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识海妖珠 作者:雁飞鸣 望海城西南有一座笙月山,西北有一座平天山,听闻這两座山脉都大有来头,尤其是那座平天山,有着不少神秘的传說。 王昔玥与苏卓见過一面之后,第二天便来到了平天山脚下。 她抬头望了一眼。 平天山并不很高,却终年为云雾所遮掩,這一眼望向山巅,就好像雾裡看花水中望月,哪怕穷尽目力,也无法看個真切。 王昔玥明眸中流转着光芒,继续前行。 不多久,山道就出现在眼前。 四处了无人烟,唯有山道前方有两名白衣修士。 他们似乎沒有注意到王昔玥的到来,只是俯身弯腰,轻扫满地落叶。 王昔玥看不真切他们的修为,只知道這两人至少也有无一境。 无一境的修士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可如今却只是做着扫地的活计,這样一幕画面显然很怪异。 然而更加怪异的是,這满阶的落叶,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每扫去些個,便又会有叶子从树上飘落而下,周而复始。 王昔玥径自上山。 就在踏上山道的一瞬间,四面八方似有一种无形的气机压迫而来,她将腰间别着的一枚玲珑剔透的淡紫色玉佩握在手中,玉佩光芒熠熠,散发出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将這份天地之威抵挡在外。 平天山上有着许许多多的阵法和禁制,具有禁空的效果,便是知神境的修士,也绝无御空飞行的可能。 山上阵法很是霸道,即便王昔玥拥有神秘的玉佩,但在這样的气机压力之下仍旧有些吃不消,白如凝脂的前额不知觉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個多时辰后,她终于来到山巅。 山巅有一座亭子。 亭中坐着一位身着儒袍的修士,石几上摆着两杯茶,似是刚斟上,還升腾着淡淡的热气。 王昔玥直接走過去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了半杯,随后放下,望向对面的儒袍修士。 他看上去是一位中年文士,细眉方脸,眉目看着儒雅,可双目却似是包藏天地万象,只是看上一眼,便有种深陷其中的错觉。 很不简单。 王昔玥清楚這位中年儒士有多么不简单。 破妄境的顶尖修士。 他举杯轻轻吹气,笑问道:“王掌柜可有什么收获?” 王昔玥道:“确实小有收获,两幅画。” 中年文士饮了一小口茶,“仅此而已?” 王昔玥点了点头,道:“在此之前我大概已经确定了四個人选。适逢三十年一遇的蜇龙潮,其中三人此番都会来到望海城,就在昨日我已经去掉了一個。” “你打断那個昭王世子的腿,就是为了引那苏卓出来和你见面吧?” “不错。” 中年文士轻声道:“有些不妥,昭王日后說不定能够成为永徽王朝的新皇。” 王昔玥抿嘴轻笑道:“哪怕昭王真成了新皇,我也不怕。”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倒也是,你毕竟有底气……那苏卓,他当真不是你要找的人?” 王昔玥道:“苏卓确实挺有意思,他的身世也挺符合我料想中的那样,所以我才会注意他,但真的不是他——他沒有我需要的气运。” 中年儒士感慨道:“你身负气运之诡异,乃我平生仅见,我实在难以想象這世上竟還有另一個与你一般之人。” 王昔玥点头道:“本来我也不相信的,但這是那位告诉我的。” 在她提到“那位”的时候,即便是深不可测的中年文士,却也在神色间有了变化,微不可查的流露出几丝敬畏。 中年文士神色认真了几分,道:“那么……何不等那個与你一般之人来主动寻你?莫非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王昔玥笑道:“我想他大概是出了什么問題……况且,他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還是我先找到他才好。” 话音落下,中文儒士默不作声,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王昔玥拿起茶杯,却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杯中热茶纹丝未动,還是满满一杯,先前她喝掉的半杯就像是幻觉一般,茶水依然冒着淡淡的热气,便是温度也沒有一点变化。 王昔玥道:“你這茶怎么也喝不完,味道也不怎么样。”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你要用心喝,才能喝完這杯茶,才能喝出這茶真正的味道。” 王昔玥目光一闪,想起了山下两位扫地的无一境修士,问道:“如才叫何‘用心’喝?” 中年文士轻声道:“等你渡了生魂劫,到了知神境,自然就可以‘用心’喝了。当然像王掌柜這般身具如此特殊气运之人,并非一定要到知神境才能喝完這杯茶。” 