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九尾 作者:奔放的程序员 扶着烂醉如泥的程实回到他的家。到院口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靠在我的身上呼呼大睡,满身都是酒气。我摸遍他的兜,找到钥匙开门。进到院子裡,我反手把院门锁上,来拽带拖终于把他弄回堂屋。 厅堂裡還是白天那股子怪味。我强忍着不适,拉着他往裡屋去,总不能让他睡到厅裡吧,晚上這么冷,還沒有暖气,這一晚上非冻個好歹不可。 老程家還挺大,连厅带卧室一共四间房子,我挨個推,前面两间都锁着门,第三间才把门推开,屋裡就是简单的一张行军床,被褥随意散乱摊放着,桌子上是沒收拾的塑料饭盒和纸杯。我把程实往床上一扔,用被子胡乱盖上,他鼾声如雷,呼呼大睡起来。 把他收拾好,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晚我睡哪呢。 看看表已经挺晚了,外面狂风肆虐,窗户吹得嘎吱嘎吱响,到旅馆去住的话就要离开這裡,一想到要冒着大风穿過幽深的胡同,我头皮都有点发麻,只能晚上在這裡将就了。 我不可能和這么個醉鬼睡一间屋子,出了门到第四個房间,還好沒有上锁,门应声而开。 裡面面积不大,令我奇怪的是,這间屋整整洁洁,被褥叠放得相当整齐,只是屋裡透着清冷,似乎很久沒人住過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闹了個乌龙,這间屋子才是程实的卧室,刚才那個猪窝其实是给精神病人准备的。我笑了笑,那就沒办法了,谁让我是客人呢,這么干净的房间我先享用。 上了床,我眼皮子睁不开,重似千斤,把外衣和鞋脱了,躺在床上睡意更浓,全身散了架一般。 我迷迷糊糊把被子散开勉强盖在身上,睡了過去。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完全无梦,如白马過隙,很快就過去了。 正睡得香,身上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颤,我从深层睡眠中迅速到了浅睡眠,就在要醒未醒之间,就感觉屋裡多了個人。 我想睁眼却睁不开,明明有意识却被困在睡意裡出不来。我勉强用感觉去“看”,那人感觉上似乎年岁不大,正站在床尾。我的视角有限,只能看到他的脖子以下,但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正盯着我看。 我猛然挣脱梦魇,“呼哧”一下坐起来,屋裡空空荡荡,只有我一個人。 我靠在床头,半天都在发傻,摸摸额头全是冷汗。看看表,已经清晨五点多了,外面還是黑沉沉的,如同墨染。 我鼓足了勇气,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来到床尾,在那裡走了两圈,沒发觉有异常。难道仅仅是個恶梦? 這时,忽然后面传来轻微的声音,我回头看,靠墙放着一台老式的立柜,此时柜门不知怎么开启了一條缝隙。 我心有所动,深吸口气,把门拉开,柜子裡很空,横放着一些挡板,在最上面的挡板上,有一张照片。 柜子很黑,屋裡沒光,勉强能看到照片上照着一個人。這张照片封存在镜框裡,后面有支架撑住,给人的感觉似乎這是张遗照。 我赶紧把灯打开,取了镜框仔细看,照片上是一個年轻的小伙子,年岁和我相当,长得很是眉清目秀,有点不像东北人,到有南方人的精致。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刚才梦魇中我所看到的,应该就是這個人。 這时,外面传来声音:“你看的是我儿子。” 我吓了一跳,程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边,冷冷看着我。 我有些尴尬,把柜门关上:“程老师,不好意思啊……” “你怎么发现照片的?”他问。 我把刚才做恶梦,梦魇到有人站在床边的事說了一遍。程实若有所思,看着我半晌沒說话。 我有点紧张:“程老师……” 程实语气有些伤感:“我儿子显灵了。小冯,他和你有缘啊。他显灵了!”他叹口气:“小冯,冲儿子我也会尽量帮你,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我赶忙问什么條件。 程实摆摆手,欲言又止:“到时候再說。” 他出去买早饭了。我拉开柜门,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小伙子目光深邃,照片极其传神。