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踏春风波 作者:三省九思 大明万历十年,四月十三日,时以春深,鸟语花香,柳枝婀娜,运河两岸一片美景。 這天由内院年长士子袁永组织,书院十几個一起参加今科府试的士子相邀前去城外踏春游玩散心,讲郎和教习们也是允了,毕竟苦读日久,劳逸结合放松一下也是有益,一行人裡张籍也在其中。 众人皆是步行,出北城门到了龙山脚下,运河岸边的一处所在,此地青草茵茵,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竹林茂盛随风发出飒飒之声;极目远眺可看见宽阔的大运河上舟楫往来以及远处的舍利宝塔。這裡远离了城市的喧闹,极具自然之意,是個放松游玩的好地方。 竹林旁有一座供游人休息的凉亭,還有一处茶寮,府试在即,临清城裡城外的学子越来越多,此地景致不错,故而初来临清到此处游玩散心的外地士子很多。 清渊书院一行人玩得累了,便到茶寮中休息。俗话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茶棚中士子不少,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這個座位是我先到的,你凭什么来抢。”說话的是清渊书院的一名士子,张籍看了過去,這人自己還挺熟,是左亮的朋友叫做典泽,二十四五的样子,這次县试名列第三十名。典泽的对面一张凳子上坐着一褐色文士衫身材高大,肤色微黑面露冷笑的士子,“哼,谁先坐下就是谁的,你說你先到,我還說是我先到的。” 听上去是因为争座位而产生的口角,而且清渊书院士子是吃亏的一方,這在自家地盘被外人欺负了,這怎么行,這就是同仇敌忾的时候,也不计较往日的嫌隙张籍和众人立刻起身一起走了過去站在典泽身旁。 见到清渊众人来此,那外地高大士子也不惧怕,犹自稳稳当当的坐着道:“怎么,要以多欺少,你们清渊书院也不過是恃强凌弱之辈。”许是刚才从一行人谈话中知道了张籍等人都是来自清渊书院。 众人一听就是一愣,互相看了看,心下都想尼玛這個时候說我們恃强凌弱,就典泽這文弱的小身板,刚才应该是你恃强凌弱吧。不過這话他說的也不差,现在是十几個站在他一個人面前,众人顿时說不出话来。 到底是处世不深的学生,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见众人都不出声,张籍排众而出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這個时候首先应该做的是打听出這個人的身份。 “在下夏津郑泰,尔乃何人。”高大士子在众人注视下毫不怯场的报出了名号。 郑泰,正太?你這腰圆膀粗的样子哪裡像個正太,若是沒有穿這身文士衫,說你是個武师屠夫都有人信。张籍這儿腹诽他的名字,身旁的其他同窗纷纷议论起来,原来這夏津郑泰也算是個名人,他几年前曾经报考清渊书院未果,回乡之后在夏津一书院中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其人得了今次夏津县县试的案首。不過其人性子直得罪了不少同窗,连取中他的县令都說此子的性子要是能收敛圆通些就好了。這次也是他一個人到此游玩。 “原来是郑朋友,不知你为何要抢我同窗的座位,刚才我們可都是看到了,是你之后进入茶棚的。”张籍把话题转到两方得矛盾上。 “你们清渊书院說是先来的就是先来的?行事好生霸道啊。”郑泰站起身子說道,他這么一起身,比众人中最高的要高出近半头,怕不是有一米八,面对這么多人,气势丝毫不减。 得,這人三句话不离清渊书院,挑衅之意已经是十分明显了。“郑朋友似乎对我們书院有意见啊。”张籍微微抬起头直视郑泰道。這长得高就是有优势,自己一定要多锻炼身体,现在手头宽裕了,這肉类蛋类可要多吃些。 “不错,清渊书院不過碌碌之辈,当年……”郑泰张口就是一大段话当着清渊一众学子的面展开了群嘲模式,从他說的话中看来是对当年沒被录取深有怨念,今次得了案首又恰逢其会,忍不住来讥讽众人,出一口胸中闷气。 此时這场争端使茶棚中聚拢過来的各地学子越来越多,被当众讥讽自己书院的清渊众人一听都不干了,捋着袖子就要上前修理修理這人,对面的郑泰也不示弱一個马步亮起架势,眼看這就要变成一场群殴。见此书院中這次组织踏春的士子袁永就有些急了,這要是打了起来一时之间是爽了,但回去定然要吃教习挂落的,连忙上前道:“诸位同窗住手,這要是真的打了他不就坐实了我清渊书院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了嗎。” 众人一听冷静了下来,這倒也是,自己受辱吃亏是小,這茶棚中這么多人看着要是给书院抹了黑那就万万得不偿失了。 忽听郑泰又道:“清渊书院向来自诩科场争胜、文采风流、熟通经义,你们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好,读书人何作匹夫之争,来来来,以文章论高下。”袁永见双方不动武改文比,心下松了一口,也自认熟读经书故而丝毫不惧颇有些豪气的說道。 “科场之上首重文章,比试文章破题如何?”那郑泰似是对自己的文章很有信心。 “可……”“行……”“好……”清渊众人纷纷点头說道。士子之间的文章比试,不可能比整篇八股文。比的就是破题第一句,這一句往往就是整篇八股文的精髓,就和后世考场作文的批改一样,就看首段和末段即可高下立判。就如同宋朝苏轼的一篇文章开头,“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开篇格式对仗工整,立意深刻大气,可谓及其亮眼,遂成千古名篇。 “何人先来?”郑泰又道。這是要以一敌众啊,谁给了你這么大的勇气,众人又气愤起来彼此都跃跃欲试想给郑泰一個教训。“且等等,若是我們一一和你比试,你输了定然要說我清渊胜之不武,我們只派一人和你比试。”還是年长的袁永想的深,提前堵住了一個漏洞。 众士子一听,对啊,要是一個個车轮战你输了不服怎么办,還是要一对一,但对面郑泰毕竟是個案首,万一自己上输了怎么办……想到此,袁永和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张籍——自己一行人中也有此次县试的案首,况且张籍年纪又小若是赢了定然要郑泰无话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