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 心理洁癖
格洛莉娅的問題在于,她从来沒有从事過教育产业,现在一下子掌管一所千人级别的学院,自然无从下手,這年头可不是野鸡大学遍地的二十一世纪,千人级别,已经是规模庞大的学校了,哈佛、耶鲁也就是這個级别。
“管理学校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你去上课,只要你签字就行了。”李牧還能怎么办呢,让李牧去更不合适,好在斯普林菲尔德医学院也有副院长,院长想偷懒也不是沒机会,只要不是长時間沒有院长就行。
亨利和丽莎也不可能休息太久,這俩都是闲不住的人,要不然亨利也不会過去几年一天假也不休,用不了多长時間,亨利和丽莎就会回来工作。
李牧的判断很准确,和亨利不一样,丽莎并不在乎詹姆斯·加菲尔德的死因,对李牧沒有任何意见,所以在返回斯普林菲尔德的火车上,丽莎就和亨利发生了争执。
“哪怕想休息,你就在纽约休息就行,沒必要回斯普林菲尔德,更沒必要拉着我一起走,骏马集团可以沒有你,但是医学院不能沒有我,苏珊和奥斯卡沒有权利做决定,今年是医学院从理工学院独立出来的第一年,我們必须要证明,這個决定是正确的。”丽莎很不满,但還是能照顾到亨利的情绪,最起码表面上要和亨利共进退。
苏珊和奥斯卡是医学院的两位副院长,苏珊负责行政,奥斯卡负责教学,他们俩和丽莎配合默契,共同支撑起斯普林菲尔德医学院,只从能力上說,苏珊、奥斯卡和丽莎其实相差不大,但是权利就差多了,如果丽莎不在,很多事情苏珊和奥斯卡并沒有权利做决定,而丽莎其实并不是十分信任格洛莉娅,不是不信任格洛莉娅的能力,而是因为格洛莉娅不够了解情况。
幸好,格洛莉娅不是個独断专行的人。
“医学院离开你也沒問題,這個世界不是离开谁就不行。”亨利意兴阑珊,靠在椅背上不想多說话,休假并沒有给亨利带来想象中的轻松感,反而有点失落,這很不正常,亨利不喜歡這种情绪。
到了亨利這种程度,日常工作中绝对不能被情绪所左右,有时候情绪会促使人做出错误决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亨利作为骏马集团的掌门人,一向是最冷静的,在向李牧要求休假之前,亨利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恋的离开纽约,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其实在休假期间,亨利所享受到的福利,和在骏马集团总经理任上沒有任何缩水,返回斯普林菲尔德,亨利依然乘坐的是专列,专列上還拉着亨利平时出行使用的汽车,就在亨利前面的车厢裡,還有十几位秘书保镖随时准备为亨利服务,只是休假而已,又不是辞职,其实完全不用這么紧张。
也不是紧张,只是失落,从权利的位置上离开,失落是在所难免的,在骏马集团总经理任上,亨利的每一個决定,都会关系到很多人的生计,這样的决定做多了,很容易就滋生出“权力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這是一种金钱无法带来的快感,为什么有些人手头哪怕只有一点点权利就会无限度放大,就是個人的“权利欲”在作祟。
“很遗憾,或许骏马集团离开你凯尼,但是医学院不能沒有我。”丽莎說到這裡還是忍不住得意,骏马集团是亨利的一言堂,医学院在很多资源上却要和理工学院竞争,這個和富兰克林竞争的角色還真的只能是丽莎,苏珊和奥斯卡的资历還不够。
亨利知道丽莎說的是事实,但是還是忍不住烦躁,都老夫老妻了,亨利能听得出丽莎很得意,這让亨利有点沮丧:“我只是休息一阵子而已,你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
“不能!”丽莎当然也能听出亨利在退让,這时候要趁热打铁,不能给亨利冷静下来的机会:“——是你打乱了我的工作计划,让我无所事事,那么你就要陪我聊天,這也是休假的一部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想休假,詹姆斯应该为有你這样的支持者而感到高兴。”
李牧很了解亨利和丽莎,同样,亨利和丽莎也很了解李牧,纽约前段時間充满了很多流言,有些人沒在意,只是当做八卦来听,亨利和丽莎却马上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亨利会认为李牧肆无忌惮,丽莎却不会這么想,对于詹姆斯·加菲尔德,丽莎沒有丝毫好感,這也就是丽莎沒有投票权,否则丽莎绝对不会把票投给詹姆斯·加菲尔德,哪怕投给民主党,也比投给詹姆斯·加菲尔德好。
至少,民主党的候选人不会对骏马附属学校和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不满,只是這個理由就够了。
当初艾赛亚·霍奇死的时候,纽约就有流言說詹姆斯·加菲尔德对骏马附属学校和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的這种招生模式很不满,丽莎听到這個消息之后很生气,作为一個沒有投票权的女人,丽莎的政治态度是比较模糊的,因为這個原因,丽莎并不喜歡詹姆斯·加菲尔德,虽然很多时候骏马附属学校的招生模式的确是很令人诟病,但是目前美国的情况就是這样,政府无力承担,或者說不想承担,那么就不应该对私人投资的学校指手画脚,沒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别人当圣人,李牧哪怕建了学校却一個学生也不招,也沒有人有资格說三道四,在丽莎看来,詹姆斯·加菲尔德落到目前這個地步纯属咎由自取。
至于正义,拜托,千万别和女人讲道理,沒看亨利都已经放弃了。
“我不是谁的支持者,我只是认为,不管我們做任何事,不管我們以多么神圣的理由,我們都应该有底线,而不是一味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的思想很危险,我不知道你這样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亨利抓住机会给丽莎上课,其实丽莎說的也沒错,聊天也是休假的一部分,要是连语言交流都沒有,那么婚姻生活也就名存实亡了。
“蹩脚的說辞,這么长時間,你的辩论水平一点长进也沒有,难怪以前当律师时彻底的失败——”丽莎根本不理会亨利的攻击,先嘲讽了個過瘾,看亨利马上就有发火的征兆,然后才发动反击:“——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医学院不是神学院,我們不是培养精神上有洁癖的圣人,不是培养只能给病人祷告的神父,我們培养的是能帮助病人解除病痛的医生,所以我才不管那些学生的思想道德水平,只要他们能帮助人解除痛苦就行,至于你說的底线,抱歉,你也不该拿你的底线去衡量所有人,每個人的底线是不一样的。”
這话說的很精辟,有时候医生這個职业也是很纠结的,如果李牧在這裡,那么一定会给亨利和丽莎讲一個小故事,那是一個妻子因为难产要做手术,但是丈夫却因为某些問題不肯签字的故事,到底是看着那個可怜的孕妇在产床上痛苦死去,還是冒着医疗纠纷的风险在丈夫不签字的情况下直接手术?
