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商议婚事 作者:思绿 楚天阔自信,他不会重蹈父皇的路。他爱烟香,此生不变。 他与烟香情比金坚,两人会在這宫中白头到老。 在他出神之际,忽然听到夏惜之大喊起来:“太子殿下,罪妇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不劳殿下动手,罪妇愿自我了断。” 楚天阔恍然回過神来,只见夏惜之神色大变,整個人仿佛魔怔了一般,对着他磕起了头。他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 他下意识地向前几步,弯下来腰来,要去扶夏惜之起来。 抛开深仇大恨,夏惜之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晚辈让长辈磕头,有悖伦常,他承受不起。 就在這时,一個洪亮并带着焦灼的呼唤声传来:“母后!” 眨眼间,就见永安王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那一刻,夏惜之挣脱掉楚天阔扶她的手,慌乱无措地跌坐在地上,面上是惊恐万分的神情。为了让自己的恐慌不安看起来更加逼真,她浑身颤抖瑟瑟缩缩往后退。 不得不說,夏惜之真狠,对自己可真下得去手。为了达成目的,她当真磕破了额头。她额上破皮的地方,渗出了点点血迹,使得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凄惨无比。 永安王瞧见母后這般悲状,心头一酸,像被什么揪住了,眼泪噙满泪框。“母后……”他一时哽咽,竟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先前,太监跑来告诉他,太子来永寿宫找他母后。他心中便有不祥预感,当即心急火燎赶了来。 方才到门口时,他就听到裡面传来母后的声音。‘太子殿下,罪妇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不劳殿下动手,罪妇愿自我了断。’他如坠冰窟,母后要寻死這個认知,令他胆战心惊。 是了,母后争强好胜,一贯对人颐气指使,又如何在這冷宫中生活下去。這对母后来說,是天大的折磨。可是,他对此无能为力。他苦苦哀求父皇,不惜以死相逼,才迫得父皇留母后一命。 死罪难免,活罪难饶。父皇下令将母后打入冷宫,他使劲浑身解数,不能使父皇改变心意。 他只得眼睁睁看着母后住进冷宫,他自我安慰,能保住一命是万幸。却不知,母后一心求死,不甘心居住在冷宫。 這下,楚天阔明白過来,夏惜之的反常,是演戏给皇弟永安王看的。他无奈摇头,夏惜之真是死不悔改。 一记起刚入门看到的场景,永安王脸色慢慢的下沉,声音沉闷得令人窒息:“皇兄,我母后确实对不起你。母债子還,你若有什么仇恨,冲我来!饶了我母后吧。” 听到這些话,夏惜之觉得自己的苦总算沒有白挨。起码,皇儿对楚天阔有了芥蒂。在她和楚天阔之间,他選擇了她。 夏惜之忽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觉得她的计划即将实现。一切按着她的预想发生,就着轨道走。 楚天阔知道,永安王显然是误会他了,误会他对夏惜之不利。他可以控制自己不受夏惜之的挑衅,不对她出手。可他却疏于防范,哪裡能料到夏惜之会使用這一出苦肉计。 “皇弟,你误会了。我并沒有为难你母后,我只是……” 未等楚天阔把话說完,夏惜之就急切打断他的话:“王爷,太子殿下并未对罪妇怎么样,是罪妇自觉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王爷金贵之躯,何苦来冷宫沾這晦气!” 楚天阔默然无语,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可惜他不是烟香,若烟香在场,定会揭穿夏惜之虚伪的面具,而且還会冷嘲热讽一般。 偏偏他知道夏惜之在演戏,知道她在装可怜,可他却无法拆穿她。 他不想伤了兄弟和气。 听着母后自我侮辱的话语,永安王心中痛苦,憔悴的面上挂满了泪水。他靠近夏惜之,伸手帮她擦拭额上的血迹与灰尘。 “母后,你若真有個三长两短,让儿臣如何是好?求母后不要再說丧气话,不要吓唬儿臣了。” 看着母后头破血流,惨不忍睹,他的心揪紧了,他恨不得替母后承受這份罪。 楚天阔见他们母子二人悲悲戚戚,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自嘲般苦笑了一下,他真不该来看夏惜之。 幸好,他此行也算有些收获,沒有白来。 等楚天阔离开,夏惜之开始对永安王洗脑。她从自己住着冷宫的悲惨遭遇說起,巧妙把话题往争夺皇位上引。她要皇儿争夺皇位,只有他当了皇帝才能放了她。她才能重获自由。 谁知,永安王并沒有听进去。他的态度很坚决:“母后,皇位是皇兄的,儿臣不会去争。再說,儿臣当不好皇帝,也无心当皇帝。” 他觉得,当永安王沒什么不好,逍遥自在。 夏惜之失望了,叹息了一声:“王爷真忍心让罪妇在這冷宫孤独终老?” 左一個罪妇,右一個罪妇,让永安王听得无比难受。他不无悲切地问:“母后就這么疏远儿臣嗎?” 夏惜之眸光一暗,低垂下了头。 “母后放心,等父皇气消了,儿臣再去求他。儿臣定会想办法让母后离开冷宫。”顿了顿,永安王补充說:“母后住在冷宫,儿臣会日日来看望母后,不会让母后感到孤独。” 夏惜之浑身一震,泪水抑制不住往下落。這泪水,是喜极而泣。 即使知道她犯下那些事,她皇儿仍然尊敬她,孝顺她。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虽然在感情上,她是個失败者,皇上恼她怨她恨她。可是,她并非一无所有,她還有一個对她不离不弃的儿子。 “安儿,先前我与你舅舅商议過,有意让你娶文萱。现在,你舅舅落难,不知你可還愿娶文萱?” 夏惜之见說不动永安王去争皇位,只得暂时按下此事。她寻思着一步步来,先娶夏文萱,再由夏元海出面鼓动。這样两面夹击,說服永安王的胜算大些。 若說当皇帝,永安王从来沒有动過心思。若說娶夏文萱,那可是永安王梦寐以求的事。他的眼睛瞬间放射出光彩,喜不自胜道:“母后,這是真的嗎?舅舅当真同意将文萱表妹嫁给我?” 夏惜之轻轻地点了点头。一看永安王那副心花怒放的样子,她自然知道此事成了。 永安王得到肯定,满脸喜色,咧嘴笑了。這個令他心情振奋的好消息,一下子冲刷掉他心裡的阴霾,仿佛冬日穿透云层,照射到地面来。 自从见過文萱表妹后,他心裡装得满满都是她的身影,睁眼闭眼都是她。若是真能娶到她,那他此生无憾了。 然而,他才欢喜了一会儿,很快又垂头丧气了。因为這欢喜是空的,光有母后和舅舅的同意有什么用呢?夏文萱心裡爱着楚天阔,又怎么会答应嫁给他? 见皇儿永安王脸上的笑容消散,转而愁容满面,夏惜之的心咯噔了一下。莫非,他是嫌弃夏文萱是罪臣之女? 蓦地,夏惜之惋惜地叹了一声:“安儿,我也知道,這种情形下,让你娶文萱是有些强人所难。可是,這事是我与你舅舅几月前订下的。现在反悔,未免言而无信。” 永安王摇头苦笑,忧愁道:“母后,你想哪去了?儿臣不是怕舅舅连累,是怕文萱不愿嫁我。” 夏惜之松了口气。這儿子虽是她亲生,秉性却与她截然相反。他并沒有争名逐利之心,也就不会嫌弃现在夏文萱的卑微身份。而她却以自己的心思来揣度他。 若她现在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她不一定会怂恿永安王娶夏文萱。但她现在是废后,又被禁冷宫,情况能比夏元海好到哪裡去? 现在,夏惜之只想尽全力說服永安王娶夏文萱。 “安儿,文萱会同意這门亲事的。你舅舅有办法說服她,這個你无须忧心。你该担忧的是,你父皇不会同意這门婚事。你父皇那么恨我,那么恨你舅舅,又怎么会同意你娶文萱呢?” 夏惜之說的是事实,皇帝不可能点头同意的。若她還是皇后,她决定的事,皇帝還会斟酌一下。现在,皇帝巴不得跟夏家人撇清关系。要成這门婚事,恐怕难如登天。 可即使再难,也得试试。 “母后,文萱表妹真的会答应嫁给我嗎?”永安王并不担心父皇反对,他只担心夏文萱不肯嫁他。 夏惜之再一次肯定:“她会同意的。” “好!只要文萱表妹同意,儿臣自有办法說服父皇同意。父皇若是不同意,儿臣宁可出家为僧。” 听见自己儿子如此坚持這门婚事,夏惜之又喜悦又无奈。喜悦的是,一切照着她预想发生。无奈的是,他這份坚持若是能用到争皇位就好了。 