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笼络侍卫
就這么一看,允熥忽然发觉這條路有些熟悉,忙又仔细看了看,见到不远处一個裡坊的大门,指着那裡对李波說道:“這裡可是金吾前卫将士家人所住的裡坊?”
“陛下,這個坊正是金吾前卫的坊。”李波本人虽然来自羽林左卫,但毕竟同为上直卫,也曾经来過出自金吾前卫的侍卫家中,所以认得。
“怪不得朕会觉得熟悉。”允熥叹了一口气,說道。他想到了曾经来過的陈兴的家中。
李波也是久在他身边为侍卫的,当然知道往事,此时见到允熥叹气,明白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正好马车已经過来,马上說道:“马车已经赶過来,還請陛下上车。”
可允熥却忽然起了心思,說道:“马车先在這裡停着吧,朕进坊裡看看。”
李波有些踌躇:将士家人住的‘坊’与其它的‘裡’可不一样,房屋与围墙造的十分严密,他们护卫起来更加困难,所以出言反对。
但允熥不怎么在意:“這裡是金吾前卫将士家人的住所,难道還会有卫所将士想要刺杀朕不成?”
“不過文垣等人還是留在這裡,不必进去。”为了以防万一,允熥還是将三個孩子留下了。
不過文圻吵着要去。他曾经听母亲說起過,姥爷原来就是在金吾前卫为官,她们嫁进皇宫前也是住在金吾前卫的坊裡,所以他很想进坊裡的老宅看看。允熥侑不過,只得带他一同過去。
坊裡与他几年前见過差不多,基本上沒什么变化,纵使有些人家的围墙更加破旧了些,但他也不曾在這裡住過,看不出来。
允熥走過薛家原来的院子门口,站着待了一会儿,告诉文圻這是他大娘、娘当年的住所。文圻听了很好奇,想要进去看看,但允熥看着看门的人,不想节外生枝,就沒有让他进去,只是看了几眼就带他走了。
‘朕记得杨峰也是出身金吾前卫,并且朕虽然在洪武街上赏赐了他宅院,但還尚未装潢完毕,還住在金吾前卫的老宅子裡,可是要去看看他?’
‘亦或是,去陈兴家裡看看。說起来,自从洪武二十九年来朕也沒有再来過這裡,陈兴的儿子今年也应该有,九岁還是十岁?’允熥有些踌躇。
正踌躇间,忽然听文圻說道:“哎,你们怎么在這裡?”允熥低头看去,就见到刚才在那條商业街上与文圻一块玩的几個孩子。
他们听到文圻的声音转過头来看到文圻都满脸惊讶,其中一個孩子說道:“我們就是這坊裡的人,为啥不在這裡?你应该不是這坊裡的人吧,怎么可以进来?”卫所将士的坊门口都有人看守,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文圻想起走进来时允熥的說法,道:“我爹是另一個卫所的将领,在這裡有熟人,所以可以进来。”
正說话间,从旁边传来一個听起来略大些的人的声音:“克城,你怎么還在這裡?姨爹正找你呢,赶快回去。”
“是,永华大哥。”人群中一個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答应一声,走到這個大一些的孩子身边,就要与他一起回去。
可不想就在此时,从他们身后传来声音:“你们且住。”
听到這话,那個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停下脚步,转過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到一個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冲自己微笑着說“你可是名叫陈永华”,身边還簇拥着几個精装大汉。
听到這话,這孩子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问道:“這位大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卫裡的武将他都认得,這人一看就不平常定然是勋贵人家的子弟,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们家和其它卫所的武将世家沒有来往啊。
‘果然是他。’允熥心中暗道:‘面前這人果然是陈兴的儿子陈永华。’
刚才那個小一些的孩子叫他‘永华大哥’,這也罢了,沒准是同名之人;但他之前又叫那小孩子‘克城’,恰巧他知道杨峰的儿子叫做杨克城,与陈永华也是亲戚,若一個人的名字是巧合,两個人的名字都能对上就不是巧合了吧?所以出言询问,得知他果然是陈永华。
允熥走到他跟前,细细打量他几眼,见他眉宇间有些陈兴的样子,不禁想到了那個为自己断后而死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你已经這么大了,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三岁多一点儿。”
也不知怎的,陈永华在允熥走過来的时候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直到允熥說话的时候才反应過来,心中觉得颇为惊讶,出言问道:“大人您认得先父或祖父?”
“我当然认得你父亲,当年我和你父亲十分要好。我姓朱,你叫我朱叔叔就好。”允熥這么說了一句,问道:“你现在日子過得可好?”
陈永华也不知怎的,非常实诚的說道:“家裡還好,听我爷爷說我身上有一個世袭指挥使的前程,每個月都有俸禄入帐;爷爷自己也在卫裡有官职,也有一份钱粮;当初据說皇上赏赐了我們家很多东西還有土地,這些土地每年也有产出,所以家裡日子過得很不错。”
陈家的日子過得确实還不错。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是为了保护皇帝而死,虽然已经過去六七年了,但指不定哪一天就想起来问问,再說還有亲戚家照看,也沒有人欺负他们家。
允熥瞧着他的面相应该是沒有說谎,心下稍宽,又细细问了几句,陈永华一一作答。
允熥正要再问,忽然从身后传来童稚的声音道:“爹,這人是谁?”文圻本来和那几個小孩一起說话,见允熥拉着陈永华一直在问话,心下好奇,于是走過来询问。
“圻儿,這是当年父亲十分要好的人的儿子,来叫永华大哥。”允熥对他說道。
周围的侍卫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個皇子叫侍卫的儿子大哥,就算這個侍卫当年为允熥牺牲過性命,這也太過了。不過他们马上又露出高兴的神情:陈兴也是他们的前辈,他为了皇上战死,皇上对他的后人如此照看,足以见得皇上十分念旧,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文圻虽然刚才被允熥教育了一番,但对于身份地位還是沒有多深的概念,所以听了這话說道:“永华大哥。”
陈永华此时终于从允熥的气势中摆脱出来,就听到文圻叫他大哥,也就答应道:“這位弟弟好。”
不過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浑身凉飕飕的。‘现在也沒有风啊,为什么感觉這么冷?’他有些奇怪。
答应過這句话,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這次過来的目的,忙說道:“朱叔叔,侄儿還要带着表弟回去,叔叔是去我家坐一坐還是?”
