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安抚 作者:穆清华楚羽晟 “侯爷……”穆清华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朱唇微动, 想說点什么,却又像是有所顾忌, 转而搭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這道豆苗贴田鸡還挺好吃的……” 說着,她還不忘使劲地往自己的碗裡夹菜,来证明自己的话。 但其实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他满是探究的目光,甚至那原本带了些期待的眸光, 在听到她方才的话后就黯淡了下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吧。 他不会在意太久的。 可转念一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凭什么能坐在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所有的付出? 這时脑海裡另一道念头闪過, 她抬头开口问道:“侯爷,如果此趟来京都是我哥哥, 不是我, 你還会出手帮我們穆府嗎?” 楚羽晟微微一怔, 不知她为何发出此问,他静默一瞬,淡淡道:“也许会, 也许不会, 得看本侯当时心情。” “哦。”虽知這才是他的真话,但穆清华难免有些失落, 又說道, “在侯爷眼裡, 一代忠将被诬陷谋反, 也不值得你费点心神嗎?” “你误会本侯的意思了。”楚羽晟看着她,沉声道,“就算你们不来相求,本侯也会督查三司秉公会审,但你竟然开口了,那本侯就定然全力相助,且不管真相如何,也想方设法会为他脱罪。” 听到這番话,穆清华不禁面露讶异,良久才恍然道:“那照侯爷這么說来,其实就算我不跑這趟,侯爷也会帮我爹查清案情真相咯?”且稍顿片刻,她再次失声惊叫,“那你为何要逼着我答应你那么令人为难的條件!” “为难?”楚羽晟眉头一蹙,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字眼,“穆震方一案,他们提供的证据全都足以以假乱真,若你不来,本侯最多将此案无期限地拖延下去,等哪天本侯真将丽太妃那一派铲除了,你爹可能才有机会被放出来。” 站在旁边的池映寒這时忍不住插话道:“穆姑娘,为了你爹這一案,侯爷可是答应了丽太妃一個特别過分的條件,让她从今以后在金銮殿上垂帘听政,她才愿意释放你爹,并消其罪名,侯爷为了你们穆府甘愿做到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知道自己逾规越矩了,但若自己不說,以侯爷隐忍的性子,穆姑娘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侯爷暗中为她做了多少事,還在天真地以为侯爷拿点芝麻小事趁火打劫呢。 他话音刚落,果然瞬间就见穆清华瞠目结舌,還失手将木筷掉落在地。 “映池寒,何需你多言!”楚羽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凤眸裡布满森森寒意,“退下去领二十鞭,从此不得近身!” 池映寒闻言脸色骤变,沒想到侯爷会发怒至此,他单膝跪下,艰难道:“属下知错!鞭刑自甘认罚,只是還望侯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楚羽晟眉宇间的那股狠戾之色再次浮起:“好,那你自行去用针将嘴巴缝上,就当是长個教训!” “是,多谢侯爷!”池映寒坚定地回道,一副无惧酷刑的神情。 “别!”穆清华恍然回神,下意识地就是出声阻止。 她从小习武,被灌输的都是行侠仗义的思想,所以一身正气凛然,最见不得的就是仗势欺人,滥用私刑這等事。 “你莫插嘴。”楚羽晟此时怒意正盛,他最忌讳属下擅作主张,且那句话還有点像当她面戳了他的短处,他连点本事都沒有,只能暂时去应下那屈辱的條件。 可突然间,他却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了一股温暖又柔软的触感,顿时身体僵住,忘却了接下来要說的话。 低眼看去,就见她的小手覆在了上面,那轻轻的摩挲感,令他一阵酥麻痒意席卷全身,随后他语气紧绷地问道:“你做什么?” “侯爷……莫气。”穆清华眼眸微闪,望着他。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人,只记得娘好像是這么做的,那时爹就立马放软了姿态,变得言听计从。 “你……”楚羽晟心头的怒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喻的喜悦,他目光落到地上跪着的那人,“既然穆姑娘开口了,就饶你這一次,谢過她吧。” 池映寒心头一惊,随即转向穆清华行礼道:“穆姑娘心慈,属下感激不尽!”他說话的语气比起刚才要显得谦恭不少。 “小事而已。”穆清华笑着回道,眼下她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只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沒想到一时脑热,竟然做了這样的傻事。 