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万象更新 作者:东风暗刻 早上天一蒙蒙亮柳玉如就醒了,她发现高峻搭到她腰上的胳膊還在,另一條胳膊也到了自己脖子底下。两人脸对脸,近在咫尺。 见高峻睡得很踏实,柳玉如借着晨光仔细端详他的脸,浓重的眉毛、高高的眉骨、挺峭的鼻子、颊上的汗毛……只听旁边门一响,高畅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柳玉如赶紧闭了眼装睡。 柳玉如感觉大姐高畅停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来到大床边,随后一根指头肚在自己的下巴上勾了一下。她再也不能装,睁眼看到高畅正摸着脸、吐着舌头、挤眉弄眼地羞自己,顿时满脸通红。高畅悄声道,“你那点小心思還瞒得了我!对這头蠢驴你就得来直接的。光让他猜,不把他累塌了胯!” 柳玉如不甘心让大姐奚落,用嘴型冲高畅說,“你试過啊?”高畅想了想装作沒看懂,一扭头走了。 高峪站在大街上,对照着陈九媳妇送来的牧场村旧房收购敌我态势图,一個劲的嘬嘴。现在是双方割据,犬牙交错,那些将来必拆的低劣房子大部分都在对方的手中,价钱让他们抬得這么高,再收好点的房子那得掏多少银子!想去找高峻商量一下,時間又早,他這個当大伯的這么早去不方便。正闹心着,高峻就来了。 高峪抖着那张纸,对高峻摇了摇脑袋。高峻接過来看了看說,“烧你的砖吧,别想這么多,价钱能再往上抬就抬一抬,实在费劲就停手,别把打砖坯的钱都花到這上边。” 高峻骑了马转身往牧场裡走,半路上正遇到刘牧丞背了群头刘采霞走在前边,高峻一催炭火赶上去,“刘大人,可還吃得消?” 刘武沒来得及回答,刘采霞在刘武背上不好意思地說,“高大人,我說能走了,刘大人說你沒有发话呢,他非要背着我。” 刘武额头上有一层微微的细汗,扭头对高峻道,“高大人我吃得消,不但不觉得累,反而饭量還增加了,白天满山坡的转悠都不觉得累。” 刘采霞的手裡握了块手帕,给刘大人擦擦头上的汗,又說,“高大人你就說句话吧,让我下来。”却见高大人已经笑着打马驰過去了。 這几天,刘武這位从八品上阶的官员一早一晚地背着個女人出入牧场,這在村子裡、牧场裡不但沒有人笑话,反而人人挑大拇指,觉得他這样做是应该的。 也有些女群头看到后在偷偷地猜想,這两人眼下是個什么关系。须知刘大人是目前在牧场裡官阶是仅次于三位牧监的,刘采霞能這么巧地因为這件事情与刘大人扯上联系,不得不說這是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事。心說刘采霞从今往后的路子怎么都要平坦起来了。 可是细观察二人,又沒有什么過分地举动。刘采霞還是干着她的群头,刘大人還是在工地上忙,只是到了要回家的时候,這二人才到一起。于是有的女人就想了,要么两人沒事,要有事也是在家裡,谁会傻到在牧场裡表演。 高峻发现罗大管事正拿了帐本册子在各個马厩裡转,走過去看他又搞什么名堂。罗得刀让高大人看,原来是他做的各月份马匹怀驹记录,罗得刀說:眼下牧场共有母马一千八百二十匹,自去年怀驹未生的六百四十匹,還剩一千一百八……母马孕期八個月,正月已快過完了,還有三個月,到四月前要鼓捣完…… 高峻笑道,“好,看来你是用心了,双份银子沒白给你。” 罗得刀說,“高大人您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表功,是要您同意我买点豆饼、花生饼之类的,得给它们加料了。” “好,這事别烦我,去找刘武。” “刘大人早晚的背刘群头,我也找不着個合适的时候。你說人家俩在那走着,我去說配种的事儿合适嗎?” 