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家中来人 作者:东风暗刻 高峻从酒馆出来,看看天色尚早,心想何不去柳中县看一看万团官,当然這只是個托辞,更主要的是他得把自己的两年规划与岳青鹤牧监說一下,毕竟他是牧场的最高长官,不過,估计問題不大。 有自己這個手下出头,岳牧监只须表個态就行了,而其中的好处是不言自明的。 高峻让冯征去检草房通知贾富贵,要贾富贵陪自己去一趟柳中县。话也不用說得太明,贾富贵一听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高大人是让他回家拿银子。 对高大人的命令,贾富贵怎敢不听,对留在草场的手下千叮咛万嘱咐,绝不敢误了高大人的三天之期。随后贾老爷快马加鞭赶回家中,赶紧封了五十两一封的银子共三封,马不停蹄地来找高峻。 高峻带了冯征、贾富贵,三人骑了马就去柳中县,刚走到村口,看见从柳中方向来了人,浩浩荡荡地不下二十来匹马,队伍中還夹着一辆蓝篷马车,正朝村子方向走過来。 三人想看個究竟,于是驻马村边,见队伍缓缓走近。 从对方的马队中飞驰出一位仆人打扮的人,来到三人的马前,在马上对着高峻一抱拳,“請问這位大人,柳中牧可是這裡?” 高峻一听来人打听柳中牧,心中寻思,不知是何方神圣,于是回答道,“正是,過村七裡就是。” 来人将马头一拨,回到队伍中,向骑在马上的一位男子回禀,“高大人,前边就是柳中牧了,過了村子還有七裡路。” 冯征跟在高峻的后边,离远了看到行来的队伍中,为首的那個年纪约三十六七岁的男子,在眉眼之中与自己的高大人似有七分的相似,就对高峻說,“高大人,来的别不是你的亲戚吧?怎么這么像?” 队伍来至近前,马上的中年男子也发现了站在村边的高峻三人,他不到四十的年纪,白面黑须,穿一件青色的袍子,外边披了一件裘皮的斗篷,气质不俗。目光只在对面三人的脸上一溜,就定定地留在高峻的脸上。片刻,忽然道,“对面可是峻儿?” 高峻正在猜测這些人为什么一来就打听柳中牧,再听他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字,又结合冯征刚才的话,急速地把脑海裡的那些存货翻腾了一遍,很快,将来人身份定格在一個人的身上。此时又听对方像是最后肯定似地說,“怎么,认不出你六叔了?” 来人果然是高峻的六叔,高慎行。 高峻一待確認了对方身份,马上从炭火有背上飞身跃下,紧走几步高慎行的马前,一伸手抓住了高慎行的马缰绳,激动地问道,“六叔一向可好?小侄高峻可想念你了!” 高慎行最后確認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最为疼爱的侄子,不禁哈哈大笑,也跳下马来,双臂抱住高峻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說,“你小子,几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壮了,我一见面差点认不出你!不過,有你六叔的风采!” 高峻知道,“自己”的祖父高士廉,一共有六個儿子。高峻的大伯高履行,二伯高至行,三伯高纯行,四伯高真行,他的父亲排行老五,叫高审行,而眼前這位,正是高峻的六叔——高慎行。 从高峻内心的感情来說,对這位六叔是最为亲热的,甚至比对他自己的父亲還好。此刻,他抑制着亲人相见的激动情绪,回身冲着队伍裡骑在一匹马上的年纪约二十二三岁的男子招手道,“高峪,你還不過来。” 那人早一催马,驰到了近前,从马上一跃下来,抓住了高峻的手,亲热地问道,“兄弟,哥都认不出你了,”高峻還有些愣神,一時間定不好位,只听六叔說,“他是你二伯的儿子,高峪,”高峻這才回想起来,脑海中回映出一個十分淘气的小子,钻在高府深宅大院外边的老树上,手裡捧着两只连羽毛都沒有长全的小鸟。 