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章 消失的時間 7 作者:冷七棺材铺 叶永觉得自己是個不孝子。 村裡有人在路上看到叶永的干净打扮,竟争相来问话,叶永沒搭理,于是,那些人照旧又骂起了叶永败家子,只是看到叶永腰间的刀,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叶永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对于這個村子,他唯一的牵挂,只剩那座埋着老娘骨骸的土坟包了,三年沒有回来看一眼,不知老娘会不会生气。 坟上长了很好的草,绿的晃人眼,甚至有松柏冒了出来,這是好事。 叶永将包袱裡洗好的捕头衣服拿出来,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给老娘看! 坟上的草被风吹的摇摇晃晃,能做到班头,老娘应该也是开心的,這一刻,叶永情愿去相信這世上有鬼神! 红着眼沉默的跪了会儿,在坟上添了把土,叶永就走了,曾经想說而沒来得及說的话,已经沒必要說了,老娘懂他,他亦懂老娘。 矫情是用来让人可怜的,唯一会可怜他的老娘已经死了。 当叶永准备回那個破院住上一晚,次日返京的时候,听到路上有人說,秀才死了,一家人全死了。 全村只有那一個秀才。 叶永心裡本该高兴,可他如今是個捕快,到底還是决定去看上一眼,若是凶案,看看倒沒坏处。 秀才死了几日,沒人知道! 早时,附近的邻居闻见了臭味,才犹疑不定的去敲门,敲门未应,這才破开了门,却只见满院子的鲜血和内脏。 村裡的长辈找了几個胆子大的人,在秀才家裡找了一遍,最后在鸡舍裡,找到了秀才的尸体,脖子被咬断,且已经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血也流干了,死状很惨。 秀才的老婆就歪在秀才尸体身边儿,五官扭曲,神色狰狞,瞪大了眼,同样沒了生气儿。 叶永赶過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秀才尸体被人抬出来,短短几年時間,秀才老的像块朽木,毫无生气的眼珠子裡,满是未散尽的惊恐。 有人去报了官。 叶永仔细打量了院子周围,却沒看出一丝端倪,他实在想不通,杀人的手段多的是,可破腹挖心喝血,也太過残忍。 官府来了人,一群衙役相互扶着呕吐了许久,才封了秀才家的门,用白布裹了两具尸体,给抬走了。 大概天将黑时,官府的布告出来了,說经過仵作验尸之后,查明,秀才是被夜间偷鸡的野兽咬死,其妻亲眼目睹,惊惧而死,還說,寒冬方過,山野凶兽出外觅食,村中人当加倍提防,以免再失人命。 一時間,家家闭紧门户,再不外出,叶永也兀自回去了。 可是,這案子,竟這么结了!竟然就這么简简单单的结了? 叶永其实是可以不去管這桩闲事的,只不過官府县衙如此草草结案,叶永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要多蠢的人才会真以为秀才是被野兽咬死的啊? 能把一個活人咬成如此模样,是要多大的猛兽?如此猛兽出沒,怎么可能沒有一丝踪迹,甚至连一泡屎尿也不曾留下? 更何况,那秀才倘若被野兽咬死,包括其妻子在内,竟沒有发出一声喊叫? 秀才家的门,一直是闩着的,野兽成了精不成?吃完了人還晓得把门闩上? 叶永想笑,在這活了十几年,附近有沒有野兽,他自己很清楚! 他对秀才沒好感,可是,灭门惨案,如此儿戏,他叶永只觉得荒唐的厉害。 灭门! 這两個突兀的字眼,在脑海中如刀子一般闪過,枯坐在破院子门口一点点嚼着干饼的叶永,猛的抬起头,把饼子揣在怀裡,提了刀,就匆匆的跑了出去,秀才一家,還遗漏了一個人。 