高峻瞪着罗得刀,琢磨他這句话。罗得刀憋不住了,连說,“好好好,這事你去說更不合适,就我去說。”又說,“高大人,我又弄出個新样的蹄铁,你不看看?” 新马蹄铁不是圈儿,是一整块圆形的,中间凹进去一点儿,裡面衬了皮子。 罗得刀說這是专用的沙漠马蹄铁,旧式的蹄铁一到沙漠裡,沙子会塞进蹄甲中间的掌肉裡,马跑起来,旧式的马掌简直是累赘,万一塞进了石子马脚就磨坏了。新式蹄铁保护马掌肉,又像個碟子能刨住沙子,万一进去沙子也能在奔跑中甩出来。 高峻赞赏地看着罗得刀,這家伙上任沒几天,天天有新花样。高大人对罗得刀說,“你就這么干,完成了我的生马驹子的大事,年底黄翠楼的头牌我不要了,赎出来给你。” 又对罗得刀說,“還有野牧的事你也一并想想,都要什么配备。”罗得刀喜滋滋地答应了。 谢广、谢大兄弟俩等王满柜的人来送钱收房子,也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只是一再让再加点儿。来人厌恶這兄弟俩出尔反尔,一甩手走了,這正合谢氏兄弟的意。于是专心等另一位主雇上门。 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见人,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天,谢广亲自去村头的窑上问高老爷。高峪愁眉苦脸地說,“我现在是真沒钱了,与他们拼得都吐了血,你再等我周圆一下。”其实高峪是讨厌谢家的德性,生着心眼儿這么說。 谁知這话就到了王满柜的耳朵裡,很快王允达、贾富贵也知道了。三人对掌相庆,心說,他沒银子就好办,咱也刹刹手。這些现有的房子夹在整片村子裡,他就是拆盖哪片儿都躲不過咱去,让他姓高的能!非狠狠赚他一笔! 谢家兄弟让高峪拖得心慌,又返回来找王满柜這边,得着话說,“房子收够了,多半间也不要了。”哥两個回来,一顿窝心,都病倒了。 這回到高峻府上来的是老二谢大的媳妇。一见妹妹谢氏正趴在长椅子上算地租,旁边摆厚厚一摞帐本、一個红枣木描金的小算盘,正在谢氏纤纤玉指的拨弄下噼啪作响。她二嫂想想以前、再想想现在,鼻子一酸就哭了。 谢氏问過了来龙去脉,想着二哥并沒有過份地难为過自己,顶多是啥都不說。有心帮二哥,又觉得這不是自己能做得主的。 正好柳玉如自那晚高峻安慰之后心中敞亮,再加之觉得這位谢家二哥并非像老大一样的人,就对谢氏說,“姐姐你看二哥需要多少,自管拿给二嫂。” 二嫂說,“连前带后总花了有三吊多钱,家裡下月已经揭不开锅了!” 柳玉如說,“谢姐姐的二哥就是我二哥,拿三十两吧。”谢氏二嫂拿了银子欢欢喜喜走了,回去也不和大哥說,两口子偷着乐了半宿。 高峻回来听說了這事,就把眼一瞪,“這哥俩一個操性。”谢氏吓得脸都白了,看柳玉如。柳玉如說,“你吹胡子瞪眼的干嘛呀,想吃了谁就明說……我是觉着這位二哥总算沒有跳出来逼過他妹妹,還有点人情味,就让给了。” 高峻一听沉思着說,“嗯,你這一說,我也觉着应该了。”再也不问一句。谢氏暗暗后怕,幸好自己沒有自作主张,从這件事也看得出柳玉如在高大人跟前說话的份量绝非自己可比,对柳夫人也越发的恭敬,不敢有半点逾越。 正月末,在高大人的督办下,牧场的另一边——紧挨着交河县方向的牧场大门外,新村落开建了!這消息仿佛一個炸雷一样,把王允达、贾富贵、王满柜炸蒙了头。 柳中牧又从远近各村招收了一百来号人,按着高大人的意思,等工程完事了,這些人一并充实到牧场中。得了這句实信儿,這些人干起活来人人争先,夜裡也不歇着,把几十盏灯挂满了工地,打夯的号子喊得震天响。 陆尚楼副牧监沒等早上的议事会开始,就找到高峻,打听村子老址上是個什么打算。