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澡堂子 作者:奔放的程序员 我从兜裡掏出程海的照片,上面的他笑得很诡异,怎么看怎么跟以前的感觉不一样。 我揣起来,倒也不觉得怎么害怕,程海是友非敌,最起码他不会害我。 来到食堂,看到胡头儿他们已经回来了,曹元满脸轻松,应该是沒发现什么。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饭菜很简单,大白菜炖粉條,外加一個蒸排骨,在林场该怎么說怎么說,伙食真不错,顿顿都有大酒大肉。 胡头儿說了他们搜寻的结果,什么也沒找到,顺着痕迹找過去,一直蜿蜒到深林裡就消失了。他们又找了好一会儿,沒有任何结果就回来了。 老蒙道:“我发现了一些好东西。”他掏出一把捏碎了的粉红花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我问。 老蒙告诉我,這叫入梦花,也叫赖子花,能散发出一种花粉,改善人的睡眠。在他们老家,山裡全是這东西,拿回家放在睡房裡,就能催人入睡,做香甜美梦。 我拿起来闻闻,寡淡无味,老蒙說:“现在入冬了,花都凋零了,等明年开春我采它一篮子。” 众人哈哈笑,气氛轻松了很多,老张又开始吹牛逼,說大青山长着各种稀罕的植物,有什么药效。 這次风波過后平静了几天,大家看确实沒什么問題了,胆子這才放大,该值班的值班,该巡山的巡山。 這天我和老张巡了一天的山,风越来越大,走山路非常费劲,吹得脸生疼。說来也倒霉,走到一处山涧的时候,地上积有沉霜,這叫一個滑,我沒注意顺着山坡滚下去,一直掉到沟裡。好半天才在老张的帮助下爬上来,狼狈极了。 回到驻地的时候,我累的跟死狗差不多。晚上草草吃了饭,勉强和他们打了一会儿扑克,我眼皮子黏在一起,头一下一下点着,困得不行。胡头儿笑话我,說我是点头鸡,让我早点回去睡。 我迷迷糊糊,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宿舍,草草洗了脸洗了脚,脱了衣服上床。還是被窝暖和,外面狂风肆虐,被窝温暖如春,真真舒服死個人。 我闭眼准备入睡,忽然闻到一股香气,勉强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花瓣,粉红粉红的。我立马想起老蒙曾经說的入睡花。 怪了,這是谁放的,专门要来改善我的睡眠嗎? 我也沒多想,实在太困,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梦,梦见自己不知怎么变成一個女人,正在婚纱店试婚纱,对着镜子扭扭捏捏的。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我的婚纱弄脏了,拿去洗。我這個生气啊,对着镜子也不好好化妆了,化的乱七八糟,跟個小鬼似的。再后来,来了個男的,应该是我未婚夫,我对着他一通发泄抱怨。 這男的也不說话,径直带着我出了店,外面停着车,他让我上车。 這辆车一直开,一直开,外面的天空昏暗压抑,像是阴雨天。两边的路也是极荒凉,出现数百座野坟丘,若隐若现在荒野之间,四周灰蒙蒙的。 我的未婚夫聚精会神开着车,面无表情,我昏昏沉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的野坟。 這时薄雾弥漫,隐约看到前面出现一個很荒凉的村庄,家家户户都沒有人影,像是荒置了很久的样子。我還问未婚夫,這裡的人都哪去了。 未婚夫冷冷說,在祠堂裡,你去看看。 车子进了村,七扭八拐停在一個老式的祠堂前。這座祠堂黑瓦白砖,形式奇古。我懵懵懂懂跟着未婚夫进到裡面。进去是天井院子,院子裡站满了人,都是要饭的。穿的破衣烂衫,拄着棍子拿着破碗,看到我之后,全都挤過来讨饭。 我吓得两條腿发软,回头去看,未婚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祠堂大门紧紧关闭。那些要饭的伸着手要钱要饭,說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天空乌云密布,云层厚重如铅,压抑得让人崩溃。 我的情绪很快就失控了,朝着他们大喊大叫,不知道怎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昏黄色的天空,挤挤压压的人……我突然从梦中醒了。睁开眼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好半天沒缓過神,整個梦境压抑又逼仄。 