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屠龙(九十一) 作者:天使奥斯卡 马槊重重砸在矛杆上,随后便是一声断裂声响起,半截矛身伴随着木屑飞起。 虽然骁果军的兵器精良,但是再怎么說木矛的质地终究不能和马槊相比,更何况徐乐乃是天下顶尖的斗将,其一击之力更不是木矛所能承受。 這名骑士眼看兵器折断,就只好将手中半截断矛扔出,随后去拔佩刀。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惜比起徐乐来還是差了许多。就在他的手刚刚落到刀柄上,不等他把刀抽出,徐乐的马槊已经落下。槊杆重重砸在這名骑士身上,甲叶翻飞间這名骑士已经惨叫着落下战马,不容其起身,其袍泽的马 已经从他身上踏了過去。骑兵一旦进入迎面对冲的环节,留给骑士的時間就非常有限,即便是武艺高强的豪杰也做不出太多的动作。是以沙场武技往往追求简单、有效,就是因为太過繁杂的招数 沒有時間施展。尤其是那些具装骑更是如此。人马皆披挂重甲的具装骑,在刚刚催马冲锋时,攻击力不算特别强大。如果有人能在此时机发起攻击,即便是重骑兵也会非常狼狈,一如兵法中的半渡而击。可是等到重 骑兵真的跑起来之后,就成了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战马凭借着冲击力与惯性,就能撞开步兵大阵并且把眼前的敌人踩成肉泥。只不過天下事有利有弊,跑动起来的具装骑如此厉害,自然也有其短板,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利于转向。就像是玄甲骑的骑兵墙阵一样,一旦决定了冲锋的方向,就不能随意更改也很难停下来。就算眼前地上躺着自己的袍泽,也只能咬牙冲锋,看着脚力把自家伙伴踩成肉泥。若是自己的对手能冲破自家骑阵,破阵而出逃之夭夭也只能认倒 霉。必须要等战马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再行圈转马头调换方向追击,不可能当时就转马冲锋。是以沙场上骑兵交战,不一定非要将一方斩尽杀绝。处于弱势的一方往往会寻找机会突围而走,作为第一排的士兵,也不会把对方所有人都当作对手,只需要认准与自己 迎面冲来的敌手,看准对方动手就行。只要杀了這個对手便有希望突破骑阵,哪怕最终要死,至少多活了片刻。徐乐此时就是以這种战法迎敌,自家只有四骑,对手则有百多人,自然不能再摆墙阵追求把对手斩尽杀绝。若是四面八方全都要观察遮护,肯定会陷入围攻之中力尽而死 。是以从他催马冲锋的一刻,就把目标定为对方主将。至于其他人,不過是拦路的石头,自己只要把眼前石头打开就够了,其他人不用理会。作为当今天下第一等骑将,徐乐善于用骑也能看出骑兵阵势的破绽所在。与墙阵相比,骁果骑阵更为灵活,但是却和边地鹰扬的骑阵一样,士兵之间距离太大。這样一来 虽然获得了较大的战场宽度,却牺牲了每個点的密度,若是遇到武艺高强的对手,這种渔網一样的兵阵很难一次就把对手罩住。倒也不能說這种兵阵一定是错的,眼下各地骑兵大多采用相似的阵法,至于草原上的胡骑阵型就更为松散。如果以镇压各地豪强或是与突厥为敌考量,這种阵法并沒有什么错,至少不会吃亏。牺牲人员密度换取足够的作战宽度,可以尽量控制战场。骁果军乃是天下豪杰组成的军队,每一名兵士都战技高超,不管是弓箭对射還是白刃交击 ,骁果军都不至于输给那些胡人。从這個角度看,這种阵法倒是更符合骁果需要。只不過今晚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兵士,而是身怀绝技的上将,就难免有些吃亏。 凭借徐乐一行的武艺以及脚力神骏,要想突围而出难度不大。至少就眼下而言,在乱军不动用弓箭的前提下,徐乐等人有充分把握逃脱,短時間内不会被敌人追上。只不過不战而走岂是大丈夫所为?徐乐一路破阵突进,并不是想要逃脱,相反倒是打定了主意杀人。他要杀的自然不是這些普通军汉,而是這支兵马的主官,那位自己叫 不出名字的斗将。沙场无情,便是知己好友到了战场上,也讲不得情面。這些道理徐乐明白,也早知道沙场斗将之间大多有国仇无私恨,各为其主手下无情,一旦离开战场,大可交個朋友。尤其在诸侯纷起那個年头,争霸天下的枭雄们昨日为敌今日为友翻脸快過翻书,部下的斗将结为挚友就更是寻常。