“叔叔也還有事,就不去你家了。不過叔叔送你個东西。”允熥說着,从腰间拿出一個玉佩递给他說道:“這個玉佩给你,叔叔好不容易见你一次,這個就当给你的见面礼。”陈永华称谢接過。
他又转過头看向杨克城,问道:“你应该就是杨峰的儿子吧?”
“你也认识我爹?”杨克城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我不仅认识你爹,還很熟悉呢。”允熥笑道,随即又问了他几句话,仔细打量他几眼,又让文圻与陈永华互相答礼,方让他们走了。
之后允熥在金吾前卫的坊裡也沒什么好逛的了,从大门走出去坐上马车,要返回皇宫。
马车上,允熥对文垣他们三個问道:“你们今日出宫来到市井间,可有什么体会?文垚,你先說。”
“爹,儿子這次出宫来在大街上走着,见到普通百姓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日子過得虽然有衣有食,但也不富裕,朝廷应当对普通百姓更好些。”文垚說道。
文垚的回答中规中矩,沒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不错,允熥点点头,正要问文垣,忽然想起他在大街上的时候一直用铅笔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又问道:“文垚,父亲见你在街上转的时候手裡一直拿着一個本子,都记下了什么?”
“爹,儿子只是记下了這條街上店铺裡的人穿的怎么样,气色如何。因为昨天学堂裡歷史课的先生讲到《三国志》,說起东吴的第三個皇帝在位的时候派出一個姓薛的大臣出使蜀汉,這個大臣回去后告诉东吴的皇帝,因为‘经其野民皆有菜色’,所以觉得蜀汉朝廷問題很大,所以儿子就看看他们的气色如何。”
文垚這话其实是有問題的。你举一個当时已经快要完蛋的朝廷来与现在的大明相比,若是在朝堂上這就是居心叵测,一定被无数文臣的吐沫星子给淹沒了,允熥就是当场将他罢官都合情合理。不過一個七八岁的孩子,還是自己的儿子,允熥反而夸赞了一番。
接着是文垣說道:“爹,对百姓的日子這裡儿子与大哥的看法一样,朝廷应当对百姓更好些。”
“此外,儿子看书铺裡的生意還好,就在街上转的這点時間就有几個人前来买书,這裡又是卫所将士们较多的地方,可见现在京城文风之鼎盛,這是大明之福。”
“不错不错。”允熥笑道。文垣不仅在看书,也记下了当时进出店铺的人,可以說也很不错了。
“爹,儿子看那些孩子竟然连那么便宜的玩意儿都买不起,可见普通百姓還是比较穷,朝廷应当对百姓更好些。”文圻說道。
不過文圻這番话刚刚說完就被允熥打了一下头。“你這话,是仿照大哥、二哥的话吧?我看你刚才在街上只顾着玩了,可不像你两個兄长這样认真观察着普通百姓的日子。”
文圻嘿嘿傻笑了两声,不說话。允熥又說了他几句,见他這样,也只能停下不說。毕竟现在文圻才六岁,其实像他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情况,文垚和文垣的做法其实都不是正常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只不過他们一個是长子,成天被抱琴也不知怎么教导的,另外一個是太子,众人下意识的对他的要求就会更高、教导就会超出一般水平,所以比较超常;而文圻即非长子也非太子,也沒什么压力,虽然和文垣同岁,但這种表现也正常。
文圻嘿嘿笑了几声,见允熥将他的事情略了過去,又问道:“爹,刚才在金吾前卫的坊裡,让我叫永华大哥的人是什么身份?我叫過了大哥,为什么侍卫都发出抽气的声音?”
“他的父亲当年是父亲身边的侍卫,在洪武二十八年,也就是文垚你出生前一年,你们两個出生前三年,父亲带兵北巡,在长城沿线被蒙古人偷袭,他父亲为了保护你们的父亲战死。”
“爹,让三弟对一個侍卫的孩子叫大哥,儿子以为不太妥当。”年纪较大的文垚說道:“就算是保护爹爹而死的侍卫,也只是侍卫,与皇家毕竟身份有别,让三弟叫他儿子大哥有些逾越。”
“依照常理,你的话是对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依照常理来說。”允熥马上說道:“侍卫是什么?是在外出有危险的时候用性命保护你们的人。在宫裡,你们最贴心的人除了父母兄弟姐妹,是从小一起长大、常使唤的下人;在宫外就应该是你们的下人。”
“对于這样贴心的人,是怎么笼络也不为過的。父亲刚才让文圻给陈永华行礼,几個侍卫都看在眼裡,回去以后也会与其它的侍卫分說,這样一来所有的侍卫都知道父亲顾念旧情,对为父亲牺牲的人十分优待,他们以后也必然会愿意为父亲效死命。”
說道這裡,他缓缓扫视文垚三人:“等将来你们年纪大了也有自己的侍卫后,也要如此笼络自己的侍卫,让他们忠心耿耿的跟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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