夏惜之并沒有說大话,她跟皇儿永安王說夏文萱会同意嫁他,确有此事。当然,這事,她和夏元海两人早已合计好了。 夏惜之当了那么多年皇后,手段自然了得,怎么可能一朝被废后,就被踩在地下呢?她在冷宫看起来過得凄惨,不過是表面上,实际上還有许多人在为她办事。 而夏元海也一样。他虽然被贬为庶民,权势却還在,依旧有朝臣拥护他。他去街上行乞,不過是为了做戏给楚天阔他们看。更重要的是,他要博得他女儿夏文萱的怜悯与同情。 街上那些向他辱骂打压的百姓们,是他刻意安排的。他的目的很明确,让他女儿听他的话,答应嫁给永安王。 夏元海自知夏文萱深爱楚天阔,要她嫁给永安王太难了。所以他才自编自演了一出戏。他上演的苦肉计,恰巧得到迟乐配合,使得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在女儿夏文萱面前,装出一副悲观厌世的模样,弄得夏文萱手足无措。 夏文萱声泪俱下地恳求她爹要保重自己,她会好好孝顺他老人家。 夏元海循循善诱,废话說了一大堆,最终才說出自己的心愿。他要她嫁给永安王。 夏文萱起初坚决不同意,她爱的人是楚天阔,对永安王沒有感情。后来,夏元海以死相逼,夏文萱才改了口,說会考虑考虑。 夏元海趁热打铁。 他苦口婆心地劝夏文萱,永安王是真爱她,只有嫁给永安王,她才会幸福。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她和楚天阔不会有结果,楚天阔的心并不在她身上。 他可怜兮兮地对她說,只要看到她幸福,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夏文萱反驳,她不爱永安王,嫁给他沒有幸福可言。 夏元海只得使出杀手锏。她嫁给永安王,有了靠山,他下半辈子不用乞讨为生了。有了永安王的庇护,他才能安然度過晚年。楚天阔也会看在永安王的面子,真正放過他。 夏文萱這才勉强同意,因为楚天阔。她思忖,嫁给了永安王,她就是楚天阔的弟妹。她以后要见到楚天阔可就容易多了。再說,嫁给永安王,可以帮到她爹,两全其美。 “爹,我答应嫁永安王!” “乖!真是爹的乖女儿!” 当日,夏元海就将夏文萱愿嫁永安王的消息,飞鸽传书告知夏惜之与永安王。 永安王按捺不住,当夜就去找他父皇。 诚如夏惜之所料,皇帝极其反对這门婚事。永安王刚提出,就遭到强烈斥责。 “朕不同意!安儿,你要娶哪门千金,朕都答应,唯独不能是夏文萱。” “父皇,這是为什么?儿臣谁都看不上,单单就喜歡文萱。儿臣好不容易想娶妻,父皇却如此反对,岂不是要儿臣孤独终老嗎?” “朕說什么也不会同意!安儿,别的事,父皇可以依你。這件婚事,就不要提了。” “那好。父皇若不同意此婚事,那就答应儿臣,将母后放出冷宫。”說出這话时,永安王并无半分纠结,他知道他父皇不可能将母后放出来。 這招叫做自相矛盾。既然父皇說了,其他事可以答应,唯独娶夏文萱不行。那就說明,放母后出来是可行的。只要母后出了冷宫,一切都可从长计议。 皇帝面上一僵,自知被永安王将了一军,有些下不来台。二十多年来,他和永安王之间父慈子孝,很少起争执。最近這是怎么了?两人话說不到两句,就红了脸。 他长长叹了口气:“安儿,你提出的這两件事,让朕太为难了。朕不能答应你。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 一言不合就要轰人离开,永安王不干了。 “父皇不同意這门婚事,总得给儿臣一個理由吧?难道真如母后所言,父皇恨母后恨舅舅,所以反对儿臣娶文萱表妹?” 闻之,皇帝怒气翻涌上来,又是夏惜之怂恿的。她是生怕他们父子二人闹得不够僵嗎? 在他的印象中,夏文萱如夏惜之一般性情,又是夏元海的女儿,他怕永安王娶她会吃亏。往大的方面来說,他不想跟夏元海再有牵扯。 但是,要娶的人是永安王,他的坚持让皇帝疼痛不已。 皇帝被两個儿子弄得心力交瘁。 太子不顾他的反对,坚决要娶烟香。 永安王不听他的话,坚持要娶夏文萱。甚至,永安王提出放弃皇位继承权作为條件交换。 最终,因为夏惜之的事,皇帝自觉亏欠永安王,为了弥补永安王,勉为其难答应他娶夏文萱。 于是,皇帝下了道圣旨,让永安王与夏文萱一個月后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