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两牧合并 作者:东风暗刻 罗得刀应了一声,领了王别驾去牧场裡找高大人。临迈步之时,王别驾悄悄对兄弟王允达使個眼色,也让他跟上。王允达用手捂了火辣辣的脸跟在别驾大人的后面。他带来的那四個人扔了蒲草垫子追在后边问:“王大人,我們還占不占地儿了?”王允达不好当了人回答。四人沒得到王牧监的明确指示,又追在后面问了一遍。 王允达走在罗得刀和他哥的后边,让人问得不耐烦,扭回身来闷声在一人屁股上狠踢了一脚,指指自己的脸也不說话。四人想了想,夹起蒲草垫子灰溜溜地撤了。 王别驾等人在柳中牧场的议事厅裡见到了高峻。王达长话短說:郭都督经過深入考虑,决定对西州柳中牧、交河牧的机构作一下调整。他說到這儿,王允达才明白为什么大哥会让他随了来。他那颗因为损失五百匹马而提了十多日心脏再一次跳得沒了個数。 高峻问,“不知郭大人是如何安排的?” 王别驾道,“郭大人說,皇帝陛下对高峻大人的官职是下了专门旨意的,這個任谁来了也不能随意变动。而且五品往上的职事官要经過吏部审核,权限并不在州府。眼下鉴于柳中牧三位牧监职位上的矛盾,以及交河牧因近期的损失已经不足中牧的规模,這才决定对两個牧场进行合并。” 在场的几人马上就明白了王别驾话裡的意思,第一個感到失望的就是岳青鹤牧监。本来柳中牧的马匹总数已经到了五千多匹,怎么說這些人都要水涨船高地往上迈两级,但是别驾大人的话让他的這個希望之火灭掉了。 郭都督的意思很明白:西州沒有权限升一個从五品的官职,而太宗皇帝除了高大人之外并沒有提出给别的人加官。如此一来就算柳中牧已经达到了上牧的规格,吏部那些看着皇帝眼色行事的官老爷们也不会欠欠儿的再提這件事。 第二個心裡晃上忽下的是陆牧监,他眼下就是中牧副监,从六品下阶,很明显柳中牧和交河牧合并之后一定就不会再是中牧了,怎么也会是实打实的上牧规模。那自己這個副牧监会不会按正常的路子上升到正六品下阶呢? 陆牧监想,如若這样提升自己,并不会触碰到从五品這道线,西州是有权利的。那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与岳大人平起平坐了!可是一想這未免太让岳青鹤难堪了。因此他伸了脖子想听王别驾的下文。 還有一個就是交河牧的王允达,他最关心的是自己在這样的变革中会捞個什么样的位置。如果两座牧场不合并,那他几乎就是面临着降职一條路了。现在合并了,又是他大哥亲自来传达郭大人的這個安排,這裡面莫不是自己的大哥从中使了什么力气? 几個人中最是心裡踏实的就只有两個人:高大人已经听出来,不论怎么样变化他這個唯一的从五品是不会這变的,谁让皇帝陛下特意下达了旨意呢?今天就是自己与岳青鹤牧监在职务上划分清楚的日子,因而他不着急。 再一個不着急的就是牧丞刘武了,不管怎么变动,只要高大人稳坐最高处,他刘武就永远只须踏实做事,自己最烦的那些欺欺诈诈、勾心斗角的事情就不会找到身上来。 众人等了一会也不见王别驾再有下文,首先是王允达憋不住劲了,“哥你倒說呀,郭大人是怎么安排我們這些人的?” 王允达瞪了他兄弟一眼让他住嘴,掐住后半截话不谈,反而训斥起他兄弟来。“你不好好地在牧场裡做你的事,跑到人家工地上捣乱!若不是我一步赶上,谁知道你是在做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又对高大人道,“我這兄弟心眼不多,就是個傻实在,以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你尽管替我抽他!”又說,“牧场村裡面旧房子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总归大家要拧成一股绳嘛,总這么两半着怎么行……允达,你从此后一切要听高大人的,绝不能再顶牛。” 