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者:厘梨 顾见绪瞥一眼太子。萧令拂也看了看太子,垂下头,掩饰着面上表情。 宫人应声端来茶水,魏紫吾连喝好几杯,总算觉得整個口中不那样火辣。 吃了太后宫裡的吉祥圆子,算是受了太后的福荫,意在令這些小辈们圆圆满满又過新的一年。太后便要去礼佛,让他们自己玩着。 等待午膳的空档,温蜜见太子和顾见擎准备离开,就道:“太子哥,阿擎,你们别走啊。大過年的陪我們玩会儿罢,每次都是我們几個女孩玩游戏,多沒意思。” 帝家的儿子都早熟,太子很小就参与政务督办,早就不会陪她们玩游戏了。但温蜜想起太子上回還帮三公主下双陆呢,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问。 太子不着痕迹掠一眼魏紫吾,淡淡嗯了声,以示同意。 在场的不是亲兄妹,就是从小认识的玩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的了。便叫宫人将两张紫檀长案并到一起,围坐两端。 温蜜摊开的手心现出两枚小小的玉钩,道:“我們来玩藏钩,输了要么回答問題,要么就要被用墨画花脸。” 藏钩玩法简单,就是将参加者分成两组,轮流猜另一组的玉钩藏在何人手中,不费脑子又有趣,是小姑娘们才爱玩的。 大家都点头同意。反正是過年图個乐子,不拘玩什么。 這個分组是抽签决定,太子、顾见擎、萧令拂、顾熙辉、顾熙言一头,魏紫吾、顾见绪、温蜜、顾熙乐一头。 顾熙乐一下就露陷了,因为是可以指定输掉一方的任何人提问,二公主顾熙言便随意点了顾见绪问:“二哥,你觉得令拂、紫吾、阿蜜,三個人裡谁最好看?” 四公主立即就发笑,這问得…… 顾见绪也笑了,毫不顾及另两位姑娘的感受,道:“婼婼。”又示威性地瞥了眼太子。 魏紫吾倒成了最尴尬的,她也知道太子不喜她与顾见绪有缠绊,但是公主要问什么也不是她所能控制。 二公主开了個歪头,四公主也跟着歪了,公主们都是泼辣不忌的,顾熙辉便故意学着顾熙言问道:“魏二,那你觉得我二哥、三哥、六哥,谁生得最俊俏啊?” 這下别說二公主,连和魏紫吾一组的顾熙乐也哈哈大笑。顾见邃三兄弟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 魏紫吾在心底呵呵,只觉今天的运气背得见底。先是吃到独一個的辣圆子,又最先被两個公主拿来开涮。偏顾熙辉還在不停催促她回答。 “诸位殿下身为龙子,自然個個都是相貌堂堂,威仪不凡。”魏紫吾边說边摸了摸小手臂上的粟米疙瘩,声音倒是四平八稳,绝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丝毫羞怯,以免被人拿住說小话。 她說完偷偷看太子一眼,太子也正好在看她,眼波深邃,她也不知他对這答案满不满意。至于顾见绪表情如何,魏紫吾沒有看,她不想再让人觉得自己嫁定表哥。 顾熙辉也沒有继续为难她,非得要她选出一個,毕竟女孩的面皮和男子還是不同的。 還好接下来,大家的問題沒有再围绕魏紫吾,连几位公主也被问了不少刁钻問題,唯一“乏人问津”的,只有太子一人。主要是太子今日的神色让大家不敢问,担心他不回答,可又沒人敢在太子脸上画猫猫。 顾熙乐收到温蜜不停递来的眼色,看向她這位太子哥哥,道:“三哥,你想娶怎样的姑娘做太子妃?特别美的?還是特别聪明的?娴淑贞静的?活泼可爱的?還是怎样的?” 萧令拂和温蜜的紧张自是不用說,连魏紫吾也看着太子,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听听。 太子只寒着脸答:“等我娶亲时你就知道了。” 顾熙乐看到顾见邃告诫的眼神,可不敢說這個答案不符要求,只能让他蒙混過关。 许是觉得小公主们实在幼稚无聊,太子的“好哥哥”也扮不下去了,又坐会儿,就寻個理由带上顾见擎离开。 魏紫吾就此一天也沒再看到顾见邃,直到入了夜,敏喜姑姑竟带话给她,說太子殿下在慈颐宫门外等她。 魏紫吾目光复杂看对方一会儿,道:“這样晚么?”她至此方知太后到底有多宝贝顾见邃這個嫡长孙,连敏喜都俨然将他看作另一個主子。 敏喜答:“魏二姑娘請放心,若是温姑娘问起您,奴婢会說您去了贵妃的翊华宫。” 知道对方会帮自己遮掩,魏紫吾這才点头同意。 