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章 命轮 上 作者:冷七棺材铺 二爷从下面出来的时候,天還未亮。出来之后,却发现,战火却已经停了。 大概是硝烟還未散去,所以月色显得有些昏沉。 奇怪的是,二爷并沒有在地面上看到一個日本兵,這样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往前走了十几步,二爷就在一個极其隐蔽的角落裡看到了沙袋堆起来的防御工事,上面的九二式重机枪還安静的架在上面,却看不见机枪手,這不符合军事常理,更何况是行军作战严谨到病态的日本人。 沒人出声,二爷也只能默默的把心底的疑惑埋在心裡。 洛英失足踩进一個炮弹坑裡,惊叫出声。 二爷循声看過去,心底蓦然凉了半截,昏沉的月色下,弹坑裡的那片炮弹碎片,锈迹斑斑,像历经百年侵蚀。 二爷突兀的便想起那個老者盘坐在莲花台上快速老去的情景…… 疯狂而荒唐的念头不断的在二爷心底滋长,终究,二爷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摸到那個隐蔽的角落裡,二爷终于看清,那挺机枪,枪身同样的斑黄,子弹链发霉一样的锈在一起,成了铁疙瘩,至于那些沙袋,二爷拿手一碰,便千疮百孔,裡面的黄沙窸悉簌簌散了满地…… 众人都很沉默,走到了几裡外一個矮山林子的小河边,其中一個人說:“之前的炮弹响,恐怕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日本人,我們得尽快散了!” 刘元青陈元厚他们都闷闷的不說话。 另一個背着木头匣子的人,蹲在地上翻找出了两瓶药水,递给金丝眼镜老杜和陈元厚。 老杜道了谢:“有劳魏兄了,若沒有你這易容乔装的本事,我和老陈是断不能如此轻易的混进日本军队裡的!” 就在二爷的眼皮子地下,两個人拿药水往脸上搓了,就从各自脸上揭下一层面皮,换了副面孔,然后在河水裡洗干净了脸。 到這时,那人重新收拾好了自己的木头匣子,也不道别,干净利落的转身走了。 金丝眼镜的老杜嘟囔了声怪人。 人接二连三的都相继散去了,只剩下四個人的时候,陈元厚突然嘶吼着扑到刘元青身上,刘元青并不還手。 打完了,陈元厚便恸哭起来。 陈元厚走之前,咆哮着质问刘元青:“信你?师弟?狗屁!” 刘元青只是面无表情的舔着嘴唇,一语不发。 看着陈元厚的背影消失在夜下树影之中,刘元青冲洛英說:“你也回去吧!” 洛英有些局促不安。 “早知你全把我俩当做兄长来看,我還和他争個什么劲儿?”刘元青点了根烟,“這次啊,怕是解不开了!” .。。。。。。。。。。。。。。。。。。。。。 二爷记得老杜說過,长沙会战之后,湖南的局势相对稳定。 二爷也不想再打仗了,更不想当個二鬼子做伪军,打赢打输都被人戳脊梁骨。 因此,這件事之后,二爷后来便一路辗转去了长沙。只是,让二爷觉得诡异的是,一直到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二爷都再沒有听到過任何關於這件事的消息,不管是日本人口中,還是普通的老百姓口中。 到了长沙之后,二爷自然而然的也渐渐把這些事儿忘了,若无意外,這些经历,应该只会成为二爷茶余饭后偶尔的谈资了,說出去别人還不一定信。 至于刘元青這些人,以及通過這些人见到或听到的關於道门、术法,佛门、赶尸一脉等等這些在二爷生命中昙花一现的词汇,二爷也渐渐的淡去了。 然而,当后来二爷发了疯一般用尽全力试图想要再去找到這些人、却无疾而终的时候,二爷才突然意识到,這世上有一类人,只有他们主动出现在你人生中时,你才会觉得他们稀松平常。 据二爷回忆,他在长沙真正站住脚跟是在四十年代末。 眼看着那时候的老蒋快被打败了,這让当时的二爷很庆幸,自己沒有選擇回军队是個十分明智的選擇。 初来乍到,二爷除了会打枪,就剩一身力气了,在长沙卖了几年的苦力之后,二爷就很悲哀的发现,如果全靠身上一把子力气,一辈子累死也是熬不出個头来的。 于是,那时的二爷逐渐想起,自己生下来,老天爷就给了自己一身吃饭的本事啊! 還能干什么啊,盗墓啊! 自己亲眼所见,外面打仗打的再厉害,长沙城古玩街上的人也沒见人少過!