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生气 作者:穆清华楚羽晟 京都不愧为大楚之首, 即便此刻已夜幕笼罩,大街小巷裡依旧如同白天般喧哗热闹,商铺都還未打烊, 门前人头攒动, 沿路還穿插小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而那酒肆花楼门口的姑娘更是在肆无忌惮地吆喝揽客,邀人醉月。 如此花天锦地, 穆清华看得眼花缭乱, 也不由得放慢了马速,然而当目光瞥過那些摊上的各式玩意物时, 又兴致全失了。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原只当他是個高高在上的贵人, 虽不好相与,但总归他们曾有一丝交情, 想着来求他无非也就放下点所谓的颜面,但突然得知他当初竟藏了别的心思后,不知怎的,心境完全就不同了。 甚至, 她到今时今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晚他离开前還放了句狠话。 莫后悔。 想到這, 穆清华脸上又是一阵臊红, 当初拒绝得干脆利落, 结果才短短几十日,又巴巴地来求他,实在教人太過难堪了。 但一转念又想到父兄此刻的处境,她顿时定住心神,不再多想。 穆清华松开缰绳,让马儿再次奔腾起来。 须臾,便到了尚书府门前,她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叩了叩铜环。 其实秦氏膝下有一子二女,穆清华上头還有個年长她五岁的姊姊,唤穆清歌,当前因一次随爹爹述职到過京都,并巧缘结识了礼部尚书家的四公子,两人情投意合,后那四公子千裡上门求娶,诚意十足,爹娘便允了让她远嫁到此地。两姊妹自小在闺中感情甚好,穆清华如今难得来一趟京都,自是要来探望她。 不稍片刻,便来個管事模样的男子开了门,他一瞧来人陌生,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谁啊,這么晚還来拜访?” “劳烦通告一下你们府上的四少夫人。”穆清华回道,“就說她妹妹来了。” 這管事一听又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番,這蓬头垢面的模样不說還以为是乞儿呢,他眼底闪過一丝轻蔑:“行,等着吧。”說完又重重地扣上了大门。 穆清华见状轻蹙起眉,這一小小管事怎么架子端得比主子還大。不過她此时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安静地在门前等着。 又過了许久,大门才再次打开。 一抹熟悉的倩影迈着小碎步疾步迎面走来,老远便急切地呼喊道:“清华,可把你等来了!”她上前紧紧握住了穆清华的双手,“赶了這么多天的路累坏了吧。” 瞧着她還是记忆裡的模样,穆清华笑了弯眼眸:“沒事阿姊,我不累。” “也难为你一個姑娘家自己跑到這来了。”穆清歌明眸微动,一滴晶莹泪水从脸庞滑落,轻声抽泣道,“爹的事情我也听說了……” “阿姊,别担心。”穆清华反手回握着她,“我有一條门路,一定会把爹爹救出来的。” 穆清歌闻言一愣,低声问道:“什么门路?” “我之前无意中救了個贵人,這次来京都便是为了找他相助……”穆清华双眸微闪,不愿多言。 “哪位贵人?”穆清歌心裡微微一惊,這京都中能管得上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那位了吧? “镇远侯。” 還真是他!穆清歌轻蹙起眉:“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穆清华瞧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禁问道:“侯爷怎么了?” “沒事……”穆清歌轻摇了摇头,“不過听闻他性情暴虐无常罢了,京都裡人人都避而远之,所以我劝你也莫与他有過多交集。” 闻言穆清华淡淡应了一声,竟然有些心虚,她和侯爷的那些事情還是不告诉阿姊了吧,待此事结束后,她便回西平城,想来也不会和他再有交集了。 “好了,我們還是别站在门口說话了,我早已吩咐了丫鬟为你收拾了间侧屋出来。”穆清歌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你一路奔波,還是早点进屋歇息吧。” 說完,两姊妹便一道走进府裡。 穆清歌安顿好妹妹后也不想扰她休息,便回自己屋去了,想待明日再好好和她叙旧。 而穆清华一连奔波了十日,累得精疲力尽,本以为能一觉好眠,但躺到床榻上时却不知怎的毫无困意。 她呆呆的看着纱幔,不愿闭上眼,怕又会浮现出那双漆黑的凤眸。