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危急关头 作者:奔放的程序员 那男人看着我冷笑:“小孩玩火柴,无意中把邻居家的柴火垛子点燃,烧了人家全家。在小孩看来,我什么都沒干啊,无非就是玩一根小手指头长短的火柴而已,而对于邻居一家而言,是灭顶之灾。你懂了吧。” 我大概意思是听懂了,他這是說我呢,說我无意中坏了他的大事。可也别說,這人似认识不认识,真說不准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我正瞎琢磨着,男人示意我跟着他走,我們出了火车站。整個城市果然是解放前的老建筑,电影裡经常能看见,漫天大雪,路上沒多少人,偶尔能看见汽车,很多都是人力拉车。 男人戴上礼帽,在火车站门口打了两個人力车。我們分别上了人力车,男人的那辆在前面,我的在后面,两個车老板儿拉着车在雪裡狂奔。 夜色朦胧,拐了几個胡同,我們看到了不远处大街,那裡有刀枪如林的日本兵,大头皮靴在雪地作响,他们正顺着這條街往前面走,不知到什么地方去。 我們两辆车远远吊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天虽然冷,寒风肆虐,可我满头都是冷汗。看电影看电视剧是一回事,等到真要处在那個年代,真看到满大街日本兵,心头的压抑是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 走了一段,日本兵停在一座华府前面。门口挂着牌子,拉着铁丝網,還有一些拒马沙包,机枪架着,戒备森严。男人把车叫停,打发两個车老板儿回去,我們信步走到对面一家酒楼的二楼要了茶居高临下盯着。 三個阴阳师打扮的日本人,指挥着士兵,把铁皮箱子搬下来,进了华府大门,径直往裡去。 男人阴冷地說:“在這裡等我消息,我有办法带你进去。”他站起身,一阵风一样下了楼。 我喝着茶水,水温很低和冰水差不多,而且裡面是土腥味。喝了一口就吐出去。冬天的天色越来越黑,我冷得不行,抱着肩膀哆嗦。這股冷让我想起了不久前在东北小澡堂裡的遭遇。 现在回忆起那個诡异的小澡堂子,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缥缈到不真实,如梦如幻。 天色越来越黑,酒楼裡也沒個招呼的伙计,我寒冷难耐,把窗户关上也是冷。 就在這时,从楼下上来一個陌生的女人,对我說:“跟我走。” 我冻得实在受不了,跟在她的后面出了酒楼,她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跟着,沒走多远就到了日本人封锁的那栋华府前。 女人手裡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香,已经点燃,香头冒烟。 她看着我:“你要记住,咱们只能在香灭之前出来,否则就会被他们发现。” 我搞不明白,燃香和进日本人司令部有啥逻辑关系,点香日本鬼子就看不到我們了?這是一种法术? 我沒敢多问,跟着她往前走,不敢离她太远。 我們来到大门口,日本兵的刺刀都亮着光,几盏大灯照着门前亮如白昼,我心砰砰乱跳,快得好似打鼓。女人停都沒停,径直往裡走,我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跟随。 路過日本兵的时候,他们居然看都沒看我們,我心惊胆寒,看着女人手裡的香头冒出白烟。 就這么一路過了门岗,进到黑森森的院子,女人站在阴暗的角落裡,举着香:“你进去找吧,记得香灭之前回来,否则一切都晚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好磨磨蹭蹭进到主楼裡,一进去就傻了,大厅灯火辉煌,四面挂着油画,富丽堂皇。所有的角落都有日本兵站岗,有几個穿着军官服的日本人正在聊天,腰裡都挎着战刀。 我顺着旋转楼梯到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挨個屋门推开检查。我推测,要找到那個铁皮箱,首先要确定三個阴阳师在哪。 二楼走了一圈沒发现什么,我径直上了三楼。這裡隔音很好,到了三楼,似乎把下面的喧嚣和奢华都给屏蔽掉了,我检查着屋子,房间都是榻榻米结构,木头门棉纸窗,走廊墙上描绘着日本古代武士道的壁画。 我正走着,忽然听到一扇木门后面有声音传来,是喝酒淫乐的声音。我趴在门缝往裡看,两個日本男人穿着宽大的和服正在饮酒弹乐,正是那两個男阴阳师。他们对面有几個女人,涂着大白脸,跳着舞。 