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府 作者:穆清华楚羽晟 两城相距不過三四百裡,但许是为了顾及這金贵玉体的楚侯爷,马车一路不疾不徐,竟到了第四日黄昏时刻才隐约看到城楼上猎猎飘扬的旗帜。 “总算快到家了。”穆清华探着脑袋向外望,心潮澎湃。 楚羽晟侧首看了她一眼,眸光微敛,半晌,才缓缓道:“本侯尚有要事,且已耽搁十几日了,眼下必须启程回京都了……” “那侯爷到了城门口等一小会,我自己下马车就行。”穆清华淡淡道,“不敢耽误侯爷行程了。 “今晚本侯也要在城内休憩,再捎带你一程也无妨。”楚羽晟眸底黑如深渊,又道:“只是那些事情比较棘手,本侯回京都后可能数月乃至半年都抽不开身了……”他正說着抬眼却瞧见了她的神情,无波无澜,他竟喉头一堵不知该如何继续說下去了。 穆清华见他话說到一半就止住了,更是一头雾水,不過见他头一回面色如此纠结,便好心问道:“侯爷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她一脸真挚,楚羽晟却瞥开眼,口气僵硬:“沒有你帮得上的忙,你就给本侯在家安分待着即可!” 穆清华闻言却大怒道:“侯爷你這也管太宽了吧,就算我在這捅破了天,你在千裡之外,难道我還能扰得到你嗎!” 气氛顷刻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楚羽晟欲言又止,最终還是垂眼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凤眸冷然如初,教人看不出情绪。 而穆清华只当他又故意找茬,也气呼呼地转過身不理他。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却突然听到车外传来一声粗声暴喝:“城门马上就关了,若想进城,明日再来赶早吧!” 听得這动静,穆清华心急地挑开帷裳向外望去,就见城门下的两個官兵正叉着腰大呼小叫地遣散着后头才来排队进城的马车人群。 “我去和他们說,让他们通融下。”穆清华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车内端坐的楚羽晟脸色晦暗不明,也不劝阻。 穆清华穿過人群走上前,客套道:“两位官爷,我們赶了几日路了,关城门也不差這一时半会,還是行個方便,放我們进去歇個脚吧。” 這守门的官兵是新调任上来的,在寒风中站了一日冻得满脸发紫,不耐烦道:“城门到了时辰就关,沒得商量,全都赶紧散了,别聚集生事!” “官爷,我是……”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另一名官兵口气更为恶劣,直接抬手推她,“别磨磨唧唧话多的,赶紧走,别杵這……”但他话還未說完,就见一把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顺着剑柄望去那人一脸肃杀,他吓得心惊胆颤但嘴上却不饶:“谁這么狂妄自大不要命的,竟敢威胁官兵?” 马背上的于惊剑锋一转,在他的脖子上划過一道浅浅的血痕,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把你的脏手从我家姑娘身上拿开。” 那官兵慌忙缩回手,急退两步,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你们吃了狗胆了!大楚法文條例戌时五刻关城门,你们還想硬闯不成?” “你确定真要让我家主子在城外风餐露宿過一夜?”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威胁意味。 饶是這两個官兵平时再如何横行霸道,小逞官威,一听对方這倨傲口气,态度也立马恭顺了许多:“敢问你家主子是?”未待对方作答,低眼一瞥到此人腰腹间的令牌,倏然诚惶诚恐地跪下:“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還望大人恕罪!” 于惊冷哼一声:“不长眼的狗东西,欺善怕恶,還不快让开路,待将我家主子安顿好后我再来收拾你们!”随后他又瞬间换上了那张爽朗的笑脸,转头道,“穆姑娘,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你先回马车上去吧。” 穆清华也看不惯這两個官兵如此做派,好声好气同他们說话却恶言相向,拿了点权威来施压就吓得跪地求饶,她怒骂道:“這吴知府教出来的好东西!” 那两官兵一听這姑娘提及大人的名头,更是连声致歉:“小人无意中唐突了姑娘,還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他们苦垮了脸,但還是只见对方愤然地留下了一句“本姑娘就是特别爱记仇”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穆清华重新钻进马车内时還憋着一肚子火,却见這楚侯爷依旧端坐得稳稳当当,丝毫不被刚才的风波所影响,她不禁把火气撒他身上:“侯爷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這等小事他们若還处理不好,那要他们何用?”