想不到,当年的淘气小子高峪也成了大小伙子了。可也是,自己的实际年龄十七岁,可是按他眼下高峻的身份,是二十岁,记忆裡高峪是比自己大三岁的。 高峻正不知說什么好,只见蓝篷马车的车帘一挑,一個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裡面跳了下来,口中叫道,“爹,高峻哥哥在哪裡?”高峻看她身子略显单薄,還未发育成熟,但五官相貌却是十分的清丽,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聪慧,一下车就把目光定在了高峻的身上,一会儿,好看的大眼睛就笑眯眯起来,跑到高峻的跟前,牵了高峻的手,一连声地道,“峻哥哥,還认识我嗎?” 高峻认识她,是六叔唯一的女儿,高尧。他一伸手就把高尧从地上抱起来,在原地上转個圈儿,也不避讳对方是個渐渐长大的女孩,亲热地說,“妹妹,你怎么来了?我可真是沒有想到!” 高尧說,“峻哥哥,還有你沒有想到的呢,你猜猜,车裡還有谁?”声音清脆。 六叔笑着道,“你這丫头,就别卖关子了,”說着对高峻說,“车裡是你大伯家的,高畅,长成大姑娘了,不好意思见人。” 高峻在高尧下车一挑开车帘的时候,就隐约看裡還坐了個女子,一听六叔如此說,“哦”了一声,也不深问。 高畅是大伯的女儿,应该与自己一样大的年纪,今年都是二十岁,只不過她的生日要比自己大了两個月。他知道高峻与這個高畅有些不合,彼此关系可沒有与高尧那样融洽。因此也不多问,只是问六叔道,“你老怎么有空到西州這裡来了?” 高峪却有些着急地說,“老弟,你就准备在這裡迎接六叔我們嗎?快快地,带我們去你的牧场去看一看,我早就听說你做了牧监,一直想来看看,若不是抓了這個难得的机会,不知還要拖上多久……走走走。” 高峻一看,自己再去柳中县是不可能的了,看看天气還不算晚,一边吩咐冯征与贾富贵两人去柳中县,一边請六叔和他的人、车往村中走。边走边說,“六叔,二哥,我在村中安家了,不如先去村中歇息,牧场好說,有的是時間看。” 一行人缓缓来到村西高峻的家,高峪打量着独门小院說,“不错呀,比长安清静。”一进大门,又說,“我也想到西州来住下了。” 高尧蹦蹦跳跳地跑在前边,第一個进到屋裡,但是马上又退了出来,拉着高峻的手,神神秘秘地问,“峻哥哥,屋裡那個好看的姐姐是谁呀?” 此时,仆人们也把那辆蓝篷马车赶到院内,高畅再坐在车裡是不行了,牵了裙子弯着腰从车上下来,冷冰冰地拒人千裡之外的样子。 不過高峻看她,却是已出落成一位模样俊俏的姑娘,中等個子,眉眼虽不是好看到极致,但至少還算耐看,尤其是她的皮肤,红裡透白,是一大亮点。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唇角微微有些下弯,在美丽中显出几分的刻薄。高尧兴奋地拉住她道,“畅姐,峻哥哥的房裡有位好看的姐姐。” 此时,柳玉如刚从陈八家中回来,陈八、陈九家中各有三间闲房,虽說不是太好,也還過得去,于是就替高峻定了下来。回来后刚进屋裡,就听到院裡进了人。再听对方与高峻的对话,知道是高大人家裡来人了,赶忙从屋裡出来见礼。 高峻对六叔道,“六叔,這位是柳玉如,”又对柳玉如說,“见過六叔。” 柳玉如落落大方,冲着高慎行施了一礼,口中叫着,“六叔。‘ 高慎行抬眼打量眼前的女子,心裡也被她娇好的容貌暗暗地惊到了。自己阅人无数,也猜不出她的年龄,不過他估计怎么也不会超出二十二三岁。更让他吃惊的是柳玉如雍容的举指和安静的神态,面对着突然而到的二十多位陌生人,丝毫沒有紧张和局促的感觉。 高峻赶紧将各人让到屋中,高峪凑到高峻的身边,吃低声问?“兄弟,你娶亲了?