那些個還沾着土的物件,被穿着长衫或者西装的人用大把的银元换走的时候,二爷一旁眼珠子都看红了,人谁還沒個赌性。 可是,都說隔行如隔山,一行是一行的江湖。当兵的有当兵的江湖,做贼的有做贼的江湖,不入江湖,不知江湖之深,就是這個理儿。 二爷人生地不熟,想投门拜帖,都找不到路子。 二爷同样也不懂风水,观星、堪舆,以及什么五行八卦、龙脉阴阳气理,所以,大墓他也沒那個能耐找到,只能找些寻常的破坟烂冢,却连肚子也塞不饱。 人的命运,谁也琢磨不透。 二爷真正被长沙的那群有势力的盗墓帮派正眼瞧上,是他在古玩街混的脸熟之后。 在当时,有钱有势的体面人都会结交有江湖朋友或者地头蛇,而裡面或多或少都会有几個盗墓贼。這些达官贵人盯上了哪座墓,自己出钱做雇主,盗墓贼觉得价钱合适,就负责下墓,挖出的东西好坏都会交给雇主,东西不好,不值钱,雇主认命!同样的,若是盗墓贼在下面有個三长两短,盗墓贼也认命,雇主不担责任。生意买卖,好坏各听天命! 而有头有脸有真本事的盗墓贼,是不会做這种交易的。 二爷不一样,他穷的吃不上饭,俩腿塞一個裤筒子都嫌肥,這种交易勾当,他巴不得! 在长沙古玩街卖破瓷烂罐的次数多了,脸熟了之后,二爷逐渐就被人找上了,這人是当时长沙国民政府裡一個有点头脸的人,给二爷开出30個洋钱的高价。 可二爷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当时,连年的打仗,物价飞涨的厉害,国民党为了筹措内战的军费,变着法儿的从商、民手裡裡套钱,打着“金圆券”改革的借口,不断的发行纸币,面额动辄上百万,你背一捆金圆券,也不见得能买上一石米,二爷听說,上海的米价已经一石要四亿多金圆券了。 可银元不一样啊,這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哪個地方都得认!放在长沙,這三十块银元,也够他饱吃饱喝一阵,還能换上百来斤大米。 只是,二爷纳闷的是,从应下了這门交易之后,就发现整個古玩街的破落盗墓贼同行们都在有意无意的拿眼瞥自己,嘴裡嘀嘀咕咕。 二爷起先以为是這群人羡慕自己,本着雨露均沾,不被人妒的做人原则,二爷請了几個平常能說得上话的同行吃了酒,推杯换盏之间,那几個同行才看死人一样看着他:“我說老弟,一看你啊,就是刚入這行,屁门道不懂!” 二爷慌忙端酒:“哥哥有话就請說,好坏兄弟我都感激你!” 那人就拍着二爷的肩膀,意味不明的道:“這可是三十個银元的美差,怎么就不找别人呢非要找上你呢?你以为我們不惦记啊?实在是弟兄们沒人敢接啊!這次的买卖,嘿……” 听這人冷笑连连,二爷心底到底急了,他本来就是個惜命的,忙问倒酒好言询问缘由。 那人渐渐喝的微醺,听着二爷话语裡的恭维祈求,心理满足了,便得意的扬起嗓子,生怕人听不到一般:“你要去的這坟,葬于岳麓山北,湘江西岸乱山之中,据說啊,乃是当年清时一個大户人家之墓。在咱们這行裡,谁不知道有這個墓啊?可是沒人敢动啊!你是沒见過那墓两边的地形,其两侧,山状如仰瓦,那墓所处又凹藏于草木乱石之中,当初,咱這行有些眼力劲真本事的把头,曾去看過,說此墓之气理,远观如死狗翻身,下面少不得会生出邪气邪物!又不是什么富贵大墓,沒由来的进去折损人命,不值当!故此啊,這墓,到现在也沒人去碰!要钱也得有命花啊!” 那人說罢,打個酒嗝,又悄沒声的凑近了,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我說兄弟,你是被這人刷耍了,我听說,湖南马上就要和平解放了,這些国民政府裡的老米虫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這明摆着是想最后捞点东西溜之大吉,你可不能为了30块大洋把命给搭裡头啊!” 這人說的声音虽不大,可這酒馆裡的人,竖起耳朵听的人却不少。 二爷愣了愣,忽的笑了,江湖此时不扬名,更待何时? 拍了下桌子,豪气干云的喝干净了碗裡的酒,二爷吐了口酒气,乱七八糟扯着嗓子說了一通:“替人拿钱办事儿,大丈夫顶天立地,一口唾沫一個钉,生死小事尔!待我事成拿了银钱回来,与众位弟兄喝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