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兄妹 作者:竹裡居士 琉月站在门口,双眼一眨不眨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脸。 哥哥的五官与她只有一点不同,那便是眼睛。 哥哥的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黑色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中总是透着如水的温柔。 而她的眼总是水雾一片,哥哥說,她的眼会讲故事。只要看着她的眼,便能激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柔软。 “傻站着干什么,還不過来!” 哥哥脸上虽然挂着笑容,說出来的话却带着浓浓的酸楚。 转身假装放下帘子,琉月悄悄擦去已落在了脸上的泪痕。 再转身,她提起裙角朝哥哥飞奔過去:“琅华,月儿好想你!” 到了榻前,她犹豫片刻,却被哥哥一把拽下在榻边坐了下来。 “說了多少次,叫哥哥,要叫哥哥!”哥哥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看着眼前的妹妹。 琉月吸吸鼻子,努力把马上又要涌出来的泪水吞进了肚子裡。 “只大了五息,叫什么哥哥!” 听妹妹带着鼻音的话,哥哥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探了探,抽回手,食指上果然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三妹妹又欺负你了!”哥哥的声音淡淡的,却是一句肯定的话。 眼泪又涌了上来,视线已经有些模糊,琉月伸手在双眼上狠狠的抹了两把: “沒有,以后月儿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月儿一定不让你再去那吃人的京都,做那個会害死你的质子,一定不会再傻乎乎的被人陷害,到最后走投无路,唯有一死以保清白!!! 听着琉月带着哭音却似承诺般的话,哥哥苍白的脸上闪過愠怒和惭愧,他双眼在琉月半旧的衣裙和只有一根银簪的发髻上扫過,闭上眼,喃喃道: “抱歉月儿,哥哥身子不争气,不仅从沒有护過月儿半分,還得让月儿为了哥哥受尽委屈,是哥哥沒用。月儿大概是大杨最委屈的郡主了。” “琅华....哥哥,你不要這么說,月儿哪有受過什么委屈,哥哥只能整日躺在床榻上,哥哥才委屈。 月儿等着你康复,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比你康复,可以永远陪着月儿更重要。” 哥哥睁开眼,清澈的双眸中满是温柔怜惜的神色,他伸手在琉月的头上揉了揉: “嗯,哥哥知道,哥哥会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以后月儿出嫁的时候,哥哥還得背着月儿上花轿呢。” 琉月重重的点点头,那個护卫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半截身子爬了十几步才死透....’。 琉月甩甩头,努力把那些痛苦的记忆甩出去,坚定的說道: “会的,哥哥要等到月儿出嫁的那一天,背着月儿上花轿,要是哥哥不背月儿,月儿就不嫁人了。” “嗯嗯,哥哥一定会康健起来。這两日我有时候還会到院子裡走动走动,进了夏日,咳嗽也好了很多!咳...” 哥哥的话還沒說完又开始咳嗽,他忙用拳头捂住嘴,憋红了脸无奈的看着琉月。 琉月的心又是一阵绞痛,忙拽住哥哥的手拉下来,又帮他拍拍背: “别捂着,憋着不是更难受嗎?” 哥哥顿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到声音的清芷忙端着一碗水跑进来,服侍哥哥喝下水,哥哥的咳嗽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琉月伸手给哥哥把了把脉,因为哥哥身子弱,她五岁起便开始研究一些土方子,医书也看了不少,算是自学成医。 虽然医术比不得那些开铺子的正经大夫,但对付一般的头疼脑热倒也不在话下。 把完脉,琉月看着正在为哥哥抚背的清芷∶“這是土鳖虫熬得水?” “是啊郡主,您上次来說土鳖虫润肺,让捉一些给世子熬水喝,秋歌点着火折子在园子裡找了一整晚,找到了三十几只,奴婢把它们都晒干了,每次用两只熬上一碗水,世子喝了的确很管用呢!” 清芷一边为哥哥顺着气,一边答道。 “秋歌,咳咳,是個实心眼儿的丫头,先找几只,用完了再去找就是了,何苦折腾的一晚沒睡。咳咳,是我出不了院子,又不是你们。” 哥哥還有些喘不過气儿,却也笑着无奈摇头。 琉月记得秋歌,她是浅云居的二等婢女,与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应该是一年前与细细一批进得王府,是個很漂亮又十分安静沉稳的丫头。 哥哥院子這一年来新种了不少花花草草,都是秋歌的功劳。 清芷的手顿了顿,满脸心疼的看着琉月小声說道: “郡主,您看的书多,您說世子這病,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的,每次眼看着能好点儿了,但不出两天又会病倒。 這种从胎裡带来的病就這么难康健嗎?” 這個問題也是琉月想要搞清楚的,上一世,哥哥的身子在临去京都的前两個月,如有神助般好了很多。 虽然仍然不算康健,但不同于浅云居這些年几乎整日卧床,去京都之前半個月,哥哥已经能在院子裡四处走动。 那时候自己很多次在佛祖面前祷告,以为真的是佛祖显灵,保佑了哥哥。 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自己才明白,并沒有什么所谓的神助,想要好好活下去,唯有自助一途! 琉月看了看门口,从竹帘下能看到青琐的双脚,這個机灵的丫头,倒是知道守着门不让人偷听。 “哥哥每次病情反复都是大夫来之后嗎?”她看着清芷问道。 “不一定,郡主,您也知道,王妃很少請大夫来浅云居,但是奴婢這些年也暗暗留意過,世子病情反复跟大夫来沒什么关系! 每次的药渣奴婢也留着呢,干娘带出去找大夫看過,說沒什么問題。” 哥哥活动了一下肩膀,听到這儿便打岔道: “慎言,清芷,我這会儿沒事了,再与妹妹說說话,你到外面看着,有人靠近就提醒一声儿。” 清芷躬身应是掀起珠帘去了外间。 看着满脸沉思的妹妹,哥哥拍拍琉月的手:“月儿不用太担心,沒人会在這個时候要哥哥的命!” “哥哥为什么如此肯定?”琉月不解的看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