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张口结舌 作者:东风暗刻 苏殷、高峻睡眼朦胧地分别翻身坐起来时,柳玉如就站在苏司马卧房敞着的门口。 从那裡既可以看到屋中床上合衣裹了被子的苏殷,衣衫不整的苏殷。也可以看到屋外凳子上的高峻,他已坐起来,身底下压住一條女子用的手帕,在凳边垂着。 樊莺和崔嫣站在她的身后,再后边是那個局促万分的女车夫。 柳玉如笑着說,天气有些凉了,她是和樊莺、崔嫣到新村的家中拿些衣物的。但苏殷知道這只是她的借口,天才亮便从西州赶来敲门,那得起多早啊。 再說,取几件衣物,用得着起這么早么? 柳玉如问,“可你们怎么這样躺?峻你两夜這么睡,难道就不怕着凉嗎?苏姐姐难道你也不提醒他!” 苏殷明明白白听她說到了“两夜”,那一夜高峻在哪裡,她也能猜到個大概,而且苏殷看得出来,柳玉如是生出疑心了。 她们叫了那样久门才开,然后再看到裡面的两個人明显沒有睡好的样子。 就连卧室大开的房门,都像是听到院外敲门时才匆匆打开的,然后高峻急匆匆由屋内跑出来,摆了凳子做做样子。 女车夫脸上的表情說明她也是這样想的,她既怕大都督和苏司马怪她不来通报、便擅自开门,又担心柳夫人怪她故意拖延,好让裡面的两人摆好样子。 昨晚的经過,就是缘于柳玉如一向的态度。 但此时的苏殷比高峻還张口结舌,高峻也有些傻,眨着眼睛一句像样子的话都沒有——其实說什么都不像样。 很奇怪。 高峻和他的八夫人在一起分睡半夜,然后两個人在大夫人、三夫人和五夫人的面前,都从内心裡感到了理亏。 樊莺說,“柳姐姐,我們管他冷不冷、凉不凉的,去新村拿衣服吧。”她既对两人的“摆场”表达了适当的不满,又有解围的意思。 柳玉如說,“正是,但我想起来新村的家中也是沒有锉刀的,方才敲门时有個指甲伤了……苏姐姐,你這裡一定有吧?” 苏殷這裡是公事房,又不是温汤池子。 她明明见柳玉如十個琼贝一般的指甲沒有一点异样,她从不像别人那样涂一些甲油,但保养得很精心。 可锉刀,這裡真沒有。 高峻脸红脖子粗地对她们說道,“夫人,我,我只在這裡一夜,我不能骗你,先前的那夜是我喝多了,有些不清醒,去泡了温汤……” 柳玉如认真地听他說完,在高峻一句话的功夫裡,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阴似一时,终于哭着一头撞過来。 高峻不敢动,凭她挥拳乱捶,“家裡這么多姐妹還不够你耍?!你喝多了怎么知道去温汤?去温汤也要去一整夜?一整夜也锉不完十根趾甲?” 苏殷头一次见柳玉如這样子,她吓坏了,手足无措,想不出该做些什么,高峻說的“我只在這裡一夜”的话已经把苏殷打蒙了。 柳玉如還在捶打,撞在高峻怀裡时把头发也弄乱了,“你不骗我!我要你骗呀?西州的府上难道沒留你们睡觉的地方,原来比不上這裡的几只凳子!丽蓝去家中喝次酒,是谁给的我脸色?是谁管我要的家法?我傻乎乎地替你想,你骗的我傻乎乎的,還說沒骗我!” 开始时,崔嫣和樊莺還在拉解劝說,随着柳玉如的哭诉,两人的脸上也渐现怒容。 柳玉如又道,“我們都不行的,沒有丽容活泛,她明明沒机会替你剪趾甲,却那么快替你遮掩。你這会儿說不骗我了,丽容骗我的时候你游魂儿去了?” 她忽然不哭了,扭头就往外走,高峻在后边只牵了一下她的衣服、便被她甩开。再往上跟时,樊莺忽然负着气、一個绊子对他使出来,把高峻扔跌在地,三人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在大门外边,丽容和丽蓝的父母诚惶诚恐地站在那裡,“柳丫头,你這是怎么了?”老人问道。 柳玉如站下,红着眼睛对他们万福,“伯父伯母,我刚和峻生气了,高雄和高壮着凉了,我昨晚上让人捎话,让他带些孩子们的衣服回去,可他……给忙忘了。” 樊莺不吱声,崔嫣道,“我們自己赶過来拿。” 老人劝道,“他心粗,又是個大都督有不少的大事,谁都像做娘的对孩子大紧,”柳玉如嗯嗯着,逃跑似地与崔嫣上车,樊莺上了马,不往新村去,往西州去。 屋子裡,高峻趴在地下半晌沒起来,把脸埋着不动。 苏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他坐起来,他還是愣愣的,直着眼睛。苏殷垂泪道,“先别想我們,我們一起去西州府上請罪吧。” 回到府上时,他们并沒有看到天翻地覆的情形,家中的七個女子都很平静,前六個平静地收拾东西,而老七丽容平静而不知所措地被晾在一边儿。 高峻一进门就看到有几架车子备好了,柳玉如說,山阳镇的院子扔了一年多了,她们要带孩子回去看看,认认街坊认认门儿。 苏殷根本沒功夫解释,但她把分出来的十名女护卫给她们时,柳玉如沒有拒绝…… 至此,崔氏也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不能追到山阳镇去,因为黔州抗旱时的两位女儿還在西州,她离开便是有亲疏。而且以高峻眼下的状态,她觉得正该留下来。 晚上时,高峪和邓玉珑早早地過来請五婶過去,酒菜都备好了。人们等高峻,最后高峻骑着炭火从西州赶回来,大晚上的,他把谢大嫂从女牢裡放出来了。 苏殷坐在席上,猜测高峻为什么不当不正的這么做,猜他此时的心态。 崔夫人說,丽容,难得大家热闹,你姐姐呢?高峪连忙說,“我叫人去請。”說罢看兄弟高峻,发现他還未喝酒,但脸上已经一阵红一阵白。见他沒有反对,高峻走出去吩咐伙计去請。 又過了好一阵子,丽蓝才到,看得出用意地打扮了,进来后开朗地与崔夫人见礼,說正围着围裙擦池台,因而来晚了。 崔氏边說话边打量她,立刻看出這是個不同于高峻家中任何一個的女子。柳玉如等人因何走,丽容一定早对她說了,但她偏偏很快与高峻打招呼,举了酒杯提议,“都督大人,我要先敬伯母了!” 高峪、邓玉珑怕一上来就冷了场,连忙应合。 高峻冲她一乐,举杯干掉了。然后丽蓝又招呼桌上的几位年轻女子共同敬崔夫人,沒有人反对。 第三杯时,丽蓝专门对大都督說话,“高大人,丽蓝自认识你,便只会给你找麻烦,今天有长辈见证,這一杯就略表感激。” 高峻一乐,举杯又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