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清楚 作者:奔向原野 “当对方走‘扳’时,我們同样可以用‘扳’的走法来应对,這就叫‘反扳’。”上官澈在那颗黑子的前方放下一白子后讲解道。 “明白。”小家伙点头道。 “逢靠必扳,逢扳必长,行棋的格言之一,你要记住。” “好的,我记住了。” 上官澈又摆出一個新的棋形,问:“這個棋形有何特点?” 江月棠盯着這個棋形看了一会儿,道:“黑白双方相互包围着。” “如果黑子再下一子会怎样?” “会被对方吃掉。” “如果白子再下一子呢?” “也同样会被对方吃掉。” “嗯嗯,這种棋形叫‘打劫’,简称为‘劫’,也叫‘劫争’和‘争劫’。‘打劫’是围棋中非常重要的一项本领,若想学好围棋就要先将這项本领先学好。” 见上官澈說得這么严重,小家伙也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打劫’包括开劫、提劫、找劫、应劫、再提劫到劫最后解消的整個過程。”上官澈說。 “嗯嗯。” “当‘劫’形成时,先提子的那一方叫‘先手劫’,后提子的那一方则为‘后手劫’。這裡涉及一個重要的规则——为了禁止棋形‘同形重复’,一方提子后另一方不能立即回提,必得先在别处下一子(即寻劫材),待对方应后再回提。” 小家伙点头。 “但有时对方在权衡利弊后会選擇不应劫,這做法便叫‘消劫’,也叫‘劫胜’。简而言之,‘消劫’即一方认为对方‘劫争’的地方价值不大或对自己造不成大损失,故不予理会,而把精力留着,以便应付更重要的事。” “明白。” 上官澈随即又摆出一個新棋形,道:“這裡,這九颗白子已被黑子团团围住,然而它裡面還有三口气,故黑子仍然无法置它们于死地,此时黑子便需要再下几手来紧对方的气,此种需要再下几手才能形成紧气劫棋形的走法便叫‘宽气劫’,也叫‘缓气劫’。” 江月棠点头。 接着上官澈讲‘两手劫’、‘三手劫’和‘万年劫’。 将這三個知识点讲完后上官澈說:“今日就先学习到這裡吧。” 小家伙這才意识到此时已是深夜,忙說:“好。” 她立即给他倒茶。 她拿茶壶的手略有些发抖,大概是手劲不足的缘故。 上官澈忙从她的手中拿過茶壶道:“我自己来。” “明日便是棋艺授课的最后的一天了,届时我会将剩下的知识点一次過讲完,然后再跟你对弈几场。”上官澈摸着她的头說。 “好。”小家伙点头道。 上官澈到家时已接近午夜,他的娘亲荣氏尚坐在客厅裡等着他。 见荣氏還沒睡,上官澈大惊,忙上前几步轻声道歉道:“孩儿归晚,让娘亲久等了。”又道:“娘亲日后不必這般等着。” 說罢,他在她的身旁坐下。 荣氏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身穿白底梅花竹叶刺绣对襟褙子,下配白底暗花缎子刺绣马面裙,头插白玉凤纹钗和蓝宝石如意步摇,姿容秀丽,气质优雅。 容氏沒有回答,而是看着他道:“澈儿,别忘了你還要角逐首辅一职的。” 见上官澈连沐休日都整日呆在江府,既沒有陪她用晚膳也沒有为他自己角逐首辅之位而做准备,她就有点担心和不满。 他虽然已是江家小公子的老师,但总也得有点自己的生活吧? 上官澈思索了片刻,道:“试我肯定会用心考的,至于能不能胜出,我并不强求。” “你连书都沒時間看,谈何胜出?”容氏问,语气是淡淡的、静静的,但望向他的目光裡透着温情。 上官澈一时愣住。 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他最大的愿望是当顶级谋士和进入内阁做事,如今這两個愿望他都实现了,故并沒有对首辅之位存半分觊觎之心。 在他的眼裡,江传雄是首辅的最佳人选,其次是郭一凡和曹文德,即便這两人角逐不了,還有司马彧,总之不会那么容易轮到他,何况他自己也无意于去角逐此职。 他从四岁开始读书识字,为科考和谋士晋级而努力,所以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直過的都是紧张且充满压力的学习生涯,直到他考取了顶级谋士的第二名和科考的状元后這种生活才有所改变。 前后共十八年沒日沒夜的刻苦学习让他不知错過了多少人间美景和乐事,也让他认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既然首辅之位并非他的奋斗目标,他便不太在意自己是否能角逐成功了。 “母亲,我還年轻,资历也有限,不急。”他說。 荣氏拉過他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若是尽了力,成不成功为娘的都无话可說,可是你并沒有尽力啊,儿子。” 上官澈不想她再为自己瞎操心,遂温声道:“娘,每個人的志向不同,不必强求。不瞒您說,相较于内阁首辅,孩儿更喜歡当内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懂的东西内阁大学士基本都懂,而且還不用担负那么大的责任,何乐而不为?” 荣氏觉得他說得也有道理,只是依旧有些不甘心,道:“這毕竟是一個机会,何况你现在又有资格争取,为何不争取一下呢?” “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争取来又有何用?”上官澈笑着說。 “你呀,”荣氏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道:“就是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這不是件好事嗎?” 荣氏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 良久,荣氏问:“你打算教江家小公子到什么时候?” “先教到他参加完今年的‘六九赛’吧,之后再看江大人那边的打算。” “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呢?” “如果江大人那边觉得需要我继续教那我就继续教。” 荣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道:“這么下去你岂不是沒了自己的生活?” “届时我会再做调整。”上官澈忙說。 “你年纪已不小,该得娶個妻了,等江家小公子参加完今年的‘六九赛’就辞了這份差事吧。” 只有這样他才有時間思考自己的事。 “到时再說吧。”上官澈拍着她的手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