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背影 作者:太上小君 “是我就是我,你這問題叫人怎么答得上?” 段红鲤轻轻一拂袖,窗边的王铁口沒声沒息就倒了下去。 李长安虽說杀過不少人,却不知怎的不愿见她沾惹人命,见状眉毛抖了抖,段红鲤仿佛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笑道:“只是昏過去了,外头那些伏兵也被我這般料理了,不過醒来少說也要五日以上,這期间若饿死了,就算他们命不好。” 李长安看了看王铁口,又看了看段红鲤,心头微松。 “先将人都拖进来吧。” 片刻间,便把埋伏在梁上,墙后,柴房茅厕水缸中的十来個伏兵都拖到房中堆小山般放在一起,既然被人算计,李长安也沒留情,不管他们是否会窒息。 将最后一人扔在地上,李长安拍了拍身上尘灰:“当初以为再见不到你了,你怎么也来了玄京……” 话沒說完,一阵幽香临近,段红鲤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托住他腮,拇指轻轻压住他双唇,盯着他双眼說道:“莫问,你若问了,我又不想說,那就伤感情了。” 李长安回過神来,压下她的手道:“从你口中听到感情這两個字眼真有些违和。” “是么。”段红鲤眼眸中忽的染上三分哀伤。 李长安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段红鲤却突然道:“有趣,有趣,难不成你真的喜歡上我了?” 李长安闻言心中一空:“這话是什么意思?” 段红鲤幽幽道:“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难不成跟谁好過一回,就对谁死心塌地了?” 李长安沒想她会這么說,不由一怔,随后心想原来她竟然是和自己逢场作戏嗎?心中一涩,只觉十分讽刺,嘴上却硬梆梆冷笑道:“自然不是。” 段红鲤打量着他,噗哧一下笑出声:“逗你玩還当真了,真是嘴硬心软。好了,我来见你可不是耍嘴皮子来的。” “嗯?”李长安心情被她拿捏得一起一伏,无奈叹了一声。 段红鲤道:“先回答我,你来玄京城做什么?” 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李长安怔了怔,若說是来与师兄师姐们汇合来寻七缺剑的也不尽然,在玉京城听吴子道說過關於七国器与掌劫使的渊源后,他即使真知道了七缺剑的所在,也定然不会将它带走了。 也许自己来這只是为了求证,想知道吴子道說的是真是假,白忘机是否真对自己說了谎。 顿了顿,李长安缓缓道:“只是来求证些事情。” “哦——”段红鲤意味深长地看着李长安,也不追问:“若你要来找七缺剑的话恐怕要失望了,這柄剑已落于人手,如今掌握了七缺剑的正是掀起叛乱的狱族首领。” 李长安一時間沒反应過来,讶异地看着段红鲤,她怎么知道這些东西?反倒自己這個拥有国器的人,却像是什么都被蒙在鼓裡。待回過神来,琢磨完段红鲤這句话,他喃喃道:“那七缺剑镇压的掌劫使呢?” “自然是出来了。”段红鲤平静道。 李长安悚然一惊,当时在玉京城头,他就亲眼见证了掌恶使玄黎出现,眼下又是一掌劫使从镇压中脱身,按這势头下去,吴子道所說的苍生之劫岂不是如头顶上用蛛丝高悬的利剑,顷刻就要落下了? “不過逃出来只是残魂而已,元守一是個有野心的人,当初不惜耗尽西岐大半龙气也要造出九尊国器,可不只是仅仅要镇压七掌劫使,而是想将掌劫使的真灵磨灭。三百多年啦,纵使不再被国器镇压,也是元气大伤,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段红鲤又接着說了下去,李长安听罢好歹松了口气,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段红鲤:“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当初在葬剑池边,他是看着她从湖中出来,除了会說话外,就像一個未经人事的婴儿,可分别這么久后,他已有些不认识她了。 段红鲤看着李长安的眼睛,摇了摇头:“记得小心一些,那掌劫使应该就跟在狱族首领身边,虽說只剩残魂,但毕竟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不死了。” 李长安点头嗯一声,看着段红鲤,心中一动,问道:“你要走了?” “不然?难道想要我留下来陪你?” 李长安突然间又想起了上次她离开时的背影,洒脱决然,毫不留恋,便只不抱希望道:“当然、” “那总不能住這裡吧?”段红鲤看着屋内摆设,脚尖碰了碰地上昏睡的伏兵。 李长安一怔:“你答应了?” “当然。”段红鲤笑吟吟道,“正好盘缠不够了,就来叨扰你一段时日。” 无视那蹩脚的借口,李长安喜不自胜,张了张嘴,却沒說出什么,索性一把拉着她的手就向外走去:“先离开此地!” 待出了院子,便使了個匿行法,確認沒尾巴跟上后,原来所住客栈裡留下的东西也不要了。 ………… 玄京城北兰月坊的牙行中各色人等来来去去,十分嘈杂。 牙行门口的茶桌上,一個打扮朴素的年轻女子将包袱放在桌上,舒了口气,端起茶博士刚送来的滚茶轻轻啜了一口,驱除身上寒冷。 “既然你心已不静,就出去静静心吧。该了断的迟早该了断了。” 临走时师尊的交待如在耳畔,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陌生人,越小玉叹了口气。 一年前,师尊终于归山,沒了往日那股出尘气质,就像個普通妇人,但面貌竟年轻了许多,看着更平凡了,却让人觉得更深不可测了。 只是师尊归来沒几日,就說她心不静。 “這回出去云游,为师见其他宗门弟子修行时也要红尘炼心,为师不在這段日子你去红尘中走了一遭,心沒炼清净,反而浊了,既然如此,就再去走一遭吧,什么时候静了,什么时候就回来。” 收拾行装再次出山的越小玉有了上回的经验,终于沒那么懵懂,有了几分轻车熟路的意思。 一路往东走,在昆南城逗留了几日,不知不觉又走到和李长安初遇的白骓峡,进入了青牢山中。 见到青牢山中修行人军阵时她本来要回头走了,又想到李长安家乡便在西岐,于是懵懵懂懂混进了凌霄道宫的队伍,与一众修行人乔装成甲兵,在内应的接应下,就這么過了龙关,一路抵达玄京。 路上,她打听到淮安,去看了一眼,发现已是空城。 自己来這究竟是为什么呢?越小玉微微叹息一声,忽的,眼角余光一动,转头看去,便见到一個背影,当下心中一跳。 那背影看起来怎么這么熟悉?那衣服…… 越小玉心脏砰砰乱跳,脸庞一下泛起潮红,世事怎会這么巧?但一刹那,她脸色一白。 那背朝她走进牙行的人,手中還牵着一個红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