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大浪淘沙 作者:雁飞鸣 確認這座三千年的望海城依旧安然无恙之后,“腾龙潮最后都去了哪儿”這個念头在大多数的观潮人的心中只是一闪而逝,他们的目光很快就回到了城头。毕竟此番观潮,除了见识一番被称作天云奇观的蜇龙潮,便是想要亲眼看看,這一次究竟有哪些人能够在城头站到最后。 腾龙潮确实远非惊蛰、云海两潮能够比拟,即便過了這么会儿,仍旧奔流不息。 众人尽管看不真切城头上发生的一切,不過却可以根据城头上闪烁的光芒大致判断城头上的情况,不過還有更加直观的判断法子,一旦有谁被潮水冲下城头,第一時間便会有同门的高手出手接应。 众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往上清宫的方向望去。 商清璇依旧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紧蹙着黛眉,似乎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因此神色中流露出难掩的惊讶。 苏卓還在城头! 想起在腾龙潮到来的一刻,苏卓做的那就像是自寻死路一样的动作,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无比。 怎么可能……那可是腾龙潮。 就在這個时候,城头终于有人支撑不住,跌下了城头。 应该是苏卓吧? 這個念头几乎同一時間闪過所有人的心头。 商清璇還是沒出手。 苍离宗有弟子纵剑飞出,接住了从城头落下的纤影,第一個掉下城头的,原来是苍离宗的翘楚赵玉儿。 那……苏卓呢? 众人皆是面色古怪。 以那般轻狂的方式抵御腾龙潮,怎么可能坚持這么久,不……那甚至已经称不上抵御了—— “那简直就是放弃治疗了,那家伙這么放飞自我,竟然還能坚持到现在,难不成真的要咸鱼跳龙门?” 王昔玥认为這條咸鱼已经快要颠覆她的三观了,极目眺望,想要透過那怒坌的浪涛,看清楚苏卓究竟在做什么,只不過,這腾龙潮可不是寻常浪潮,那滔天的气机将一切视线隔绝在外,莫說是她,便是城头上的修士,也只能看到自己身边的方寸之地。 …… …… 四面八方都是潮水。 淹沒了一切。 张道陵正全力御使符文,抵住了万钧之势的浪潮,他微蹙眉头,朝苏卓那個方向望了一眼。 眸子裡精光一闪。 尽管看不到那裡正发生着什么,可他知道,苏卓還在城头。 因为苏卓的气机還在。 浪潮汹涌磅礴,可他依旧能够分辨出属于苏卓的那一份气机。 而且,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苏卓的气机平稳得可怕,在這铺天盖地的浪潮下,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有气机的流露。 要抵御住如此凶猛的腾龙潮,城头上不论是谁,都需要全力以赴,气机最不可能平稳。 即便是他自己,也做不到。 然而苏卓却做到了真正的平稳。 就像他最后做的那個动作一样,他真的是在拥抱大潮。 在這掀天大浪之中,谁也无法等闲处之,唯有他一人云淡风轻,视海潮于无物。 他怎么做到的? …… …… 渊明月紧紧盯着浪潮,本就白皙的面色此时更加苍白。 围绕在他身边的万千蝇头细字开始变得暗淡,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明灭不定。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面色更加惨白起来。 腾龙潮未尽,他怎能够到此为止? 灵桥巅峰的他感受着丹田中孕化的强大灵藏,目光飘忽。 他想要观尽蜇龙潮,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不顾损耗根基的代价提前取出灵藏。 只是若真這么做了,他就算观尽蜇龙潮,也有可能得不偿失。 倘若最后還失败了,怕是此生都难有促进了。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裡,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平静道:“读书人的尊严不在一时,而在千秋万代。” 渊明月喃喃唤了一声:“大师兄。” 万千蝇头细字再也支撑不住,一齐崩溃开来,怒浪扑面而来,将他冲下城头。 …… …… 又有一人落下。 所有人心头都不禁一动,觉得這一次应该就是苏卓了。 结果书院的人动了。 落下城头的是书院那位落笔生风雷的书生渊明月。 “沒有想到,便是渊明月都支撑不住了……”這位书院才子年仅十五便已经通读圣贤书,天赋惊人,如今更是已经隐约触摸到微言大义的精髓,比起道宫的萧遥生只强不弱。许多人都看好他能够在這次蜇龙潮一举跃過龙门,惊艳天下,却沒有想到,他還是差了一点。 转眼间又有三人落了下来…… 如今城头上仅仅剩下五人。 北祁大皇子周策。 苍离宗张道陵。 昊山剑宗的两位剑修,剑痴吴言与翘楚萧尘。 還有上清宫的……苏卓。 渊明月都下来了,苏卓竟然還在城头上坚持着? 真不是众人瞧不起苏卓,哪怕苏卓沒有做出那般匪夷所思的动作,单凭他的实力,众人也不认为他能够坚持到现在。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他還在上面。 要不要這么坚挺? 忽的城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下来一人。 众人看了過去,心想這回应该就是苏卓了,该来的還是要来,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极为不易了,令人钦佩。 上清宫依旧沒有动静。 昊山剑宗的人动了,托住那道身影。 依旧不是苏卓,而是萧尘。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 …… “师兄,沒事吧?” 萧尘摇了摇头,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抬首望向三十三丈城墙,问道:“谁還在上面?” 接应的那位昊山弟子說了四個名字,最后說出苏卓之名的时候,萧尘還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刚才說……” “师兄,你沒有听错,确实是苏卓。” 萧尘难掩目光中的震惊与惘然,他已经是灵桥境巅峰,竟然比不得一個如念境的苏卓。若是放在先前,他肯定不相信会发生這种事情,然而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相信。他半晌沒有言语,他深深的看了城头一眼,喃喃道:“苏师叔要知道了,兴许会欣慰吧。” 他隐约猜到为何苏卓执意要观尽蜇龙潮的原因。 只不過即便他真的做到了,仍然不乐观。 因为苏玦触怒的人,可是那個层次的存在。 要真想让那些人改变主意,破妄只是第一步。 听說苏师叔三個字,那弟子心头微微一紧,意识到這裡只有他与萧尘二人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萧尘将這一切看在眼底,却沒有說什么。 他望向怒涛汹涌的城头。 苏卓,真能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