我一眼就看到了墙角放着铁皮箱,箱门半开,裡面黑乎乎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我沒敢出声,静静看着。看了一会儿,两個男人還沒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暗暗着急,如果他们雅兴不减,跳一個晚上咋整,香一灭我就暴露了,然后抓到宪兵队大刑伺候,简直生不如死。我都能想象出来那些酷刑。 這时走廊有脚步声音,我赶紧藏在一盆花的后面。来的是穿和服的女人,正是女阴阳师,她拉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听到三人在用日语快速說着什么,像是在争吵,跳舞的那些女人都被撵出来,又過了一会儿,三人也走了出来,裡面的灯关了。 我心中暗喜,简直是天助我也。 等他们都走了,我蹑手蹑脚拉开木门走了进去。屋裡极其阴冷,我冻得哆嗦,径直走到铁皮箱前,把门拉开,裡面很黑,看不清有什么。 我咬了咬牙,把手探进去摸,果然摸到一样东西。 那是個藤箱,手感上来看,能有寻常的登山包大小。我小心翼翼取出来,放在自己的膝头。藤箱前面有两根细细的带子,带子前端是别针大小的两根骨棒,骨棒正别在暗扣上。 因为太紧张,手抖的厉害,我几次都沒取出来。后来深吸口气,平静了几秒,我把暗扣摘了下来。 裡面应该就是男人要找的东西。 我不想独吞這玩意,虽有好奇可沒那么强烈。我想在這裡打开它,是因为整個箱子拿着太费劲了,只要把裡面最关键的东西取出去就好,能省点力气。 我打开了箱子。 裡面竟然又装着一個木头匣子。木匣拿起来有些沉,白描雕刻着山林松树的图案,从风格上看,很像日本的浮世绘。 說句老实话,我有点不敢开了,這匣子怎么看怎么有点像骨灰盒。 冷外加紧张,我全身哆嗦的都能掉虱子,强忍着不安,還是打开了匣子。 匣盒打开,我就愣了,匣子本身空间不大,裡面却充满了黑气,看過去犹如深渊。這些黑气很奇怪,凝而不散,就在匣子大的空间裡混沌。 我隐约感觉到黑气之中有一個东西,我鼓足勇气探手进去,把那东西慢慢拿出来。 一拿出来我就傻了。這居然是一根粘糊糊的手指,表面像是度了层蜡。 奇怪,日本人千裡迢迢动刀动枪的,用火车保护来的东西,就是一根手指头?真是奇怪。 這根手指怎么這么眼熟呢?我苦思冥想,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曹元为了坏我,在我的枕头裡塞了入梦花,我把枕头剖开,倒出花瓣,在花瓣裡就夹着這么一根人的手指头。也是黏黏糊糊,如同度了一层蜡。 难道那個男人要的就是這东西? 我来不及多想,把木匣放回藤箱,藤箱塞回铁皮箱,按原样把门虚掩好。 最关键的东西是手指头,把它拿出去就能交差。我把手指藏进衣兜,转身就走,刚把门打开,就看到外面站着一個日本女人,正是女阴阳师。 她周身是黑色和服,扎着发髻,脸极度苍白,眼角眉梢吊着,风情万种。 我吓了一大跳,继续要走,她猛地把我推回屋裡,拉上了木门。她居然能看见我。我心想坏了,一定是香灭了。 這個日本女人赤着脚,挪着小碎步走到纸灯前点燃。屋裡幽幽亮起灯火,依旧寒意刺骨。 我哆嗦着,脑子几乎麻木,想起不知从哪看到的报道,說人在低温下会失去体温,而失去体温的临死前,会看到种种奇幻之境,离奇古怪。 很多在雪山上发现罹难的登山者,他们临死前的表情都很奇怪。 我冻得脑子已经麻木了,眼前的一切虚无缥缈起来,模模糊糊中看到這個日本女人趴在榻榻米上。她的发髻散开,满头黑发如瀑布一般散开,她的脚上穿着白色如雪的袜子,显得脚踝极其美丽,整個人如同一條黑色的蛇在榻榻米上蜿蜒前行,爬到我的近前。 她靠近我,嘴裡吐出的是寒气,我全身奇寒入骨,整個骨头都要冻酥了。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像一样,几乎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女人如蛇一般靠着我的身体,开始缠绵,两條细长光滑的胳膊在前后游动。我艰难地看着她,她的脸竟然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来吧,给我吧。”她喃喃地說。 我還残存一份理智,想走出這個房间,可身体动不了。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到墙角传来一個微弱而急切的声音:“小金童,你要保持理智,且不可泄了阳精!” 是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