我忽然想起程实說,他儿子是被妖怪附身死的。我的后脖子顿时窜起了凉风,好像照片上的這個人突然阴森起来。 我赶紧把门关上,出了卧室。時間不长,程实在胡同口买来了早饭,我們简单吃了点。又闲聊了片刻,我问他關於他儿子的事,老伙计嘴是真严,一個字都不說,只是告诉我,时机未到。 到了早上六点半,我們出了院子。在胡同外程实领我上了一辆车。這是一辆奥迪,估计有年头了,也不保养,外面全是灰尘泥土,就跟刚跑完青藏线回来似的。 程实昨天和我說,他今天要带我去骂人,具体情况并沒有细說。 大清早的镇子十分清冷,拐了几條街,出了街区,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和大山,路边一排排光秃秃的大树。 程实指着外面的山告诉我,那就是大孤山。 车子一拐,进了條小路,一路颠簸,地势渐高,又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不远处就是大孤山的山脚。 车子开到一條街上,這條街两侧全是当地特色的饭馆,大清早已经开了张,沒看到什么客人。 程实在路边停好车,我們刚下车,有几個人便過来围住。她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当地娘们,戴着红帽子,手裡拿着小红旗:“两位大哥,进山拜佛呗,来,来,請两炷香,可灵嘞,不认识路我們這儿還有向导。” 程实笑:“我們要去的那座庙,恐怕你们的向导未必知道。” “哟,這话說的,這山上就沒有我們不知道的……”一個女人還沒說完,眼睛瞪大了:“呦呦,我們当是谁啊,原来是程大师,有眼不识泰山了。” 這些娘们似乎和程实很熟,都打了招呼。程实和她们开着荤玩笑,对我說:“看到了吧,我在這片算是小小的名人。” 程实带着我进了山。一大早天气很凉,偶尔能看到有游客在。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带着我顺着一條不起眼的山路,拐了进去。 這一路走過去,就看不见什么人影了。大孤山的山景很漂亮,哪怕到了秋末,還能看到斑斑点点的绿色。山裡的空气十分清凉,路越走越是崎岖,都看到山溪了。 走了一個小时的山路,忽然看到山腰附近,郁郁葱葱的山林中露出一截佛寺的飞檐。 顺着山阶爬上去,能看到這是一座不太大的庙宇,修在石崖之间,建造的构思倒是极为精巧,颇有古风。 這座庙沒有木匾横牌,两扇大门敞开着,裡面空寂无声。 我們两人走了进去,进门是一道院子,柱子上刻着对联,可是很怪,只有上联沒有下联,写的是“幽僻处可有人行”。 這裡处处怪异,让人浑身不舒服。我轻声說:“程老师,我們到這裡骂谁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程实大步流星,脚步未停,带着我直入中殿。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老伙计不会是跑這裡骂佛祖吧。 佛殿特别小,又阴又暗,神龛上坐着一尊雕像。雕像看不出男女,眉清目秀,身上披着红氅,戴着小圆帽,双眼狭媚细长,有几分妖气。 神像前供奉着几個碟子几個碗,裡面摆着瓜果梨桃之类的供品。不知怎么,一看到這尊神像,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這是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害怕,又說不出怕什么,邪性。 瞅着程实不注意,我慢慢往后退。 程实背着手,紧紧盯着這尊雕像,两只眼睛冒火,他不会就是要骂這個吧? 這时,从佛殿后面的黑暗裡走出一人,是個老头,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走過来打招呼:“老程,又来了。” “嗯。” “你心中的仇恨還沒有放下?”老头說。 “它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說我能放下嗎?”程实咬牙切齿。 老头叹口气:“你骂吧。” 老头摇摇头,跨出大殿门槛,看都不看我,径直走了。他一走,程实挽了挽袖子,对着這尊古怪的神像开始破口大骂,骂得极为难听,我听的哆嗦,担心一旦把神仙骂怒了,我可别跟着他吃挂落。 程实给我的印象,是一個挺老实的中年男人,沒想到骂人這么狠,用词极为恶毒。我听了半天,听出一些滋味,這尊神像名为九尾灵狐,应该是山裡的狐仙,它好像害死了程实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