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阴阳两隔 作者：白锦绣凌溯 凌溯僵在原地许久许久，最后叹口气，“好。我不逼你。但你跟我回盐城可好？” “你生在盐城，长在盐城。盐城又是都城，你总要为小虎的日后做的打算吧？” 听闻他提到小虎，锦绣猛然一怔。是啊，她总要为小虎做好打算啊。 她脸上的犹疑令凌溯心中一喜。赶紧继续劝說：“另外。墨儿的亲生娘亲被封雅那個疯子杀了。他自幼不喜与人交往，她需要一個娘亲。” “你带着小虎。顺手便带了他，他那么小，我不想让他知道這些恩恩怨怨。” “我不会逼迫你回凌府，你住在凌府的别院可好？便是先前我昏迷的那间。” “锦绣。纵然你不原谅我，但至少让我能随时看到你。能照顾你，求你了。” 凌溯出生以来。除去先去恳請洛神医救他。他从未求過任何人。 如今。他放弃尊严，只为能让锦绣跟他回去。足以证明她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锦绣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男人。思来想去。终究是答应了。 半個月后，锦绣与书院的秦先生告辞，带着小虎，随着凌溯一同回了盐城。 时隔五年再回来，盐城变化极大，竟让她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但对小虎来說，這裡到处是他新奇的，看着他小脸上的好奇，她难得的露出笑容。 到了凌府别院，锦绣对小虎說：“小虎，以后這便是我們的新家，你可喜歡？” 小虎点点头，“喜歡，娘亲，以后小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 锦绣心头酸涩不已，分明只是個四岁的孩子，却因凌然的死，*长大。 這孩子知道她难過，遂不哭不闹，心智成熟，真是令人心疼。 此刻她更是坚定随凌溯回来是正确的，否则她一旦离去，将他独自留在小镇，他的人生该是多么悲惨？ 時間一晃便是四個月，已到了盛夏时节。 锦绣喜歡這样的日子，虽是有些热，但阳光充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此刻她正在给小虎做衣衫，肺腔却忽的一阵疼痛，她赶紧用手帕捂住嘴。 便在此时，凌溯从外面进来，一個箭步冲過去，一脸担忧：“怎的又咳嗽了？！” 锦绣摆摆手，赶紧悄悄将手帕攥紧，沒让他瞧见上面的血迹。 可凌溯亦不是傻子，又岂会看不出她在有意隐瞒？！ 回来的一路上，锦绣便不住的咳嗽，身子一天比一天消瘦，脸色亦越发苍白，可每每问她，她便会摇头說：“我沒事……” 凌溯紧抿薄唇，凌然的事给她的冲击竟会如此大嗎，竟令她一病不起？！ “我去找大夫。” “不要！”锦绣猛的拉住他的袖口，难得有些撒娇的說：“凌溯，我乏了，抱我去躺椅上晃一晃，可好？” “……好。”凌溯将锦绣抱起，放在了摇椅上，轻轻的摇晃。 “锦绣，睡吧。我昏迷的时候你這般陪着我，如今换我来陪你。” 凌溯的声音很温柔，锦绣听着，竟当真有些倦意，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两行泪，无声的自她眼角滑落。 若是時間可以停留，她多希望一直停留在這一刻？她能够放下過去的恩怨，就這般幸福的与他依偎在一起。 可惜，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這几個月来，凌溯日夜宿在此处，任凭她如何冷言冷语，如何疾言厉色，他都无限的包容着她。 他乃是天之骄子，是凌家如今的掌权人，如此宠着她這样一個废人，她又岂会看不出他的真心？！ 可她放不下過去，纵然放下，她亦不想给他希望，再让他陷入绝望，因为她……很快便会离开他了。 中毒的那一日，她留下了洛神医，因为她听出了那句“无力回天”暗含深意。 洛神医叹息：“本是打算与凌大少爷单独說，但既然你问起，那老朽便如实相告。” “你所中之毒太過霸道，毒性已蔓延至五脏六腑，想彻底清除毒性，是不可能的。” “老朽为你服下的解毒丹，也只能暂时为你续命。” 锦绣诧异的看着他，却是并沒有多少震惊，她自己的身体，她知道的。 “那………那我還有多少寿命？！”锦绣平静的问。 洛神医叹息，“你先前失了孩子，并未好好休养，寒气入侵，身体本就较常人虚弱的多，加之常年卧床，前几日又中了剧毒，情况不容乐观。” 锦绣苦笑，“神医，您便直說吧，我受得住。” “這………你时日无多，多则两年，少则………两月。” 两月………锦绣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到洛神医离去才将自己蒙在被子中，无声痛苦。 她原本打算死在镇上，可后来想到小虎，她改变了主意。 待她撒手人寰，她要将小虎托福给凌溯。 只是，這些话她不知要如何对他开口。 