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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法谈判

作者:奔放的程序员
“好了,妖毒拔出来了。”丁老先生說。 我疲惫不堪,满身是汗,无力地看着他。丁老先生嘱咐胡头儿,让我的身体前倾,他要把身后的那些火罐取下来。 丁老先生来到后面,凝神片刻,伸手握住火罐,另一只手轻轻拍拍旁边的皮肤,火罐便掉下来了。他接着拍第二個,拍了两下沒有拿下来。他握住火罐,轻轻挪动位置,可那火罐像是黏在我的身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胡头儿看得不明所以,轻轻问:“沒事吧?” “奇怪。”丁老先生眉毛凝重,說:“他的体内居然還藏着另外一种阴毒。” “是狐狸精的?”胡头儿惊心动魄地问。 丁老先生摇摇头:“不是,和狐狸精属于两個脉数,我先试试它的深浅。” 他拽住我后背一個火罐,用尽全力往外拔,我能很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东西,无法形容是什么,像是一股暗劲,在和丁老先生的力量对抗。 丁老先生還真是执着,跟這股暗劲卯上了,他在拼命拔,裡面的劲在全力收缩,我夹在中间受罪。 我前后摇摆,摇摇晃晃几乎快吐了。眼瞅着就要休克,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我隐隐看到一個陌生人站在面前。 這個陌生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穿着一身黄色的老皮袄,看不清貌相,声音低沉也很愤怒:“让這個老东西停手!” 我能感觉到這個人的怒气,也同时感染了我的情绪,我大吼一声:“住手!” 丁老先生依然在拔着火罐,我不知哪来的一股劲,纵身飞起来,用身体去撞他。整個過程极为混乱,我控制不了自己,丁老先生喊了一声:“小胡,把住他!” 胡头儿从后面用极为娴熟的手法牢牢捆住我的双手,难动一分。我拼命挣扎着,恨不得咬死丁老先生。 在靠近窗台的地方斜放着一面镜子,是曹元留着天天臭美用的,就在這個瞬间,我看到了镜子裡自己的脸。 這张脸鲜红欲滴,似乎血液倒灌,最为诡异的是,脸上遍布深黄色的脉络,像是血管凸起。 丁老先生面色从来沒有過的凝重,他突然出手,打在我的后脖子,我吭都沒吭一声就晕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长時間,我难受至极,艰难地喘息,皮肤如沐浴火焰,又热又燥,偏偏身体裡冰凉,如冰火两重天。 我勉强睁开眼睛,自己依然躺在宿舍的床上,火罐都已经除去,光着身子盖着被子。 外面天光大亮,已经過了一夜,屋裡只有丁老先生,他端着一碗中药過来,把我扶起:“来,喝了這個。” 药還真苦,像是墙皮子刮下来磨碎了泡水,我捏着鼻子喝下去。 丁老先生放下空碗,凝重說:“小冯,你身体的状况比我想象的還要麻烦。” 我靠在床头,虚弱地问怎么回事。 丁老先生道:“你的体内有两股阴毒,一股是狐仙的,入毒尚浅已经拔出。還有一股已经侵入肌骨,恐怕你的骨髓都已经变成黑色的了,這股毒還封住了七窍和八脉,你胸口的血痣很可能就是因为這個。你本来是個很聪明很健康的孩子,因为這股阴毒在,导致你现在百病缠身,学业无成。” 我听得目瞪口呆,赶紧哀求:“丁先生,你帮我把這股毒拔出去吧。” 丁老先生摇摇头:“這股毒入侵极深,几乎和你同体共生,我怀疑很可能在你很小的时候,甚至在婴儿就中毒了。你现在的情况我打個比方,一個人出门害怕家裡丢东西,就把门锁用万能胶封死,锁眼都糊满了。封死门锁就等于封窍。這样看似安全,可等你回来想进屋的时候這就麻烦了,需要一個非常专业的人来做,才不至于损坏门和门锁。现在硬往外拔這股阴毒,不是不能做,后果却无法预料,很可能玉石俱焚!” 丁老先生這番话让我如坠冰窟,全身都凉了。奶奶的,我說嘛,我身体素质从小就不太好,经常感冒,关节酸痛,要不是我性子硬,全靠一口气撑着,早就躺下了。 我问丁老先生怎么办。還有沒有办法了? 丁老先生說:“這就要你回去问问爸爸妈妈了,你在出生或是小时候肯定遇到過一些事,你自己可能沒记忆,问问大人或许知道。只有知道這裡的原委,才能想下一步的办法。” 我苦笑:“我出生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我妈跟人私奔,我爸英年早逝,看样只有问爷爷。” 丁老先生诧异地看着我,沒想到我居然是這么個身世。他叹口气:“大奇之人必有大奇之遇。