我嘴裡发干,披了件衣服趿拉着拖鞋下地喝水。看到对面的床上空空,曹元并不在睡觉。怪了,這都几点了,今晚值班也不是他啊。 我觉得不对劲,穿上衣服开门出去,外面非常冷,山风巨大,吹得窗户嘎吱嘎吱乱响。 我看到值班室亮着灯,悄悄走過去,顺着窗户往裡看。值班的是胡头儿,他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窗户正擦着土铳,时不时端起枪对着墙瞄准,从侧面看過去,他的脸色极为狰狞。 我有些害怕,心想明天赶紧让他把枪锁到库裡吧,别一时冲动,拿着枪再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我蹑手蹑脚走過值班室,路過厨房的时候,发现裡面有嘻嘻哈哈說话的声音,我沒敢露头,藏在门后侧耳听着。 裡面传来小厨师的声音:“曹哥,你真那么干了?” “哈哈,我讨厌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你讲,你沒来的时候他就装病人装死狗,沒怎么上班,整天躺着睡觉,恨得我牙痒痒。”曹元說。 我心裡一咯噔,說我呢? 小厨师說:“那种入梦花必须少量放才可以,如果多了就做恶梦。” “哈哈。”曹元說:“我在他的枕头裡藏了很多,吓死他,让他天天晚上做恶梦!” 我气得肺都炸了,我說嘛,今晚怎么怪梦连连,原来是這俩小子干的。 我恨不得当场进去,想了想還是忍住,先回去把证据找到,然后全扔他们脸上,拼死也得干這一架! 我沒有惊动他们,蹑手蹑脚往回走,正要回去,忽然听到房子后面有声音。两栋房子中间有條阴暗小路,我顺着小路走過去,趴在墙后往外看,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老张提着一個桶,手伸进桶裡,淋淋漓漓沾出一些液体,顺着圆圈走,边走边洒。在這個圆圈中间是胡头儿养的那條狗,大傻。大傻蹲坐在地上,两條前腿立起来,像人一样在作揖,天边挂着一轮血红的圆月。 我看的目瞪口呆,今晚怎么处处怪异? 我沒敢惊动他们,悄悄退回来。回到宿舍。我沒敢开大灯,点开床头的小灯,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抄起枕头,把拉链拉开,裡面“扑棱棱”掉出很多粉红色的花瓣,果然是入梦花。 我气的都快晕過去了,好你個曹元,老子跟你沒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正要捧着這堆花瓣去找他算账,忽然看到从枕头裡滑出一样东西,黑糊糊的,大概一指来长,什么這是? 我拿起来看看,我拷,這是一根人的手指! 我赶紧扔到一边。漆黑的手指扔在床上。好半天,我鼓足勇气拿起来看,手指摸上去黏黏糊糊,像是抹了一层蜡。 莫非這也是曹元的恶作剧?把一根蜡烛做的好像手指一般,专门吓我。 這小子多坏吧,亏我還叫他曹哥。 我捡起手指看看,越看越腻歪,随手扔在一边。我抱起花瓣往外走,想找曹元算账,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厨师来林场沒几天,怎么就和曹元打得火热,两人還商量着恶作剧,好像有点不合常理。 看着這小厨师挺厚道的,沒想到也是一肚子歪心眼。好!趁這個机会,把两人干服,我要立立威,再不反击不行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小鸡仔。 我正要出去,谁知道曹元回来了,他晃晃悠悠走路发飘,手裡握着個二锅头的酒瓶子,来到我面前嘻嘻笑:“沒睡呢?” 我冷着脸看他,心裡转了一百八十個心思,心想怎么搞他,還要他心服口服。 曹元打了個酒嗝:“洗澡不?” “什么玩意?洗澡?”我愣了,随即暴怒:“洗尼玛的澡。” 曹元嘿嘿笑:“洗澡不,洗澡不。”說话就跟复读机似的。我气得火冒三丈,正要把手裡的花都扔出去,曹元忽然抬起手,用手裡的二锅头白酒瓶子狠狠砸過来。 這瓶子极厚,钝角很硬,正砸在我脑袋上,我头一疼,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個澡堂子。這澡堂子是典型的东北小澡堂,地上修着瓷砖,有四個喷头,靠着墙角有热水池,裡面蒸腾着热气。 我揉揉头,有些迷糊。我們林场有澡堂子,24小时供应热水,不過這水是山裡的地下水,洗在身上不起灰,洗不干净,我們很少用這個堂子洗澡,除非就是脏的不行了。 此时此刻,眼前這個小澡堂子并不是林场的澡堂,我从来沒到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