王昔玥摇了摇头,這杯茶左右现在是喝不完了,起身道:“多谢款待,告辞。” 中年文士轻笑道:“不送。” …… …… 夫求长生,修至道,启于心。道心初成,方能体察天地之神妙。 启心境,为修道之伊始,世俗之人降生于世,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世界并不是最真实的。唯有启心修道,才能将這個世界看得更加清楚。 修炼是件循序渐进的事。 启心之后,便是合意,所谓意合道自亲,可以化青云。到了這個境界,修炼者的意志坚定道心稳固,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并将其转化为真元凝聚于丹田,如碧烟轻笼。 再进一步则是如念——青云开月明玉蝉,如念幻化百千般。此时灵气荡开丹天,随着天光洒下,真元如念,收放自若。 然而這三個境界并沒有真正意义上的脱凡。 苏卓正在内视识海。 他仅有合意境,却早已不凡。 纵观古今,未曾听過哪個人能够在合意境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识海,启心之后观天地,瑶真之后观识海,這并不是哪個人定下来的规矩,而是在這個天地间就要遵循的规矩。 不過苏卓确实正在内观自己的识海,自从他进入合意境后,便拥有了這么個不可思议的能力。 而且他的识海与记载中的识海都不一样。 其中悬浮着半颗鲜艳妖冶的玉珠。 之所以称其为半颗玉珠,是因为這玉珠只有一半的实体,另外一半则是一团凝在一起的光芒,两者纠缠在一起,不断旋转。 這识海之诡谲還要胜過那王掌柜的棋路。 苏卓缓缓睁开眼睛,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内视识海,可仍旧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翻阅過所有他能够观阅的典籍,不過并沒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解释。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将那半颗珠子称作妖珠。 事实上,其妖冶鲜艳的颜色,确实也担得起“妖”這個字。 苏卓十几年就被送往让世人艳羡的修道圣地上清宫,不過他看得很清楚,他只是被放逐而已。 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前朝长公主之子,更重要的是,這位前朝长公主与帝位只是有了一步之遥,当年這永徽王朝的江山唾手可得,但她却沒有收下。 王朝易主,从来不是一家之事,其中牵涉之广之深,难以一言蔽之。 而今,当年的那些因因果果,便全落在了苏卓身上。 无论是在皇都江陵還是在上清宫裡,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他,倘若表现得太惊艳,恐非好事。 他之所以不事修行,沉迷于上清宫修士眼中的“旁道”,其中一個原因,便是为了藏拙。 至于另外一個原因—— 便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修炼。 托那半颗珠子的福,他其实早就能够破镜如念,甚至眼下已经逼近灵桥境,只不過他一直在压着自己。 既然不用修炼,那他再不去找点事情做的话,恐怕会先无聊死。 所以他需要找点事情做。 他喜歡美人,也喜歡峰峦起伏的风景,所以選擇了画美人图。 此番借着三十年蜇龙潮之机来到望海城,算是暂且脱离了永徽王朝和上清宫的掌控,沒了那么多人盯着自己,便可以做些事了,但也意味着安逸闲适的日子很可能要到头了。 …… …… 苏卓抬头望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应该有人要来找自己了。 他斟了一杯小酒,摆上店小二不久前送上来的望海城名菜翡翠虾皇饺。 不得不說,望海城不愧是望海城,這客栈住起来甚至比皇都来得舒服。想要吃点什么,直接在客栈准备的灵符册上以真元写上便可,不多久便会有店小二将东西送上门来,却是不知這是否也出自那位女掌柜的手笔。 苏卓沒有等多久,就在他夹起最后一個虾皇饺的时候,张行远便来了。 他的神色并不轻松,正准备开口,苏卓抬手阻止了他,然后将最后一個饺子送入嘴中。 张行远哭笑不得,不過也只能候着。 半晌,细嚼慢咽仔细品味之后终于把饺子给下肚的苏卓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行远道:“大皇子他们找你来了,那天被打断腿的昭王世子陈旭也在。” 大皇子名为陈王延,是永辉王朝此番来到望海城的年轻人当中身份最高的那個。 陈王延等人這次来找苏卓,只怕是来者不善,這也是张行远神色紧张的原因。 苏卓放下筷子,道:“去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