這都是因果注定,前世的缘法,你也别太伤心,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包括现在你被狐仙所迷,也自有缘法在。你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們进山找那只狐狸谈判。” 我对狐狸精不怎么在意,就是体内那莫名其妙的阴毒有些着慌。不行,回去问问爷爷,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休息了一天,一大早大家都收拾好东西,這次进山作法,除了我和丁老先生,還有胡头儿和老张,曹元留下守着驻地。 我身体還是非常虚弱的,仓库有個简易担架,让他们抬出来,抬着我走。我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我也算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现在弄個瘟鸡一样。 這次进山本来想带着大傻的,可丁老先生沒让,說狐狸怕狗,带着狗去相当于挑衅它。 他们走得很快,抬着我进了山,快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当初发现我的那处荒地。 丁老先生打开背包,拿出黄布铺在地上,将供品杯盏摆好,带着的白酒斟满小杯,取出三只碗,抓了地上的土填在裡面,然后每個碗裡都插了三支香点燃。 做完這一切,他让我端坐在供桌前,让胡头儿和老张走远。 丁老先生手裡拿着一摞黄表纸,一张一张烧起来,一边烧一边喃喃细语,眼见得那九根香在快速燃烧。丁老先生烧完了纸,看看香轻轻摇头,表情有些凝重。 我问怎么了,丁老先生說:“這只狐狸不想和我們谈判,事情有些棘手。” 我急了:“那怎么办?” 丁老先生道:“我再用禅香试试。一根烟魂香,三根胡黄常。想当年如果我的堂子沒散,掌堂大教主還在,哪由得這样的散仙张狂。” 他从褡裢裡取出三根赤黄色的长香,想必就是禅香了,把先前碗裡的香拔掉,重新点燃禅香,插在土裡。他朝着前方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词。 突然之间,說不清是怎么個過程,我一阵眩晕,开始情不自禁流泪。不知为什么,就是特别伤心,就是想哭。 正哭着的时候,身前来了一個女孩,她蹲下来看我,正是胡婷婷。我哭着說:“你为什么要害我?” 胡婷婷叹息一下,說,人妖殊途,对你不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前世原本是胡三太爷身边的小金童,我因为犯了事要被胡三太爷雷诛,是你私放了我,這是我們的缘法啊。 我苦笑:“你還真是惹事精。” 胡婷婷又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說等我以后立堂,它会来帮我,当我的守堂教主。我很多都听不明白,但大体能感觉到它是沒有敌意的。 最后胡婷婷說了一句话,小金童,你的掌堂大教主在赵家庙,去找它,它能帮你。 我头一耷拉昏了過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驻地,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我一翻身坐起来,感觉全身有力气了,非常舒服,虚弱的感觉一扫而空。 我披着衣服来到办公室,看到他们几個正在說话。丁老先生喝着茶水,看我进来打招呼:“小冯,你的病暂时也就這样了,别忘了我說的话,回去问问你的家裡人。” 我对丁老先生千恩万谢,拿出身边仅有的几百块钱要给他。丁老先生還真不客气,点了点钱揣兜裡,說:“我這就回去了,乡裡還有不少病人等着看。” 趁這個时候,我也向胡头儿請假,說要回家看看,這次一病這么多天,给家报個平安。 胡头儿想了想說:“小冯,我教你一個招,丁老先生有正规的行医执照,你跟他先回诊所,让他给你开一张病假條,然后拿到县裡的有关部门报备,這样的话你請假什么的,我這边也好有個章法。” 我感激涕零:“胡头儿,张师傅,曹元,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来這裡活沒干多少,净养病了。” 胡头儿說:“沒事,咱们是事业单位,又不是我给你开工资。過些日子如果实在忙不過来,我再向上面申請调人。你就挂在我們林场,办完事快去快回,别把病假当尚方宝剑了。” 我回屋收拾收拾包,和丁老先生一起下山,我准备回家好好问问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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