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船 6 作者:冷七棺材铺 临傍晚饭点儿时,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凉风习习,很清爽。 刘老头几個人拒绝了王干部为要为他们另开小灶的打算,只說饭好了,给他们盛好端到屋裡就行。 到了吃饭的时候,王干部照例是要陪着的。 而王干部看的很清楚,如此简陋的饭食,刘老头他们却似乎吃的很有胃口,這是装不出来的。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刘老头他们吃饭很慢,就仿佛在刻意等着什么一样。 直到吃饭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刘老头才放下了碗筷,看着王干部說:“老弟你莫急着走,還有些事得麻烦你!” 王干部猛的打了個机灵,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麻烦,不麻烦!老先生尽管說!” 王干部說的這些话,倒是发自内心的,面前這几個人到底帮了自己多大忙,他心裡清清楚楚,哪裡還会嫌麻烦。 刘老头用皱巴巴的衣角擦干了烟锅子裡的雨渍,从怀裡摸出油纸包着的金黄烟丝,填了进去,就着灶底還未燃尽的柴火,吧嗒抽了几口,才烟雾缭绕的问:“村裡附近有沒有手艺人?” 王干部一头雾水,愣住了:“手……手艺人?老先生指的是?” “能扎纸人纸马的手艺人,你寻几個,糊個纸船出来,另外再折些金元宝,记着,糊船的纸一定要用白纸,越白越好!” “老先生,這都是死人用的东西……” 王干部话說到一半,忽然硬生生的打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头沒由来的发毛,额头渗了一层汗,明晃晃的:“我這就去找……” 說罢,便出了屋。 大概是八点多九点不到,天已完全落了黑,那王干部便背着一個竹篓回来了,身后還跟了两個人,抬着五尺多长的纸船,白森森的說不出的诡异。 刘老头看了几眼,点了点头,指着一個方向:“抬過去!” 那個方向,是江边! 下過雨的泥泞小路,走起来异常的难受,粘的人鞋底子又重又滑。 王干部打着惨黄色的手电,到底還是沒按耐住:“老先生,就算是给死人用的东西,不都是扎的花裡胡哨的嗎,這……扎的不好看了,人家能乐意嗎?” 杜老头背着手:“乐意?干啥子要它乐意?害人的东西,反了它還……” 王干部便沉默了,除了一遍一遍的擦着脑门的冷汗,他实在找不到话来說。 夜间的江面,若是沒有月亮,那便格外的诡谲,手电惨黄的光照上去,连带着水的颜色,也黄的脓水一样。 到了此处,刘老头示意把纸船放下,折了几道黄纸塞到公社干部几人身上,语气分外的凝重:“一会儿看见啥都莫說话!” 王干部和那跟来的两個汉子彼此看了看,最后都点了点头。 看出了几人的紧张,刘老头抖着胡子笑了,自言自语一样:“莫怕莫怕,這扎糊纸啊,分红黄青白黑,红色多主火,黄色多兆丰年,青主风,白主水,黑主疫……既然這水上的东西不肯露面,老头子我今個就把它引出来,看看到底是個什么货色……” 說着,刘老头接過了王干部身后的竹篓,掀开了上面的白布,是黄纸折成的金元宝,满满的一竹篓。 那一瞬间,江面上的风,突然猛烈了些。 “嘿,人是贪财人,鬼是爱财鬼,活着死了都一样……” 刘老头瞥了一眼,自顾自的把那金元宝一個一個垒到了那白色纸船上。 叶青宋城也来搭手,直到垒的高高的,像金字塔一样,刘老头双手几人抬起来将纸船轻轻的放到了水中。 那纸船,却只是摇摇晃晃。 刘老头又不止从哪儿摸出了一截指肚长的白蜡出来,点了,滴了烛泪焊在了纸船船头:“沒有灯笼,白蜡迁就着用吧!” 說来也怪,那蜡烛焊上去的一瞬间,那纸船仿佛平白稳定了下来。 一豆绿幽幽的烛火,摇曳着,在江风中挣扎,忽左忽右,明灭不定。 刘老头站起身,循着江面看了片刻,张口似吟似唱,腔调十分怪异:“纸钱纸钱谁所做,人不能用鬼行乐,船头烛火引路灯,船尾孤魂卷阴风……” 沧桑浑厚的声音,在夜间的江面显得异常的悠远。 而让王干部那几人恐惧的是,伴随着刘老头口中响起的古怪腔调,那纸船船头的蜡烛,绿色火苗如同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一样,火头撇向纸船正前方,接着,那载了满满一船纸元宝的白色纸船,自己动了…… 就那么缓缓的漂向水中央。 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有些躁动。 刘老头嘬着烟杆子,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游游荡荡漂向江中央的那艘纸船。 江面的躁动越来越厉害,以至于不止从何而来的怪风吹断了江边的枯草,枯枝,打在脸上,生疼。 可江上黑漆漆的,除了那一豆未熄的烛火,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风声,凄厉而刺耳。 刘老头杜老头還有那老和尚几個人都不說话,气氛闷的厉害。 “老先生,這纸船也放了,咱是不是该回去了……” 王干部有些迟疑,這种心裡毛毛的感觉,实在让人受不了。 “回去?江面上這么热闹,回去倒也是可以,可是以后,保不齐還是得出事!” 刘老头說的意味不明。 王干部听的似懂非懂,瞪着大眼在乌漆嘛黑夜裡瞅了一圈,苦着脸說:“哎呦,老先生莫开玩笑了,除了咱们几個,连個鬼影子都沒有嘛,哪能說得上热闹……” 话,說到這,王干部的话便打住了,张着嘴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因为水面上那纸船突然着了,连带着纸船上垒成金字塔的金元宝,就那么在江面烧的很旺,同样绿莹莹的火。 這突然的火光,微微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纸船附近的一小片儿水面。 而借着光亮,王干部看到的那一幕,让他的余生中每每想起,脊梁杆子都会嗖嗖的往外窜着凉气。 他看的清楚,那火光照亮之处的水面,一道又一道黑色影子围着那纸船,密密麻麻的把手伸进绿幽幽的火光中,似乎在抢什么东西。 是那些黄纸折的金元宝。 那金元宝每被抓走一把,便有一大片灰烬飘飘忽忽的从纸船之上落在江面…… 噗通两声,王干部身后的两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一股子尿骚味。 “小宋,叶青丫头,你们俩在岸上看着這俩乡亲,王干部,劳烦你用船载我們几個老家伙去江中央!我倒看看,是個什么东西,能招来百鬼齐聚于此……” 刘老头把烟杆子插进腰间。 王干部一百個不愿意,可他却是個能分清利害的,也算個爷们,硬是咬着牙忍着打颤的膝盖弯,应下了刘老头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