叶永路上一步不停,喘着粗气重新跑到秀才家门口的时候,叶永骇然发现,秀才家封上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秀才家院子裡有隐隐的火光。 叶永抽出刀,靠着墙根蹑着脚蹭到院子裡面,火光是屋子裡传過来的,同时,裡面有說话交谈声。 叶永冷笑,提刀冲进去,压低了嗓子道:“狗贼,還不束手就擒!” 屋裡那两人捧起蜡烛,回头看了一眼叶永,愣了愣,其中一個年青书生打量了一眼叶永手裡的刀,见刀柄处的官府铭文,朗声笑道:“贼在何处?你一小小捕快,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死嗎?” 叶永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挥刀逼過去,却被另外一人用剑稍微一挑,叶永手中的刀,便轻飘飘的飞走了。 而在這时,屋裡两人面上一动,忽的吹熄了蜡烛。 叶永将后背贴近了墙壁,以防被人前后夹击,嘴裡仍问:“尔等何人?” 话未落,叶永就感到自己被一只手捉了過去。 那人把叶永拉在身后,失笑道:“听问有猛兽害人,贫道自然是来除害的!” 叶永想反抗,可那人身材纤瘦,却似有极大的力气,任凭叶永如何挣扎,竟不能动其分毫。 屋外,却突然有了动静,有叫声响起,叶永說不清楚那是怎么样的叫声,就像春日裡发春的猫,却又比猫叫的尖厉凄惨许多,让人毛骨悚然,头皮有些发凉。 透過半开的窗户,叶永看到院子裡,如水的月光下有人影半躬着身子,从墙上翻进来,落地时又如猫一样跃起几丈高,鼻子裡嘶嘶的狗一样的嗅着,到最后,将头转向窗边的叶永,還未等叶永看清,那人影便厉叫一声破窗跃入屋裡来。 叶永大惊失色,他从想過,一個人可以有如此快的速度,快到他根本就反应不過来。 可是,那道扑過来的身影還未落地,叶永就听到有剑声呼啸而過,那道影子随之落地,扑鼻的腥臭。 刺耳的惨叫声只在耳边持续了那么一瞬,叶永却觉得头都要炸开了。 尽管如此,叶永還是忍着头痛,怒道:“你敢当庭杀人?” 那书生摸出火折子吹燃了,再次点了蜡烛。 重新有了火光,叶永才发现,除了那书生,握剑的,竟是着了月灰道袍的年轻道士。 那道人笑道:“杀人?太一宗从不杀人!” 叶永下意识看向地上那身影,看清了却面色大变,惊惧跌倒在地,地上,正是那死去秀才的小妾,只是整個面部,都被硕大无比的牙齿撑的四分五裂,眼仁,也缩的只有米粒儿大小。 那道人淡声道:“你這個小捕快,倒還算聪明,秀才夫妇尸首俱在,唯独少了他那房小妾,我和易斋兄今日途经此地,见那秀才颈骨折断,且有牙孔,便生了疑虑!只是尸体被官府抬走,我等也不好计较,打探之后,得知,四年前,镇上十裡铺,有個员外死了女儿,下葬之时,女儿却又死而复生,只是行为举止极为怪异,喜食生肉,茹毛饮血,员外一家惊恐,却查不出病因。這秀才见這女子颇有姿色,又因成亲多年,妻子却不曾诞不下一儿半女,所以便起了色心,以薄礼纳之为妾!却不知,其所纳小妾,早被邪物所侵,与之交嬛行房,阳气尽损,盛年早衰,到如今,惨丢性命!” 說罢,道人摇头叹息,将蜡烛置于床榻之上,火势蔓延。 而道人和那手握羽扇的书生无事一般,离开了。 叶永寻回自己的刀,满脑子都是三年前,秀才那個小妾咬着鸡腿满嘴血渍的场景。 叶永心烦意乱,摇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 合刀入鞘,见火势已然凶猛,叶永匆匆逃离,出了秀才家的门,却见那书生和道人已然走远,便喝声道:“妖道,休要說這些蛊惑人心的话为你杀人放火找借口!日后我叶某人若寻到真凭实据,定拿你归案!” 那道人驻足,回過头,扬扬手裡的剑:“太一宗萧长青,恭候大驾!” 說完,与那书生相视一眼,仰天哈哈大笑,只留叶永面红耳赤,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