凌溯一直等着太阳快要落山才将锦绣抱回房中，给她盖好了被子。 看到枕下露出信封的一角，凌溯蹙了蹙眉，伸手拿了出来，是锦绣的字迹。 “凌溯，我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你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写了這封书信。首先，我想說，我爱你，” 這句话让凌溯的俊脸蓦地一红。 這似乎是锦绣第一次說爱他，以往每每逗她說這句话，她便会娇嗔的跑开，因为害羞。 他很感谢锦绣還爱他，在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之后還能說爱他，這无异于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附身在锦绣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之后又继续看信：凌溯，我真的非常爱你，甚至超越我自己。可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我的时日不多了，我怕是撑不住了。 轰！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直直的劈在他身上，令他脸上的俊笑瞬间僵冷，他急急的往后看。 “答应你回盐城之前，我便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不敢想象与你的生死离别，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将死的消息。” “這一生，我不曾后悔爱過你，因为你给了我太多美好与幸福，让我的人生圆满。” “凌溯，我原谅你了，我不再怪你，余生希望你不要活在内疚与自责中。” “我死以后，帮我好好照顾小虎，让他健康快乐的长大，便是对我最好的祭奠。” “凌溯，愿你余生安好，我們来生再见。” 看完這封信，凌溯已经泪流满面。 他的手在不停的颤抖，他做梦都不曾想過，锦绣会這么快就离开他！ 他以为今休息随他回到盐城是因为她心软了，可原来只是她在安顿后事？！ 她怎么可以這么快离开他？怎么可以？！ “凌……溯……”锦绣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既然他看了這封信，那她便可以安心的走了。 凌溯对上锦绣的双眼，立刻站起，声音痛苦的低吼：“为何不告诉我？！为何？！” 锦绣苦笑：“告诉你也只是徒增伤悲罢了。凌溯，我知道我不行了，抱抱我可好？” 凌溯一個激灵，赶紧将她抱在怀中，声线颤抖的說：“锦绣，我們找洛神医，他定有法子救你。我不要你死，我害怕。” “沒用了。凌溯，生死有命，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只想好好让你抱抱我，這样我便不会孤单了。” 锦绣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知道，她怕是真的要走了。 凌溯同样察觉到了，他已泣不成声：“不………我不准你胡說。” 锦绣笑着，可笑着笑着便满面泪痕，“凌溯，我冷，再抱紧一点可好？” 凌溯用力的抱紧她，恨不能将她揉入骨髓。 他能感觉到锦绣的体温在一点点消失，他不断跟她說话，他說很多他们儿时的趣事，他甚至說起她那些调皮捣蛋的事。 可锦绣始终沒搭腔，锦绣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浅，最后……彻底沒了气息。 “锦绣……锦绣……锦绣……”凌溯一遍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可不论他多么用力的喊，都无人回应。 他终于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撕心裂肺，仿佛她被他的心撕碎，他的心空了。 他好想随着她一同去，因为那样便不会這般痛苦了…… “锦绣，你好狠的心，你便是要我余生都愧对你？对不对？” “好，我成全你，谁让我爱你呢？你既要我生不入死，那我便生不如死。” 凌溯*白头。 三日后，他将早在多年前便为她设计的嫁衣穿在了她身上，在凌家的祠堂与她举行了冥婚。 七日后，凌溯将葬入凌家的陵园，墓碑上是他亲笔提的字：爱妻凌白氏之墓。 十年后，他抱着锦绣的墓碑，說了一整日的情话后逝去。 临死前，他笑着說：锦绣，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终于可以解脱了，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