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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风涌朝堂

作者:东风暗刻
高审行回到自己的房中,见到妻子崔氏正坐在床头打开一個布包,裡面露出几本经书来,心中纳闷她摆弄這些做什么。崔氏今年三十六岁了,保养得很好,身体微微有些发福。她见丈夫刚从议事厅中回来,也想知道這几天府上众人都在议论的事情有了什么结果。 不過,当她再次看這几本经书的时候,一股怒气冲了上来,暗暗地骂道,“這小畜牲从家裡作到杨州、又从扬州作到西州,這下好,又作回长安来了!” 高审行叹了口气问道,“夫人,這经书是要自己看的?” 崔氏答非所问,說道,“老爷,今天我让丫环去清心庵,想让女儿回来住两天,可她死了心要抛开我了……你那裡的事情怎么样了?” 高审行苦笑着說,“還能怎么样,西州的回复已经到了长安,也不知這裡面說了逆子些什么。若是因他牵连了高家,我也就再沒脸走入這座高府的大门了!” 崔氏正因为读不懂女儿崔嫣的心思犯愁,過了年女儿就十九岁了,一晃她去了清心庵已经有两年。女儿這样的年龄要是放在平常人家早该有媒人上门了。想着也只有下下笨功夫,看看這些经文裡都說了些什么,或许将来還能說到她心裡去。 听了丈夫的话,想了好几句安慰的话,又都咽下去了。看看這诺大的房屋,本该儿女双全的两口子,现在只影相对,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崔氏不由得又恨起高峻那個小畜牲来,不论是今天合府上下的惶恐不安、還是女儿的离家出走,哪一码与他脱得了干系! 国子监是個清水衙门,在众多衙门裡算是与名利场上的纠缠最远的。在這裡任职的官员,往往明面上十分受人尊敬,动不动被人以师尊相称,而实际上背地裡看得起的人却是不多。 从官位而言,一個国子监助教,也只不過是個从六品上阶的官员,說是朝延中清高的机构,实则也只比一座偏远的地方小县的县令高出两级罢了。 老二高至行早起到了国子监,平日裡关系不大好的同僚也有几個凑上来打招呼,他知道這裡面有着不能明說的看热闹的意思。高峻是他五弟家的侄子,以他为核心的這件与颉利部的冲突最后会是個什么样的结局,到现在也不甚明朗。 但是以高至行的经验看来。此事弄得不好会动摇他高家本来還算稳固的根基,就算太宗皇帝只是苛责几句,那影响也需要许久才能扭转得回来。 弄得好了,最后不了了之的话,他高家的下一辈也会给人留下惹事生非的印象。总之,他不看好這件事。 太宗皇帝清晨起来,在紫辰殿让人侍候着更了衣,又坐了一会,看看上朝的時間快到了,才往宣政殿而来。 众文武大臣们早差着半個时辰就已经穿過由左右金吾卫严密把守的丹凤门,在含元殿外的左右朝堂上整理着自已的衣冠、還有要奏的本章,思量一下稍后上朝时会出现的事情。 他们看到平日裡无须听朝的高阁老最后一個到来,知道西州的飞使怕是已经回来了。看高阁老正襟危坐、面容冷静的样子,众官员由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宣政殿上,有人出班奏道,“陛下,昨夜去西州的飞使已然回来了,现有西州大都督郭孝恪亲封的密信在此。”說罢,把一個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儿呈了上来。 太宗有些诧异,他還从来沒有接到過這么特立独行的密信,手在布包上按了,也不說打开,却先开口道,“各位爱卿,对于西州府這件事,朕想听一听你们怎么說。” 众人的目光也都偷偷地盯了皇帝手底下的布包,心裡嘀咕,谁知那裡面又說了些什么,還是别在這裡显摆自己的小聪明了。 只有右武卫大将军、驸马都尉薛万彻奏道,“陛下,我朝以德宣化四方,向来只重一個理字,也正因如此才使四方归顺、万邦来朝。西州柳中牧出现這样的事,为臣以为這是個苗头,不应当轻视。” 薛万彻娶了高祖第十五女丹阳公主,也算是位国戚,因此還敢說话。再加上暗地裡对高阁老一派长期受太宗皇帝的重视有些不服,因此只想把這件事說得严重些,但也不說是好苗头還是坏苗头。這是必须的。 皇帝看看再也沒有别人說话,又朝向了高俭,“阁老,你对此事又有什么看法?” 高阁老出列奏道,“陛下,此事涉及了我的小孙高峻,老臣不便多說什么。陛下向来对任何事情的处置都是让人心服口服的,老臣不会有半句微辞,請陛下放心。不過,老臣昨晚在家也与几個儿子嘀咕過此事,心中還有些疑虑,只觉得颉利部使者所告之事疑点颇多啊,只有靠陛下明断了。” 突利已在长安呆了有十多日了,十天前他第一次面见了大唐皇帝。把思摩的书信递交给皇帝的时候,突利以为事情的主动权是捏在自己手裡的。对于這样的大事,皇帝至少也应该当众安抚两句。但当时太宗只是略略看了看,并马上安排了飞使去西州。其余就再也沒說什么,让他在长安一呆十天。 這十天裡他也沒有闲着,除了在长安城四下裡游玩了一番,并在横贯长安的漕渠裡乘舟领略了一下两岸的风景,他還带了重礼拜访了几位朝中的大臣,把颉利部的委屈再說了数遍,以取得他们的同情。 今天是他第二次站在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上,看看也只有薛万彻站出来不疼不痒地說了這么两句,知道此时是自己說话的时候了。于是站出来,对上面說道,“皇帝陛下,柳中牧抢了我們的马匹、杀死我們三百多牧民,每日裡這些牧民的家属都到思摩可汗那裡哭闹,现在他是连自己的大帐都不敢出了,請陛下秉公处置,给我們那些家属位一個交待。” 