王允达還是第一次有大哥在身边,心裡的底气也足,大哥的意思他懂,明着是說自己兄弟,实际上是做给另外的人看的。 王别驾又问,“不知高大人你对旧村到底是個什么打算?如果事情做不妥当,就成了我們从兜儿裡掏银子,帮那些村民们买新房了。” 高峻還未說话,罗得刀接着說,“别驾大人,郭都督让我陪你来這趟,实是還有另外的事情。就是牧场村山北那大片的荒地,郭都督已经同意给牧场做自种的草场了,今天州裡的批文我都带来了。” 罗得刀的话让高峻心中有了底,他对王达說道,“這件事我二哥高峪也损失了不少的银子。要是从我這裡說,绝不会为了自己兄弟的银子就改变原来的规划。既然郭大人已经同意了自有草场用地的批文,那旧村子的地址還是准备要用来做晒草场的。” 王别驾一听,心說我那两万两银子算是让风吹走了,他心中虽有不快但還忍住了不表现出来。但是王允达立刻就跳了出来,“那怎么行?我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便宜了那些村民!” 高峻也不理会,心說是我让你来的?你银子烧手关我屁事。本来高峻還有些不忍,现在却是一点都不可怜他了。只是问王别驾,“牧场中的职事安排,我郭叔叔到底有沒有什么话?” 王达清了清嗓了才說道,“郭大人說,高峻大人是皇帝亲封的从五品,职位在两座牧场中又最高。郭都督說這件麻烦事他也懒得理、一时也理不清。因此說自高大人以下所有人的使用都交由高大人决定,事后只须把人事情况报给西州府备案即可。爱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算大,王允达立刻就安静下来。敢情他哥王别驾此次到牧场裡来,一点作用都不会起,他只是個传声筒!王允达偷偷看了一眼這位高大人,就见他眨着眼睛,似乎也被這個消息惊到了。 除王达以外的几個人瞧着高大人,试图由他的脸上看出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般。想不到在场的這么多人,竟然要看一個年轻人的脸色。他可千万、千万、千千万万别不高兴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把哪個人撵到马厩裡去添料。 “高大人,你是怎么想的?”王别驾试探着问。 半晌,高大人才說道,“郭叔叔倒会省心,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也得好好地斟酌一下……一時間恐怕拿不出個像样的主意。” 王别驾道,“那你总得给我個准信让我回去向郭大人复命吧。” 高峻說,“這好办,大人你自管回去,待我和岳大人、陆大人、刘大人商量過后,会派人把最后的决定送到州府。” 王别驾起身告辞,他也看出今天是等不到高峻的准信儿了。临走时又厉声训斥他兄弟道,“莫再给高大人添乱,小心我收拾你。”說罢,在众人的拱送下,跨了马带了随从走了。罗得刀心中想着夫人一人在家,本来有好多话要对高大人說,此时也沒有功夫,就与王达一同回了西州。 這时在柳中牧场裡就只剩下了王允达一個外人,有心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出去,心裡又有不甘。于是就半推半就地留下来,想听听這班人是如何研究的,因而意意思思地有些尴尬。 高峻也不理他,与自己這边的几個人只拣些无关的话来闲聊。這些人都看出了高大人的意思,一齐将后脑勺儿对了王允达副牧监。這更让王允达感觉自己的前边漆黑一片,找個由头告辞,也听不到有谁对自己客气两句。出了门上了马,寻思了寻思,就往西州追他哥去了。 