怎么我們大家都不知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呀,有這么好的……”,高尧毕竟是小孩子,突然在峻哥哥的房裡看到了一位這么漂亮的姐姐,内心的好奇是不用說的。 高峻待六叔坐下,问道,“不知六叔为何事,大老远的由长安到西州来?” 高峻的這個六叔,虽然在他五位叔、伯之中是年龄最小的,但在高峻的心裡却是与六叔最为亲近。在整個家族中也是這位六叔对自己的关心最多,高峻知道,想当初,高峻在杨州犯事之后,就是這位六叔,找到了西州都督郭大人,将自己的侄子安排到了這裡。 柳玉如很快就对高峻家中来的几人有了個初步的印象。 那位六叔,看得出与高峻彼此之间十分的亲热,是多年不见后猛一重逢后自然的亲情流露。 而那個高峪——也是就高峻的堂兄,看得出是一位大大咧咧的人,不過心眼不坏,与高峻的关系也不错。 高尧,那個小女孩,则還是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更多流露出对自己的喜爱、以及因为对自己身份不确定带来的好奇。 高畅,则要明显冷陌了许多,她的心思好像不在一家人团聚上,也不加入到大家的谈话中来。不過看得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有意掩饰着内心之中对高峻、高峻的這個家以及自已的好奇。 看一家人在屋裡說话,在屋中要不时地承受来自高峪、高尧两人带着善意的目光,還有高畅偶尔飞快的瞥来的探询的眼神,柳玉如也有些不自在,于是出去,吩咐厨房中的老婆子,赶紧准备饭菜。 正在這时,柳玉如看到管家罗得刀有些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看得出罗管家在看到院子裡的车辆和站在院子裡的陌生人之后,着实有些惊讶。柳玉如问她,“管家,你做什么去了?” 罗得刀擦了把汗道,“回夫人,小的去收高大人的田租去了,马上過年了,花销也大,租子都是要收上来的,今天跑了上百裡路呀。”柳玉如說,“你去屋中见過,高大人的六叔和几位家裡人到了。” 罗管家一听,马上跑到屋裡,与各位见過礼,就跑出来,看到厨房裡就一個老婆子在忙,想帮把手,又插不上手。柳玉如对他說,“今天的人多,不如你再到村中哪個小酒馆,去弄些现成的来。”罗得刀领命去了。 高峻看到六叔此行,不但带了自己的女儿高尧,還带了大伯家的高畅、二伯家的高峪,這样的一個组合,自己還真想不出其中的曲直,大家刚刚见面,又不好追着去问。于是就对六叔說,“這间房子,刚刚找下来两天,我自己還沒有在裡面住過,知道六叔您要来,說什么我也得租一间大点的,我晚上一直都是在牧场中睡觉,說不得也只好委屈六叔你们了。” 高慎行刚一进屋,见高峻的家裡走出一個女的,以为是自己這位侄子在西州三年已经娶了妻子。做为太常侍太祝身份的高慎行,平时管的就是活动庆典和礼仪之类的事情,深知家族礼法在人们眼裡的份量。他心裡正暗暗在埋怨高峻怎么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家裡一声。心說自己那位本来就看着自己儿子不顺眼的五哥,還不又得气得跳起来。 可是又听到高峻如此一說,却像是与這位姓柳的女子之间并无夫妻之实,那她为什么又住在高峻的家裡,而自己這位侄子却去牧场中住呢?当着自己的三位晚辈也不好问,只好等過一会吃饭时慢慢地打听。 几個人說了会话,就见罗得刀领了罗全,還有两個小伙子,从院外抬进来两個大大的食盒,罗得刀招呼着众人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抬到屋裡,一样一样地摆到桌子上。 高峻說,“六叔,二哥,我們一家好不容易在這裡聚头,一定得好好地說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