下他已被江安王李元祥看中、到王府去出任正七品上阶的骑曹参军了,料想他与审行兄一定有联系。” 三位女子明显的有些吃惊,随后,又是崔嫣无所谓地道,“他攀了高枝与我們有什么关系呢?在黔州他就是被大人踢去崖州的!” 于是褚遂良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对于马洇与黔州有着良好关系的猜测,居然又有些不大对路了。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连太子李治、褚遂良都大感意外。 江安王李元祥亲自跑過来求太子李治,被他看好的骑曹参军马洇,痛哭着数說黔州刺史高审行对他的知遇之恩,不忍心见高刺史的如夫人在长安有什么差池。 李元祥都让马洇感动了,這是一個多么知恩图报的人呀。 反過来,永宁坊的少夫人们到褚大人的府上来過一次之后,便再也沒有露過面。显然她们的态度摆在那裡,却不想将自己置于前台来。 而兴禄坊也知道了這件事,他们所做的,便是将褚大人請到了兴禄坊去盛宴招待、叙叙旧,同时表明他们的态度。 高府老大、滑州刺史、驸马都尉高履行私下裡对褚大人說,此事全赖褚大人周圆,最好能止则止。 但高审行那裡,高履行拍着胸脯子保证,随后一定给黔州去信,令五弟严加申斥吕氏,反省驭内不严之失,即便回黔州后,高审行将吕氏休掉也沒什么不可以。 此事大出褚遂良的意料,原来好像沒有什么台阶可下,但不几天的功夫,江安王府、兴禄坊都把梯子伸過来了。 這個吕氏到底什么货色?! 马洇隐瞒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隐瞒了同高审行的過节,那么马洇与吕氏是什么关系? 在這样的局面之下,他褚遂良最好给太子殿下出個恰当的主意,既能达到初衷,又能照顾各方各面、自己又不致引火烧身? 苦思了许久之后,褚大人才理清了思路: 太子殿下的态度最重要,他其实只想在内常侍的笔录中记上一笔“逾制”,给卜正之辞打個注解。至于吕氏后来如何,太子并不关心。她的性命看起来還不如永宁坊的一位如夫人的意见重要。 江安王府不能惹,面子要给。但李元祥只是为一個小小的马洇而出面,马洇的身份、以及他同高审行的纠葛不清楚,兴许只要不将吕氏杖毙也就成了。 這不是問題,因为太子从未想過杖毙她。 兴禄坊与永宁坊地意思大同小异:在不令高审行难堪的前提下,兴禄坊不在乎吕氏被不被休、出不出门。 而永宁坊的年轻人们不但不关心吕氏出不出门,连她死不死都无所谓。 褚遂良长长地出了口气,這种事也就是他,再换個人非绕迷糊了不可。 不過在褚大人這裡,永宁坊的位置還要排在兴禄坊的前面,那樊莺、谢金莲、崔嫣等人的意见、是不是就是高峻和柳玉如的意见? 褚大人搞不明白,高峻和柳玉如刚刚离开,跟高府有关的事怎么就這样棘手呢?他又犯了好一阵寻思,最后去见太子。 …… 吕氏,在万民参与的长安马事大赛上逾制穿越禁宫,马走捷径,有失体面,影响极坏,脸都丢到众多的外方使节那去了,本该按制杖毙。 但太子殿下念及高刺史率黔州军民抗旱劳苦,不追究他的责任。只是建议刺史将人领回、痛责,但死罪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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