楚羽晟神色淡淡,视线未挪开书卷,“你這般暴躁冲动,還自己下去跟两個官兵计较,也不怕失了身份。” “我失了身份?”穆清华怒得一拍案桌,“那真是委屈侯爷如此尊贵的身份,却還跟我這种失了身份的人共乘一辆马车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撂下此话后,楚羽晟啪的一声合上书卷,闭眼假寐。 穆清华也不以为意,目光移落在别处。 這镇远侯简直跟她属相不和,八字相冲! 這一路来两人几乎是小吵不断,那张薄唇裡总是吐出一些轻飘飘的话语,有时真教人恨不得一手掐死他。 片刻后,原本半掩的城门又倏然大开,十几匹马整整齐齐地飞驰而入,后头跟着的马车奢侈极尽,黑楠木车身,四周雕梁画栋,镶金嵌宝,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议论,不知這又是迎来了哪個大人物。 而這马车不徐不慢地绕過了店肆林立的街巷,又踏過了青石板铺成的窄路,最终在穆府门口缓缓停下。 伫立正门两侧的司阍赶忙上前,然而那马车内的人早已迫不及待地自顾自掀了车帘跳了下来。 那一双顾盼神飞的明眸,正是府裡众人翘首以盼的二小姐! “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司阍满是欢喜地嚷道,“我這就去禀告夫人!”說着就转身往后院疾跑去。 抬头一瞧這熟悉的匾额,穆清华笑得眉眼弯弯,提着裙尾就跑上石阶,但走三四步后又连忙折回,她挑起车帘一角,灿然道:“侯爷,可要来我們府上喝茶小坐?” “不了。”声音清冽如泉水。 穆清华也不强求,朝于惊、于鸿二人抱拳行了個礼后,就又欢欢喜喜地跑进府去了。 于惊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哀怨的声音传入车马内:“侯爷,难得穆姑娘主动相邀,为何不进去坐坐?” 裡头却依旧车帘垂落,静寂无声。 见侯爷沒有作答,于惊又狡黠一笑:“侯爷,你自己不进去,那能准我进去嗎?”他干笑两声,“我還想瞧一眼穆姑娘的闺房长什么样呢……” 闻言于鸿抬手一個爆栗敲在他脑袋上:“你就别添乱了,穆姑娘這一路归心似箭,现在终于赶回来和家人团聚了,侯爷身份高贵,不进去也是怕会扰了他们的清静。” “原来是這样!”于惊大彻大悟,“侯爷竟然也有這般体贴佳人的时候……” - 而秦氏一得到女儿归来的消息,立马停下手头的绣作,匆匆忙忙迎了出来,不到前院便撞见了那熟悉的身影,顿时喜上眉梢:“华儿,你可算回来了!”后又紧起眉头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听說你還遭人袭击了,可曾伤到哪沒有?” 一听這话,穆清华心裡不禁埋怨起那刘致远来,定是他說漏嘴了。不過眼下她還是先宽慰娘亲道:“虚惊一场而已,我一点事都沒有!”說着她還转了两圈。 “你就知道哄骗我。”秦氏微愠道,“你自小就知道撒欢了向外跑,一個姑娘家也不好好待在家学女工习礼仪,成天就知道去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 “娘,莫再苛责小妹了……”這时一個清润如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氏抬眼望去,正是长子玉松,她一时激动得连声音都发颤起来:“松儿,你也回来了……” 穆玉松见状,连忙上前,面容满是自责和愧疚:“娘,是儿子不孝……”說着他一撩长袍双膝跪下,“這么多年也未能常侍在您身旁,還教您日夜牵挂……” “你快起来。”秦氏以帕掩泪,“回来就好,娘只盼着你平安归来就心满意足了。” 穆清华也上前搀扶着秦氏,故作欢颜道:“娘,這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就别哭哭啼啼的了,我們還是先进屋再說吧。” “好。”秦氏也抚上她的手,母女贴心。 一行人回到了屋裡后,秦氏连忙吩咐厨房再开小灶煲了两大碗山药骨头汤来,看着這对子女都喝得津津有味,她也倍感欣慰。 “对了,爹呢?”穆清华问道。 “他今晚又在军营裡過夜了。”秦氏叹口气,“听說蛮国近几日又隐约有开战之意。” “啊?”闻言穆清华惊讶地抬起头,“不是已经停战好几個月了嗎?” “谁知道呢。”秦氏眉头微蹙,“這战打不打又不是我們說的算,如今人力疲惫,物资匮乏,若他们真打进来,我們怕是又要……”许是不想說出什么不吉利的话,秦氏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怕他们做甚么!”穆清华怒发冲冠,“真打起来,我也跟着爹爹上战场,杀一個不亏,杀两個就是赚!” “你可别再胡闹了!”秦氏一听這话就恼怒,顿时板起脸来,“明日刘老夫人就会带着媒婆来提亲了,你這几日哪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