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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孤儿寡母

作者:东风暗刻
郭孝恪对高慎行說,“儿女大事,我不会办得太仓促,不過在待封入京之前是一定会办好的,”又觉此话有暗指高峻婚事仓促之嫌,就开玩笑道,“有高贤侄在西州,你们老家伙们来不来,我倒不稀罕。” 高慎行哈哈一笑,“如此我明日就走,回去向我大哥复命。慎行這半生,也只做了两件正事,就是峻儿与畅儿的婚事。看我两位兄长要怎么谢我。” 次日一早,高慎行說走就走,把高畅留在西州郭府,自己携了女儿与高峻一同上路。 高畅向来不是婆婆妈妈一类人,自己得了如意郎君,乐得留在西州自由自在。遂与郭孝恪、郭待诏、郭待封等人送了六叔一行后回府。 高尧拉了柳玉如一同坐了马车,二人在车内嘀嘀咕咕有說不完的话,一行人回到牧场村已是天黑。 高峻安顿好了六叔這些人,直接到村东工地上,见高峪正带人封第一座窑的窑顶,王多丁等十几個由善政村新到的小伙子,正干得卖力。 在新窑东边十几步远的地方,正有一伙人,大张旗鼓地盖一座建筑,用的一律好砖好料,倒显得高峪這边砖、坯混用的窑有些寒酸、气势也有些不如人家了。 高峪過来,說道,“兄弟,你让冯征传话,不让我计较這些人,可他们得寸进尺,方才又来高价诱拐我新到的這些人。你說,我們手裡有了批文,怎么還让着他们?” 王多丁過来对高峻說,“恩公,你放心,我們這些人是不会去的。又低声說,我瞧出這些人的来头,正是我們村王财主一伙儿。” 王多丁的话,高峻深信不疑。王多丁带来的這些人,并非只为盖了砖窑完事,今后牧场裡還有长工要干。村裡還有百多口壮劳力等着這裡接收,岂是对方多付几個大钱就能拉得走的? 不過王多丁的话也让高峻脑海裡多打了几個圈儿,他对高峪、王多丁說,“不,他们要是再来拉人,尽管過去,有钱为什么不赚?” 高峪急道,“那怎么行?” 高峻說,“人不够,再让多丁回村去拉人。他们再来撬行,再過去。二哥你不但不能拦着,還要装作气极败坏,与他抬价——别真抬,知道不?我們要让這些村哥多得些实惠!” 高峪還在想是怎么回事,王多丁已经明白了,悄悄過去与自己带来那些穷哥们嘀咕,把高峻的意思转达下去。 這些人都是平日裡与王多丁相好的哥们,也知道王多丁与這位高牧监說得上话。再者,這些人平时也都看不惯王满柜、王隆父子为富不仁的行径,于是商量好了到时看王多丁眼色行事。 高峻安排好了這边就回家来,让把隔壁罗得刀租下的院子收拾干净,先让六叔高慎行住下。再一留意,发现家裡少了两個人,就叫住罗得刀问: “罗得刀,谢家母女去哪裡了?” 罗得刀吱吱唔唔,半天也沒有回答清楚。高峻急了,他已经见识過谢家兄嫂的嘴脸,又看罗得刀神态,眼一瞪,喝道,“我托你的事就這一件,你是怎么办的,如实招来免打!” 六叔高慎行、高尧也听到高峻语调有变,一起看過来。柳玉如也想起這事,也问罗得刀。罗得刀一看再也躲不過,就一五一十把這三天的经過讲了出来。 原来,罗得刀初见高大人把谢家母女接来,以为高峻沾花惹草的老毛病又犯了,前半晌照顾着這母女俩倒還尽心。后来又回想起高峻与柳玉如临行去西州时的情景,怎么想都不对劲。 柳夫人這样年轻美貌的一個人,又是新婚,见她与高大人共同骑在马上,对高大人接了谢氏母女到家一事,似是一丁点酸味儿都沒有。 再者,就算高大人有想法,也绝不会這么大胆,明着让谢氏来占窝,别說谢氏還拖了個油瓶儿了。谢氏再有姿色,与柳夫人還差着一截呢。 罗得刀這么用心,全因他自己有了想法。既然高大人百分之一百二的只是同情谢氏母女,而沒有额外想法,那自已有想法就不会挨窝心脚了。又想想柳氏现在的处境,若是自己提出来,估计不会有什么差池。 因此当天中午,罗得刀提了好多吃食,早早到家让谢氏母女吃,谢氏一开始不住地对着罗管家說些感激的话,更让罗管家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于是谢氏吃着饭,罗管家大着胆子把心中的话讲了出来。 谁知谢氏闻言,吃了一半的饭,放下碗筷、拉了女儿就走。 罗管家傻了眼,跟在后边一個劲地道歉挽留,可是谢氏說,“罗管家你不必留我了,高大人将来问到,我会說是我住不惯,回去老房子住了。” 见谢氏去意坚决,罗得刀无法,要留给她一点银子,谢氏也不接,說,“上次高大人给的還用不了。” 此时高峻问起,罗得刀不敢按谢氏的话来答复,厚颜将实情讲给高大人听。 高峻一听,火冒三丈,抬脚想踹,又一想自己正在气头上,這一脚下去沒有轻重,又吼道,“你给我拿马鞭来!” 罗得刀不敢怠慢,小跑着拿了马鞭交给高峻,自己“啪啪”抽了自個两個嘴巴,往地下一趴。 高峻說,“看你气得我!哪有力气打你,你又不是不知谢氏的哥嫂是個什么德性……你這就和我去谢家看看。”說着拎了马鞭就走。 罗得刀由地上爬起,红着脸跟在后面。高慎行看到侄子发這么大的火,也想看個究竟。高尧更是好奇,因此同了柳玉如在内,几個人往谢氏家走来。 