太宗不說话,只命人打开了案上的布包儿,从中拿出了郭孝恪的奏折仔细看了一遍,面色顿时铁青,将奏折重重地往龙书案上一摔。下边众大臣袍子下边的身体不由地颤了一下。只听皇帝问突利道: “這件事情果真严重得紧,不知突利丞相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讲来!” 突利缓一缓激动的心情,說道,“只求陛下让柳中牧還我們的二百马匹,并对死伤牧民多加抚恤,安定一下他们凄惨万分的心、感受一下大唐皇帝对他们的爱戴……特别是那位牧监高峻,务必严加惩处,以收杀一儆百之效,同时也抚慰了我們思摩可汗的丧弟之痛。” 高阁老已忍无可忍,怒道,“我們皇帝還沒有发话,你倒先处置起来!你倒說說,我孙高峻,是带了多少人马、才抢了你们二百马、杀了你们三百人?谁不知道你们二殿下思拿,拿了根狼牙棒四下骚扰成性?我這裡也有不少大唐边民的诉状,你要不要看?” 突利有些张口结舌,思拿的所作所为他岂有不知?但是形势所迫,容不得他多想,当下也开口冲高俭道,“话虽如此,但你们大唐又有哪個皇子皇弟让人乱刀砍死了?若不是我們思摩可汗顾全大局,恐怕早就提兵来见了!” 只听上头太宗皇用力一拍龙案喝道,“突利,說什么你们大唐!难道思摩不属我的羁縻都督府节制么?西州的呈报我已看過,柳中牧只是西州五座牧场中的一座,那裡全部的人手也過不去三百人,难道他们不务正业,都拉去了和你们干仗?” 他又看到了那件裹了奏折的布包,眼前一亮,自己动手慢慢展开,那面血迹斑斑的白色大旗整個地盖了龙书案,并在四角垂了下来。 就算在下边站立的大臣们,也能离远了看到原本白色的旗面,已被刀枪豁砍得千疮百孔、并且沾满了血污。 皇帝看到了在旗子稍微干净的地方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首诗,禁不住朗声念道: “牧马狂沙春草长,挥刀鞑虏气势狂。三百好牛冲敌阵,二十老弱战顽强。两箭轻穿猛胡甲,一刀快斩敌首亡。千骑难撼柳中牧,万裡江山属大唐。” “好诗!快哉!真有我当年的气势!读来令人心潮澎湃!好想纵马驰骋!”太宗皇帝大声說道。 众大臣在下边听了,也一片喝好之声。這首诗胜似千言万语,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個清清楚楚。当时的敌我对比,以及双方厮杀的激烈场面再次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突利脸色发青,腿下发软,不知道一向怒比雷霆的太宗皇帝要怎么发落自己。 谁知皇帝似是心情大好,只是和声细语地对他道,“突利,你回去吧,我不追责你们。只是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要来烦我……你去告诉那個思摩,柳中牧场要是再去他地头上放马放牛,他可不要再惹事。不然就算柳中牧放過他,我也是不干的。” 突利慌张离殿而去,有些大臣不顾朝堂礼仪,纷纷向高阁老致贺道,“阁老,我們只說高府裡人才济济、遍布朝堂,谁知在西州那么远的地方,也有你高阁老的孙子在为皇帝陛下建功立业!” “高阁老你這位叫高峻的后辈不知年至几何?可曾婚配?我家小女品貌女工尚可說得過去……” 太宗皇帝问道,“太仆寺卿,這個柳中牧的副监,到底是個什么官职?” 有人出班回道,“陛下,年后柳中牧刚刚由下牧晋升为中牧……這個副牧监,是从六品下阶。” 太宗只說了一句,“小啦,按上牧牧监超拔。” “陛下,上牧监正该是从五品下阶……但他只是個副监,况且柳中牧還是有正牧监的,该如何赏?” 太宗道,“我只赏有功之人,若通通想搭了顺风车,那谁還立功?吏部,从五品下阶的武散官该是個游击将军吧,一并赏了高峻。”說完,皇帝似是累了,摆摆手让退朝。 高阁老往回走着,心才算放在了肚子裡,想到高峻由从六品下阶,越過了从六品上阶、正六品两阶、直接到了从五品下阶,连升了四级。高阁老经历了這么多年的宦海沉浮,像這样的超拔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由得又想起高峻這個孩子,离家的时候只有十六七岁吧,他那时清清瘦瘦的,也不知這几年长成了什么模样。他又凭了什么本事,在敌军千骑当中占了這么大的便宜。唉,看来自己平时对這些晚辈们太不关心了。 回来后,把朝堂上的消息一說,最先跳起来的是高尧,“爷爷,我就說我峻哥哥是有理的,不但沒被皇帝批,還升了官。這個游击将军是個什么职位?领多少兵?” “呵呵,他還是柳中牧副监,不過却大過了顶头上司两级,這倒是個什么事儿!”阁老摇摇头又道,“游击将军只是個衔儿,不带兵的。” “皇帝真抠!”高尧道。 高峻和思晴带了老汉祖孙,生起火休息了一夜,又望北而来,午后就看到了草原上成片的帐篷。 罗全到颉利部后,处处伶俐,时时小心,很得思摩可汗欢心。再加之听他說是来自柳中牧场,思摩正想着消损大唐牧业的计策,于是就给了他一個副丞相的虚差,把個罗全乐得做梦都笑出声来。心說是金子放到哪裡都发光,這话真就不假。 看着远远的高峻与思晴走過来,直接进了可汗的大帐。他沒敢立刻上前,让手下人探听了消息,得知高峻是让思晴公主押来的,這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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