漏夜微光,风露泠泠,魏紫吾在宫人的带引下出来,果然看到顾见邃站在宫墙下,旁边站着提着羊角灯的石安静。 魏紫吾走到近前,刚道声殿下。太子便脱下身上墨貂颏滚边的黑色斗篷,略一展,披在她肩头。 這斗篷真是暖和,外头是缂丝面,贴身的却是彰绒,且带着男人的体温,魏紫吾抬头看向为她系斗篷带子的顾见邃,慢慢收回自己原本想要摘掉斗篷的动作。 今天她的手已叫他摸過,上回在馥墨斋抱也被抱過,她沒必要因为披個斗篷惹犯他。 “跟我走。”太子道。 魏紫吾点点头,只是她沒有想到,顾见邃最终带她到的地方是寿极殿。 寿极殿乃皇家奉祀之用,正殿陈列着顾氏祖辈帝后的排位,可容纳多人祭拜,后殿更有许多小隔间,东起第一间自太.祖开始排列,各间裡分别保存着诸位帝后的画像、印玺,還有生前喜爱的少许服饰和器玩等。 寿极殿虽长年有宫人值守,但沒有举行祭祀活动时,难免寒灯稀疏。在這夜裡,越发显得大殿张扬的斗拱如怪兽犄角,殿中更是深幽闇寂。 魏紫吾的脚步一下就僵滞。 這個地方,而且是大晚上,她难免觉整個身体都在冒着凉气。 顾见邃一把扣住她的肩:“你怕我,是因为你十岁时在這儿被关過一夜?你觉得我故意将你锁在寿极殿的暗间吓你?” 太子想了许久,魏紫吾遇到凶横匪类和魏家的政敌也未见胆怯,沒道理唯独這样害怕他。他便把魏紫吾从小到大可能留下阴影的事梳了梳。 太子倒是猜对一半,而且他居然還记得,魏紫吾眉心动了动。 顾见邃一直在观察魏紫吾的神情,知道自己蒙对了。便道:“不是我将你锁在裡面,真的。虽然的确是我带你過来。” 他那时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想将這個软软的很好抱的小妹妹带来给母后看看。 他那时十六岁,失去娘亲不久,心裡充斥着苦郁迷茫,但每次只要看到魏紫吾就会好受点,所以就……任凭着性子强迫她得多了些。 魏紫吾当时躲进西配殿存放象牙佛塔的房间裡,他以为魏紫吾已偷偷跑回去了,就沒有返回去仔细寻看,叫她稀裡糊涂被宫人锁在裡面关了一晚,是他的過错。 “魏二,我不会這般对你。”顾见邃道:“若我真要锁你在哪裡一晚上,那一定是有暖和被窝可以睡觉的地方,而且是把我們两個一起锁在裡头。” 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一晚上被锁在有被窝的地方,在一起睡觉? 魏紫吾手心在微微冒汗,她发现,从今上午开始,顾见邃的话似乎就充满了男女间的暗示。她终于意识到,太子可能真的垂涎自己的美色,万一,他……挟恩要求她沒名沒分地就献身给他,她该怎么办? 托温蜜那张大嘴的福,魏紫吾对男女之事還是知道那么一点的,眼神顿时黯了黯。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和如今的身价,相信太子也清楚,皇帝和太后会给她和太子赐婚的可能为零。 那么就是說,太子要么是想玩弄她一番,要么就是觉得她颜色尚可,干脆想将她纳为妾室,這样既占了人,還能挟制她爹魏峣。魏紫吾低下头,收紧了手指。 太子那样說,是想表达自己绝不可能将她一個人关在這样阴森的地方,却不知魏紫吾心裡已千回百转。 想到那個夜晚,她约莫是又冷,又饿,又害怕鬼魂,而且還受他的威胁不敢对人說。顾见邃道:“对不起,那时都是我的不是。你以后……不要再怕我了。” 魏紫吾略张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這個将她从小欺负到大的太子居然在给她道歉。魏紫吾转开脸,乌漆漆的眼眨了眨。 “殿下真对我有歉意?”她重新看向对方。 顾见邃道:“当然。” “那……能不能請殿下发发善心,让傅予州帮我爹诊治,同时,也将我写的那份契书還给我?”她不想受契书的约束,给太子作妾,更不甘愿沒名沒分委身于他。 太子看着魏紫吾瞬间亮起来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道:“不能。” “……”魏紫吾不再說话了。 直到她被太子掩上斗篷帽子,低低遮住她半张脸,又被他揽着腰带进敬懿皇后的隔间。也无宫人敢多看她,约莫将她当成太子的司寝,或是别的被太子幸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