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悬崖 作者:奔放的程序员 “什么实验?”我和黄小天异口同声问。 程海道:“小金童,耳朵已经在你手中点燃,你拿着它到帐篷外面看看。” 我小心翼翼捧着耳朵出了帐篷,此时月朗星稀,天空漆黑如墨。我拿着耳朵四处看着,沒发现什么异常。 黄小天道:“程教主,說话别說半截啊,你得教小金童如何来用這只耳朵。” 程海說:“這东西沒什么可教的,周围若有异常,犀照所到之处便会显现。晋书有云: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出,奇形怪状。” 我拿着耳朵在周围走了一圈,耳朵上這团绿幽幽的光像是鬼火,夜裡看来尤为可怖。等回到帐篷,确实沒异常反应。 程海道:“小金童,你把眼睛闭上,凝神静气去听。” 我站在帐篷前,闭上双眼,刚一闭上,耳边就响起不一般的声音,有一股“呜呜”作响的怪风,像是什么机器吹出来的,可以肯定,不是自然成风。 我打了個哆嗦,睁开眼,那股风竟然诡异的从耳边消失。我赶忙說:“我听到一种声音,是不同寻常的风声。” “闭上眼,再听!”程海說。 我再把眼合上,那股风立时又出现在耳边,从“呜呜”似乎变成了“喔喔”,像是一個老人在呻吟,声音空洞至极,听上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风声消失,我咽了下口水:“不对劲,一闭上眼就能听到奇怪的风声,睁开眼就沒。” “你能不能听出這股风的风源?”程海道。 “应该可以,我试试。”我再一次闭上眼睛。這股风确实不是自然之风,像是从某一個特定的区域内吹出来的,在我脑海中,那地方有一台鼓风机。 這裡有两点奇怪的疑点,一是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造鼓风机?二是为什么睁开眼的时候,這股风就沒有,而闭上眼睛,又能听见风声呢? 程海道:“小金童,你尝试着去找這個风源,跟着风吹来的方向走。” 我說:“這股风只有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才能听到,可是闭着眼爬山路不和找死一样嗎?” “我让你笨死了,”黄小天嚷嚷:“你闭上眼确定方位,睁开眼走山路,不就行了。谁让你一直闭着眼的。” 我闹個大红脸,這几天行将就木,脑子也不灵光了。 我闭上眼睛仔细去听,风应该是从左前方吹過来的,也就是說那裡是东方,应该向着东面去。 “现在就去嗎,還是等天亮再說?”我问他们两個。 黄小天說:“小金童,我服你了,真是矫情,当然是现在去。天知道到明天早上,這股妖风還在不在了。” 我把帐篷留在原地,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轻装简行,一手打着手电,一手举着燃烧的耳朵,开始向东面进发。 走起来才发现真是难走,首先沒有现成的路,要么是一大堆乱石,要么是灌木丛。大概百米多长的距离,我一直走到天亮才過来。 闭上眼睛再听,风声确实是从這個方向過来的,只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沒多远,累了個半死,已经過不去了,前面出现一座悬崖,倒是不高,十来米,上面乱石丛生,要過去就得徒手爬了。 我看着高崖,嘴裡发苦,问程海:“我說程教主,你能不能告诉我跟着风走,這是個什么原理。知道理由,我也好有点动力。” 程海說:“你手裡的耳朵,所用法术应该是犀照的一种衍变,叫犀听。” “犀听?”我疑惑。 程海道:“犀照的原料最好是犀牛角,而在這年头,犀牛属于国家级保护动物,根本沒处淘弄去。所以犀听的法子就衍变出一种新的用法,用人尸来做原料,为犀听。顾名思义,這东西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耳朵来听的。” 黄小天倒抽口气:“程教主,怎么早沒听你說過?” 程海忽然哈哈笑:“以上结论都是我推测出来的。” “靠。”黄小天骂道:“程教主,你也顽皮了。” 程海說:“虽說是推测,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我說過要做個实验,就是让小金童闭上眼睛去听,果然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這還得有赖小金童的通灵体质,恐怕换個普通人来,就算去听,也很难听到什么。” 