虽然如今的情形和当年不同,可是大多数时候徐乐对于对手并沒有多少仇恨,若是对方本领确实出色他也想和对方结交一番。像是之前遇到的沈光、来整都是這种情形,乃至宇文承基在内,若是條件允许,徐乐也想和他交 個朋友。 不過今晚這個不知名的斗将,成功激起了徐乐的杀心。徐乐已经下定决心,在自己离开迷楼之前,必要取下此人首级!倒不是說他认出了对方是自己的仇人,或是這员斗将的堵截给徐乐造成了麻烦,实在是其心思实在太過歹毒,让徐乐难以容忍。他已经看出对方的那点鬼祟心思,不管是 不让轻骑兵散射,只许白刃对冲,還是让重骑兵列阵突击,其用心都是一個,就是要借助這些兵士消耗自己几個人的气力,方便其最后动手杀戮。两军交战,用谋使计无可厚非,但是以自己部下的性命为牺牲,只为個人扬名立万,這种行为就令人所不齿,亦是让徐乐心中怒火升腾。自入江都以来,自己战来整斗承基,在骁果军中挣下偌大名头。即便是韩约,也靠着几场硬仗建立了声望。再加上前段時間与骁果军将往来,彼此交谈之余少不了切磋武艺。自己這一行人的本领已经为 骁果所知,不管大家立场如何,对于自己兄弟的武艺,這些骁果都极为佩服。在這种情况下,若是有人能斩杀自己或是韩约,必然能在骁果军中扬名立威。即便不能超過宇文承基,相差也不会太远。尤其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叛乱的地步,许多旧有 规则不再发生作用,骁勇善战之名对于武将统率三军有着极大裨益。此人多半也是为了日后能更好的控制骁果军,便起了這個心思。有這等心思不为错处,若是对方的武艺真能超過自己,徐乐也沒什么怨言。技不如人沙场阵亡,這是最寻常不過的事。可是以上百部下的人命,成全個人勇名,這种行为 实在太過卑鄙,令徐乐从心裡厌恶。江都兵变、父母之死、以及对李渊的怀疑,种种情绪在徐乐心中郁积一处,如同一块巨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畅。若不能找到机会发散出去,只怕又要面临一场大病。 這位斗将的出现,正好给了徐乐宣泄的出口,决定将一肚子怒气发散在此人身上,借他的人头解心中之恨!铁骑隆隆,大地震颤,就在徐乐冲破轻骑兵阵之后,迎面便撞上了那支具装铁骑。和轻骑兵相比,具装骑的阵列明显要密实得多,数十杆长矛平举,密如麻林一般,朝着 徐乐涌来。不過毕竟要为战士流出施展武技的地方,仔细看去這些具装骑之间也有六步左右的距离。从战场角度看,這样的距离已经算得上密集,再加上那些锋利的长矛,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懈可击,不管怎么冲最终都会被长矛刺穿身体。而這些骑士人披扎甲马挂马甲,看着就像是钢铁堡垒,很难找到破绽攻击。這种攻防一体的兵种之所以能横行战场,靠的就是坚甲利刃,让人无计可施。若是步离跟他们打,那两柄匕首就算寻到甲叶缝 隙捅进去,其长度也不過是勉强破甲而已根本伤不到对手身躯。 对于寻常人而言,這样的部队可以算作妖魔,除非以人命去填,否则找不到破敌之法。可是在徐乐看来,這也不過是一群较为结实的铁乌龟罢了! 一声怒喝,声如雷震。徐乐的脚力沒有半分迟疑,直接朝着這支兵马大阵中便冲,這些甲骑也握紧了手中长矛,悄然将战马提速,朝着徐乐猛冲!他们平日裡一起操练,知道该如何保持战马速度一致,让阵型不至于松动。哪怕是在高速前进中,两排骑兵之间的距离以及彼此的位置都沒有丝毫变化。眨眼之间双方便 拉近了距离,手中的长兵可以伤损彼此。直面徐乐的骑兵抓紧手中的长矛,使出平生之力,朝着徐乐用力猛搠,同时向身后大叫道:“拔刀!”這些骑兵显然也知道,即便自己是全军精华,也不可能抵得住徐乐這种虎将。但是兵随将令,主将要自己去死,自己也沒什么办法。只能希望自己的死有价值,能为主将换回几分胜算。按這個速度,长枪一击之下便要折断,可是徐乐的槊也会因为距离太近不易施展,這时候直刀便能发挥作用。只要能砍中他一刀,能让他受伤流血就够了 。 一刀!三十條人命!三十名有资格入选骁果,又能被选为具装骑的虎贲之士,今晚抱着必死之心,前排兵士情愿全部牺牲,只求能砍中徐乐一刀。寒光闪烁,刀光如雪,槊锋已经抢在长矛之前,击中一名具装骑的面门。就在此同时,那位始终居后指挥的斗将也催动了战马朝徐乐冲去,他也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