高峻的心裡当真是一团乱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這件事,瞧着王允达走了,高大人只是对剩下的人說,“既然是郭都督的意思,我就不能草率,容我回家好好想想。”于是众人散了各回各家。 刘武临走时对高大人讲,他中午时已问過刘采霞,刘采霞說她女儿今年四岁半,样子和甜甜长得差不多,不過在左耳垂背后有個红痣,就是姑娘大了扎耳朵眼的位置。 高峻道,“要找到她也只有靠這颗痣了,那么小的女娃长得都差不多。”又說,“本来想给你和刘采霞放假去找女儿,可是又来了這么件事情,那些人各怀了心思,怎么也不能放你出去,只好再忍耐些日子。” 高峻回到了家,看到家裡的大半家当已经打包装柜,只留了夜裡必要的铺盖,這是紧等着搬家的架势。看到高大人回到家后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柳玉如问他有什么事。高峻說,“我与你打赌已经输了,才三天不到郭叔叔就传過话来,說打算将两座牧场合并。” 高峻把让他难办的地方详细一說,柳玉如一时也拿不定個主意。這裡面最难的就是四位牧监该怎么处置,交河牧那两個牧监本来差事未做好,牧场面临着降格,他们的期望也不会有多高,只是那個王允达有别驾的关系会不好安排一点;最难的就数岳牧监和陆牧监两人。柳玉如分析道,“柳中牧日子蒸蒸日上,這些人都有個盼望,要是安排得不妥当,反到把人心搞散乱了。” 高峻說,“正是,看得出郭叔叔已经觉察到我在柳中牧的为难之处。但是似乎他也沒有個好办法给我。他這样做,就是把主动权都交给我了。我有什么办法?夫人你晚上不睡觉也得帮我把主意拿定。” 樊莺、思晴和谢氏听到此话,也知道自己绝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要不来添乱就行了。因此那几人吃過了晚饭早早的去休息,养足了精神天亮搬家。 而高峻就拿柳玉如做了智囊,眼巴巴地瞧着她,恨不得立时就把主意给他拿出来。 一开始柳玉如坐在桌边,拄了腮微蹙着眉去想,觉着不论怎么安排,总不能把那些能做些事的人冷落了。這样一想就觉得交河牧那两個废物就该有多远踹多远。 但是她又琢磨:如此一来也是不妥,无形中就为高峻竖了两個敌人,她可不希望高峻刚刚升了官就有人做对。可是不這么着又能怎么办? 高大人看柳玉如想得辛苦,亲自去厨房倒了水、沏了茶,毕恭毕敬地端到桌上,也不敢出大动静,就敛了声在长椅上坐着。后来柳玉如似是想得累了,也靠到了长椅上来。她說,“最好的办法是让所有人都至少做到不降职,然后再把高大人你希望重用的人提上来才行。” 高峻說,“我正是此意,不知你有什么好主意?不要有什么拘泥,郭叔叔說了,只要是从五品以下,我們怎么扒拉怎么行,他不管。” 柳玉如掰着手指头,把四個牧监、三個牧丞——刘武、王喜柱、還有交河牧一個,从头想了一遍,刚說“有了!”又马上觉着還是不妥,又接着陷入沉思。 高峻看看時間已晚,不禁有些着急,从长椅上站起来在屋中转了個圈子。柳玉如道,“高大人你不要拉磨,都把我转晕了。”高峻听了,乖乖了坐下。明天一早那些人就会伸了脖子来听他的安排,而他的所有计策全部都在柳玉如這裡。 直到夜深时,柳玉如才长出口气道,“你去研墨。” 高大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弄好了,恭恭敬敬为柳玉如把纸铺好,笔尖上蘸好了墨,双手托了笔杆子送過去。柳玉如一见“噗嗤”一声笑道,“高大人你以后不做官,去给人做個书童也会合格。” 不大一会,柳玉如就写好了。高峻拿過一看,白纸上清清秀秀地用小楷小了半篇儿,他看后一拍大腿道,“嘿嘿,连我都想不到,夫人真有你的……且看我明天怎么拨啦他们。”說罢,两人心满意足爬到床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