高峻說,沒什么打算,既然眼下老村子這么乱,十八家子的人都盯着,估计要是开了工麻烦事儿不少,先放着。 陆牧监问,那放到啥时是個头儿?高峻說再看,要不我倒有個打算,等秋后把那裡弄成個晾草场也不错,要不就做個肥料场,眼下马匹多了,马粪沒处放。陆尚楼一听,差点沒背過气去,急道,“那怎么行!西州府的公文白纸黑字地在那放着,怎么能說变就变!” 高峻知道這次肯定是戳到陆牧监肝尖上了,也不着急,“西州府是有公文不假,但是也只是說要改建,至于在哪裡建,那還不是咱们柳中牧說了算——再說,西北大门外那块地方,西州府也批给咱们了。” 陆牧监听了,眼睛直着走了,连早上的例行议事会也沒有开。他是不好交待呀,别驾王达大人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把两万两银票给了他兄弟王允达。再說,他陆尚楼自己不是也动员许不了把她多年的体已钱都拿出来去收购了旧房? 随后,柳中牧场的告示就帖下来了:新村三月中旬完工,到时牧场村集中搬至新村,各家各户按兜儿裡的银子选房入住。 那些卖了旧屋的村民揣着银子,就等去挑新房子了,有不少人来牧场裡打听房子怎么选。牧场裡有冯征、万士巨,村子裡有陈八、陈九媳妇和杨丫头等人给大家解释:高大人說了,总不忍心让你们卖房子的钱都掏出来,怎么不得留两個過日子? 高峪窑上赶紧加急烧制新村排水用的陶管、瓦片,窑上排了三班,每班十五人轮流着,歇人不歇窑。前些日子高峪帖上去的银子让他兄弟高峻一次都還上了,又去北庭府外拉来了好几车乌油,扔进一块去火苗子立时腾起老高,烧一窑的時間缩短了不少。 钱现在不是問題,陆副牧监刚刚由西州府领回来三十二万两的银票,足足有其他下牧的两倍。谁都知道這是郭都督关照的,可又有什么办法,谁有人家柳中牧的高大人牛?人家的规模在那儿摆着呢! 眼看着旧村的房子价钱一天天的往下落,再也无人问津,人们的眼睛都盯着新房子,谁不是喜新厌旧?王别驾背地裡对王允达等人說,等等,我感觉高峻還会有下文,你们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稀裡糊涂着了人家的道儿。 王允达心想,我已经着了人家的道儿了!又不敢顶撞他哥。压着性子又等了两天,果然高峪的人上来从他们手裡收购旧房子,不過价钱压得太低,不到收购价的三成。 王别驾說,“看看,让我說着了!他们就是想来個回马枪,哪有這么便宜的事!你们哥仨就给我扛着,价钱不能落!” 于是王允达、贾富贵、王满柜,再加上暗地裡的陆牧监就等啊、等啊,等着别驾大人說的高峻的后续手段。 高大人像沒事儿似的,偶尔抱了甜甜在大街上玩。甜甜這小姑娘现在和高峻混得很熟,只要高峻在家,她的手裡总是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到最后甜甜都不跟谢氏了,一见高峻从院外回来,马上张着小手去追高峻。 王别驾說,“他這是迷魂之计,你们别让他诳了,忍!!!” 谢家大哥又来找妹妹哭穷,正好让高峻赶上,高峻也不发话,柳玉如和谢氏知道他不想给钱,于是谁都不吱声。有心背地裡提醒一下他大哥,趁着旧村裡房子便宜买下两处好点的房子先住着。不過转念一想,就他那德性,就是填不满的坑。再到处宣扬坏了自己的大事,于是又沒吱声。 又等了几天,进入二月,果然高大人有了新的动作。 是许不了的弟弟——许多多回来告诉他姐夫的,高大人要亲自带着人去野牧。去哪野牧不知道,不過许多牧子们都报了名,争先恐后要随着高大人出去。许多多也报了名。 陆尚楼吃惊地问,“你也去?有人逼你?有女牧子的名额?” “你让高大人挤兑傻了是怎么着男女不分!”许不了终于做了狮子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