黄小天道:“鬼堂的人用尸体来做犀听,呵呵,有意思。” 程海說:“我也是清风烟魂,如果我出堂做老仙儿,开的也是鬼堂,所以对這些手法略有所知。鬼堂的香童道法再奇巧再诡异,也脱离不了鬼通的范围,道理大同小异罢了。” 我想到了林场的那個怪人,可以肯定,他也是鬼堂的香童。他和死在梅姑手裡的扎发髻男人,同出一源,都是属于吉林鬼堂的人。 他们都在用人尸做原料,形成犀听,手法闻所未闻。他们把尸体处理后,就可以用来点燃,以此来听大自然裡的超灵界的声音,端的是诡谲莫测。 我在脑海中勾勒出這么一幅画面:埋在土裡的被害者,并沒有被警察取出,而是被鬼堂香童用特殊的手法“kun”好了,整個尸体像是糊了一层蜡,黏黏糊糊的。某天深夜,香童用火点燃了尸体,尸体放出绿幽幽的火苗。香童闭上了眼睛,以此倾听来自阴间和灵界的鬼魅之声。 這個场景,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把手电插在肩带上,燃烧的耳朵比较麻烦,只能熄灭装兜裡,然后深吸口气爬上高崖,天冷风大,手指头都冻僵了,爬了一個多小时,好不容易上到崖顶,已经累得眼花耳鸣。 我把耳朵重新掏出来,用火点燃,闭上眼睛仔细去听。 风声已经不远了,“呜呜”极是空洞。 我摸索着,一步步往前走,走了沒多远,似乎走到了风源。這风声越追向尽头越是诡异莫测,实在无法形容。 我缓缓睁开眼睛,顿时吓懵了,脚下竟然是万丈深渊,再向前一步就能掉下去。 闭上眼,风源就在面前,似乎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触手可摸。這可麻烦了,按照风源来說,我应该再向前走,可一脚迈出去就得掉下深崖,粉身碎骨。 我在心念中把情况說了一遍,黄小天和程海也沒有太好的主意。两個人都說,小金童,现在你拿主意吧。我們都听你的。 我蹲在悬崖边,往下看,越看越是眼晕。目前的情况是這样的,往前走就是個死,可留在原地呢,几天以后也是個死,前前后后都是死,怎么办呢。 我在原地徘徊了三圈,沉声在心念中說道:“两位,在嗎?” “請讲。”程海說。 “我做出了决定。”我平静地說:“反正我也活够了,活着沒多大意思,决定冒一把险,追随犀听的风声。此一去九死一生,我如果掉下崖底,恐怕尸骨几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两位就别跟着我葬身于此了。我把你们的信物留在這裡,你们的阴神也会留在這裡,這样被外人发现的几率大一些,你们到时候更容易逃出生天,另寻修行的机缘。” 程海和黄小天半天沒言语。 我叹口气,从兜裡把装着他们信物的怀表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黄小天說:“小金童,你要真這么做了,咱们兄弟的情分也就止于此了!” 我笑笑:“当然止于此,我跳下去就嗝屁了,還怎么和你们做兄弟。”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黄小天說:“我是你的掌堂大教主,程海是你的护堂教主,咱们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還是把我們的信物重新拿上吧,不管以后出什么事,冥冥中自有定数,我們也认了,跟你沒关系。” 程海也道:“小金童,你赶紧的吧,要去咱们一起去。這也是我們修行路上的考验。” 我有些感动。這两個老仙儿,一個草莽气十足,一個成熟老练,我如果能度過這一关,可想而知他们日后都会成为我最好的助力。我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像普通的香童和老仙儿,更像是過命弟兄。 我把怀表重新揣好。端起燃烧的耳朵,闭着眼睛,听着前面的风声,慢慢向前摸索着走去。 凭着脚感,我来到了悬崖边,向前一步就是死。 耳边诡异的风声像是极有蛊惑力的妖魅,就在不远处吹着,似乎吹出了螺旋形态,可以触手可摸。 我叹口气,迈开脚,跨出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