于是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穆清华悄悄起身,出了尚书府后就直奔镇远侯府去。 此刻,镇远侯府大门敞开,门口两排站满了黑衣侍卫,全都满脸肃穆,這番架势吓得路過的车马行人片刻都不敢停留,纷纷避得老远。 连穆清华见状都不由得一愣,难道自己今日来得不是时候,有其他更尊贵的人要来侯府拜访? 然而她拉着缰绳,正准备调转马头时,却见一袭黑衣迎上前来:“穆姑娘,侯爷已在正堂恭候多时了。” 来人正是于鸿,他面色恭敬到了极点。 “侯爷在等我?”穆清华脸色一僵,心裡隐隐有些不安。 “是。”于鸿点头,“請穆姑娘随我来。” “好吧。”穆清华下马把缰绳递给另一人,随后轻呼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上前拍了拍于鸿的肩膀,笑道:“对了于鸿,我們可多日不见了吧,什么时候再切磋下,你指点我几招如何?” “听穆姑娘的便是。”于鸿低声应下,然而脸上的肌肉却明显地抽搐了两下。 穆清华瞧他面色不太自然,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无事。”于鸿淡淡回道。 “怎么才一段时日不见,你就学着你们家侯爷一样板着個脸?”穆清华故作生气地拍打了下他的后背,然而明明只用了些许气力,却见他反应极大,似是受到致命一击,直接踉跄而退好几步。 “你……你沒事吧!”穆清华见状大惊,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她武功近日也未突飞猛进啊,不至于這一下就把這天下顶尖的高手打倒了吧。 于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他昨晚刚领了二十鞭,伤口還在那敞着,即使站着不动也是痛得不行,更别提被這么重拍一下了。但他哪敢责怪穆姑娘,嘴上依旧淡淡道:“无事。” “你……”穆清华突然想起什么,蹙眉道,“你领鞭了?” 于鸿瞥過头,未回答。 但穆清华却有些内疚,她继续凑上去问道:“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擅闯侯府,你们沒能抓到我,所以侯爷就责罚了你?” “与穆姑娘无关。”于鸿摇了摇头,“穆姑娘不必挂心。” 穆清华哪裡会信這话,顿时有些气恼,這侯爷当真是暴虐成性! 而這时白管事也迎面走了過来,见到她后立即恭敬行了個礼。他其实就是特地出来看看穆姑娘是否到了,毕竟侯爷已经等了半個多时辰了,怒意渐显,眼下刚好遇上她便想催促她下,免得一会侯爷又大发雷霆。 可他這会已经說不出话来了,便呀呀地吱了几声,又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通。 “白管事,你怎么了?”穆清华略微不解,“想說什么直說便是。” 于鸿见状帮忙解释道:“白管事他昨晚受了责罚,现在不便說话,他的意思是让穆姑娘快点进去,免得侯爷等久了。” 不便說话?這时穆清华才注意到他那张大的嘴巴裡竟然少了根舌头! 她顿时大惊失色:“你的舌头沒了?” 白管事面色恐慌地点了点头。 “也是侯爷干的?”穆清华双眼瞪圆,說话的语调莫名抬高了起来。 白管事瞧她满脸愤慨一时愣住,想点头,却见到旁边的于鸿在递眼色,又赶紧猛摇头。 但這显而易见的事情穆清华怎么会不明白,她火气蹭的一下子就冒起来了,一手推开他们,两三個大步就迈入了正堂内,抬眼望去,却见高座上的那人正一派悠闲地在酌茶。 怒气如何能平! 穆清华伸出手指颤抖直指着他,大骂道:“楚羽晟,你简直丧尽天良!”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倏然间,又只听得砰的一声,正堂内的侍卫全都面色煞白地单膝跪下。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這般指着侯爷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肆!”楚羽晟猛地站起身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 谁都能听出那声音裡滔天的怒意。 然而穆清华却依旧站立在那,不躲不避,直接教那茶盏砸破了额头,鲜血滴答而落,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竟然是這样的人,能残忍到将下人的舌根拔了! 是啊!他就是這样的人! 人人都說他冷情残暴,初见时他不也是直接划破了她的脸嗎? 可为何這会却如此生气。为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