对于高峻发火,柳玉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是因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才会這样。有的人自己受了苦,会变本加利报复给别人,有人则正好相反。尤其是高峻,一见与自己命运、经历相近的人,定要帮一下才甘心。柳玉如知道,說高峻帮那個谢氏,倒不如說是在帮那個小女娃。 但她不知道,高峻心中已集中了两個人的心思和情感。高峻得知自己离开這三天的時間,谢氏母女竟有两天半不在家裡,再想想谢氏的哥嫂,心裡更是挂念。 五個人一路上也不說话,很快到了谢家。 果然,五個人一进到院裡,就听谢氏屋裡她的哥嫂正在沒好气地数落妹妹。只听嫂子說,“妹子啊,你是铁了心耗在家裡了,你哥哥从小沒享過什么福,年纪大了還在受苦。最后一件人生大事,就是娶個儿媳妇。可你……那個高大人也是個人物,想来他的管家也不是孬货,有什么不好?” 谢氏的哥哥跟话道,“妹子,哥哥是有心无力,沒有本事,本不该說你……你既這样挑拣,为何不去找你那原配老公?他倒是個人物,若是他心裡有你,早来接你了,又何必等到今日..定是早把你忘了,你早打算才是正理。” 谢氏哭道,“哥哥,嫂嫂,妹子若是有個安身的去处早就走了,不会厚着脸留在這裡。实在是放心不下這個女娃,要是沒有她,妹子死了又怎么样。” 嫂子又說,“高大人的管家有什么不好?嫂子要是像你,早欢天喜地就過去了。” 谢氏急道,“嫂子不必再說,妹子要嫁也要嫁個大丈夫,你们不留我,妹子這就走!” 嫂子說,“嗬嗬,妹子倒是比我刚强,比我眼高。可好歹我现在也有爷们陪着,有本事你去嫁给那個高大人去。” 谢氏拉了女儿,拽了行李卷儿,一出门就愣在那裡。她看到高大人、高夫人、罗管家,還有一個中年人、一位少女并不认识,一下子不知說什么好。 她的哥嫂紧跟着谢氏母女出来,心說這一顿软火、硬火终于见效,也看到院中几人脸色不好看,知道自己夫妇方才在屋中的话全让人听去了。人总是要脸的,当时站在那裡,也不知說什么好。 罗得刀不知道自己的歪心思给人带来這么多的麻烦,更加上听谢氏“嫁個大丈夫”的话,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缝钻下去,“啪啪啪”又自抽了几個大嘴巴,给谢氏一跪,“小的无耻,让夫人受了委屈!” 又把上衣一脱,在寒风中光了膀子,对高峻道,“大人,你狠狠抽我,不然我不活了!”谢氏一把抱住高峻执鞭的手,哭道,“高大人,此事不怪管家,是我們母女沒有那样的命,你千万不要打他!” 高峻看罗管家表现,知道他已自耻,本软了心不欲再打。见了谢氏央求,反倒举鞭做势道,“我不打他打谁,一片好意全让這牲口解歪了!不打下他两层皮来!” 柳玉如也看出高峻的意思,添了柴火說,“我怕妹妹在家不自在,才好意随高大人去了西州。谁知让罗管家把事办成這样,倒像是我有意這么干的。夫君,你一定要打狠些。” 高峻把鞭子凌空抽得山响,叫道,“罢罢罢,只当沒有你這個管家!” 谢氏狠命拦着,“只要高大人饶了管家,怎么样都行。” 柳玉如說,“我家高大人实在是心疼你和這個小女娃。你们住在這裡,与其受他们的,怎么就不能到家裡去?一来家裡條件好些。二来高大人忙得时候多,你来了也好帮我把手、做個伴,不是更好?” 高尧也說,“我峻哥哥从小沒妈、孤苦惯了。我最知道他是看不得這小娃娃受苦……你女儿是从小沒爸……還不是一样?姐姐你就给峻哥哥一個做好人的机会,跟他走吧。” 几個人說得這样诚恳,尤其是看柳玉如也发了话,谢氏想想哥嫂的态度,终于点头。 高慎行把事情看了個明白,本想說那哥嫂两句。几次话到嘴边,又觉着這样的人,实在沒什么好說。就算他们当面答应了,過后還是沒改。见事情得到解决,也就放心。对高峻這個侄子更是由衷喜歡。 一家人說說笑笑,拉了谢氏母女就走,也不理她哥嫂假意道谢。谢氏要拿行李,柳玉如說,“让人再置办一套好的,這套就留下给你大侄子娶亲!上次高峪二哥给的银子也不追了,就算你做姑的礼钱,留给他们!” 高峻见罗管家還跪着,喝道,“還给谁跪呢?還不快走!” 罗管家這才从夫人和高尧的话裡,了解了高大人的本意。见這件事情总算圆满解决,心裡一大块石头落了地,笑嘻嘻跳起来,披了衣服冲着谢氏作揖道,“夫人莫怪,高大人都骂了我是牲口,夫人别和牲口一般见识。你能回来,我就又捡回條命,再不敢造次了。” 高峻道,“你知道就好,以后我那院不许你进,有事隔了院墙回禀!记住了,在我家裡,你是老七。” 罗得刀心裡掰了指头数了又数,总差一個:高大人、夫人、谢氏母女、那個老婆子,還有谁?高峻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咬着牙說,“還-有-炭-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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