或许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应该手术,包括李牧也是這么认为,但是恐怕医生和护士以及他们的家属们不這么认为,哪怕他们這么做了,哪怕手术非常成功,沒有引起任何纠纷,违反规定实施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也会受到医院内部处分,這就是现实的悲哀。
“我沒有拿我的底线去要求所有人,我沒办法决定其他人的底线,但是我可以作出我的選擇。”亨利肯定不能代替李牧做决定,甚至亨利也反对詹姆斯·加菲尔德干涉骏马附属学校和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亨利的選擇就是,用休假表达自己的抗议。
還好,只是休假。
“那么你的選擇就是因为某些流言离开骏马集团?”丽莎刻意忽略了流言的真实性,夸大了亨利的决心,這是個小花招,不仅律师很擅长,律师的妻子也很擅长。
“我沒有离开,我說了,只是休假。”亨利理屈词穷,但是自尊心還在,就算现在已经后悔,亨利也不会命令火车掉头。
也沒法掉头好吧。
专列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当天晚上,亨利和丽莎就回到湖畔镇。
湖畔镇距离骏马镇只有不到五公裡,骏马镇有着最早的骏马附属学校,丽莎作为骏马附属学校的第一任校长,回到湖畔镇,肯定要去骏马附属学校看看,亨利其实是想去钓鱼的,但是在丽莎的强烈要求下,亨利也跟着丽莎一起去了骏马附属学校。
和丽莎离开的时候相比,骏马附属学校的规模又有了扩大,当年骏马武器公司第一批员工的孩子,现在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未来骏马附属学校還将会进一步扩张,现在在校的学生就已经有将近3000人。
去年夏天,劳拉和格洛莉娅基金会为骏马镇的骏马附属学校捐赠了一個拥有400米跑道的标准运动场和一個室内游泳馆,经過骏马建筑公司的紧张施工,今年运动场和游泳馆都已经投入使用,丽莎和亨利来到骏马附属学校的时候,正处于上课時間,所以奥利维拉并沒有组织学生们欢迎丽莎和亨利,這也是骏马附属学校的传统,当初詹姆斯·加菲尔德来参观骏马附属学校,骏马附属学校同样沒有组织学生欢迎,李牧创办骏马附属学校的时候就规定,任何情况都不能打断学校的正常运行,除非是发生了不可抵抗的天灾。
“欢迎你回来,校长。”奥利维拉很早就从康州教育局辞职,成了骏马附属学校的雇员,富兰克林和丽莎前往纽约之后,奥利维拉就成了骏马附属学校的负责人,這是最适合奥利维拉的工作,奥利维拉也很开心,因为李牧给奥利维拉开出的薪水足够高,奥利维拉沒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你,奥利维拉,你這段時間還好嗎?”丽莎和奥利维拉算是同事,虽然在骏马集团内亨利的地位更高,但是今天,亨利却不是主角,這裡是丽莎的地盘。
“很好,如果沒有那些该死的传闻就更好了,我听說有人嫉妒我們骏马附属学校的模式,要求我們对所有适龄儿童开放受教育机会,提出這個要求的肯定是個愚蠢的家伙,要是我們开放招生的话,骏马附属学校就将不堪重负,最终我們会破产,到时候所有人都沒有机会接受教育。”奥利维拉一见面就抱怨,和纽约相比,斯普林菲尔德就是乡下,消息滞后一些可以理解。
“以后不会再有這样的传言了。”丽莎很隐蔽的看了亨利一眼,淡淡的对奥利维拉說。
确实是不会了,轻易听信流言的人确实是不聪明,但是聪明人還是不少,丽莎和亨利都能想到李牧会对詹姆斯·加菲尔德下手,其他聪明人当然也能想到。
“真的嗎?那样最好,其实裡姆前年就要求我們扩大生源,我們也组织過入学考试,但是很遗憾,不符合我們要求的学生实在是太多了。”奥利维拉也是沒办法,骏马附属学校给過其他孩子机会,但是其他孩子抓不住,這不能怪任何人。
其实也不是不能怪,骏马附属学校虽然组织了考试,但是中文确实其中的一個考试项目,很少有其他种族的孩子能通過中文考试,他们自然就被骏马附属学校拒之门外。
關於教育资源,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稀缺的,二十一世纪教育行业大发展,一流学校還是会限制招生规模,哈佛也希望能把学校开遍全世界,就像孔子学院那样,但是那样一来,哈佛也就不再哈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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