虽說她原本对男女大防這一点就比较淡薄,在军营裡跟那些糙汉子比武完了,扶個手搭把肩也是常事,但這回对象毕竟是他啊! 她赶紧想缩回手,可却被用力的拉了回去。 那双温热的大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内,這从未有過的触感撩得她心乱如麻,她用了点劲想要挣脱,却只是加重了束缚。 其实這种感觉对楚羽晟也是头一回,那痒痒的触感,令他喘息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原来太過粗暴了,如今這么单纯地握着,才发觉這小手真是纤细柔软,接着他慢慢地放松了一些力气,好像生怕弄坏了。 “侯爷,快放开我!”那声音裡已经染上了几分恼意。 楚羽晟瞧着她脸颊上的那抹绯红,心裡盈满了喜悦,他轻笑了一声:“莫急,再等一等。” “等什么啊,快点!”穆清华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屋裡這么多人看着呢!” 听到這话,众人连忙退了下去,只留他们二人独处。 穆清华见状更加尴尬,一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将手抽了出来,小手在拉扯后顿时变得红通通的。 “你……沒事吧?”楚羽晟蹙起眉道,“何必反应這么强烈,反正我們……” 穆清华想都不用想几乎都能猜到他后半句话,当即厉声打断道:“你闭嘴!” “罢了。”楚羽晟讪讪地继续夹了些菜放到她碗裡,“继续用膳吧。” 他竟然還能若无其事地說這种话! 穆清华简直又气又羞,沒好气道:“我吃不下了!” “那本侯也不吃了。”楚羽晟瞥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木筷,沉默了许久又问道,“再传他们进来收拾?” “别!”穆清华高声阻止道,反应极大。 楚羽晟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害羞的模样,甚是动人。” 闻言,穆清华好不容易刚稳定下来的心绪,又全被打乱了,只感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语气凶悍道:“你别再說话了!” 原来他从来不会說這些奇怪的话!這好像本是初入江湖的小子却突然练就了绝世武学,令她完全招架不住了。 楚羽晟见她紧绷得好似一柄利刃,心想過犹不及,物极必反,還是莫逗她了。 于是两人静默地坐了许久,一直到暮色微垂,他才想起還有其他正事,只好站起身来,淡淡道:“本侯先去趟书房,你若嫌在屋裡烦闷,不如一道過来?” 穆清华从呆愣回神,心裡憋了一口怒火立即撒了出来:“谁要跟你去书房!” 楚羽晟也不计较她的语气,那狭长的凤眸闪烁着连他都尚未察觉的柔光:“那晚点本侯再来看你。” 說完,他缓步向屋外走去,可马上又被她唤住了。 “侯爷。” 那声音突然变得平淡,沒了怒意和羞愤。 楚羽晟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却见她神情严肃,目光直直盯着他。 沉默半晌,她垂下眸,缓缓开口问道:“侯爷,你当真有反意嗎?” “你何出此言?”楚羽晟面色未改,眼底无波无澜。 “我……”穆清华有点不知从何解释,這個揣测是她是从好多人的嘴巴裡、神色中拼凑得知的,原来她对此都不曾关心,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過他。 他封侯袭爵,官至太傅,独揽大权,表面看风光无限,可在偌大的京都裡却连個知心好友都沒有,只守着清冷的府邸,背负着世人的骂名。 楚羽晟抬起凤眸,目光定定地落到她身上:“本侯不管你从何处听到那谣言,今日本侯亲口告诉你,沒有。” 简短两個字,犹如石头落定,穆清华心安了不少,她重重地点头:“我信你!” “嗯。”楚羽晟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也沒有再多表示,转身离去。 而暗处的侍卫们却在那袭黑袍转身過来后,远远望到了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的一抹浅浅笑意,全都震惊得面庞激烈地抽搐了两下,心裡只差沒将穆姑娘烧香拜佛地供起来。 - 楚羽晟回到书房不久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侯爷,属下求见!” “进来。” 来人是于鸿,他面色略显得憔悴,进来后便单膝跪地,恭敬地开口道:“侯爷,崔太妃娘娘已经苏醒過来了,属下便马不停蹄回来了,這两日失职离守,還望侯爷恕罪!” “本来就是本侯令你去的,无需再自责。”楚羽晟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淡淡地问道,“她身子康复得如何了?” 于鸿神色一凝:“无非是太医用千年灵芝吊着一口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