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桃林 作者:壶說 地底世界,一扇铜门轰然而出。 洛玄姬怔了征,连忙丢下手中酒壶站起身。 心裡多少有些忐忑,小蛮儿进入‘寒冰地狱’才一個时常不到。 怎么,這么快就出来了? 莫非失败了,她连忙摇摇头把不吉利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铜门洞开,云雾弥漫,却少了寒意。 朦胧雾气中,有一道身影执剑而出。 洛玄姬怔了征,旋即面露喜色。 她能感觉的到,身前這片冻土已然褪去了幽冷,正在慢慢回温。 這就說明那柄插在铜门中被尘封了三百多年的诛仙剑,有了新的主人! “洛姨,我回来了。” 姜小蛮随手将剑系在了腰间,剑鞘古朴而斑驳,布满了岁月的味道。 可偏偏就是這样一柄略显沉旧的剑鞘下,却藏着一柄世间无双的绝世神兵。 一朝出鞘,必然要让整座九州为之震动。 大巧藏于拙,约莫說的就是如此。 洛玄姬桃腮带笑,美目流盼,眼裡带着慈祥。 她怔怔盯着身前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翘,连连說了三個“好”字。 反而倒是让姜小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由摸摸脑袋。 洛玄姬看着他,眼神裡藏着的是自豪和欣慰。 她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沒能为深爱之人生個孩子。 如今在洛玄姬心裡,自己妹妹的這個儿子无疑就和自己亲生一般。 孩子出息了,作长辈的自然会欣喜与高兴。 “沒受伤吧?”洛玄姬伸出双手搭在比她還要高出不少的少年肩头,神情是发自肺腑的和蔼与关切。 姜小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沒,我在‘寒冰’地狱裡被一口会变成狻猊的古井吞入其中,還遇见了另外两個‘洛姨’。” “另外两個‘洛姨’?”洛玄姬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掩嘴轻笑道:“你是說那井中世界和在诛仙界裡的两個‘我’吧?” 姜小蛮点头,认真道:“是呢,一個黑发沒酒窝的洛姨,還有一個左脸颊沒酒窝,右脸颊有酒窝的紫发洛姨。” 說着,少年不禁眼露迷茫道:“到现在我都還有一些懵,到底你们谁才是真正的洛姨?” “呵呵,傻小子,谁是真正的洛姨有那么重要么?”洛玄姬轻笑一声,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柔声道:“你只要记得,我們对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坏心就好了。等你修为足够强大了,這個問題自然也就明白了。” 姜小蛮似懂非懂,低下头小声嘟囔道:“紫发的洛姨也是這么說的……” “以她的性格,遇见你這么油嘴滑舌的孩子。不但沒有出手揍你,反而帮你,倒真是难得。”洛玄姬似笑非笑,弯下腰拾起酒壶,用袖子轻轻拭去沾染上的尘土。 姜小蛮做了一個鬼脸,嘿嘿笑道:“我這么乖,走到哪裡不是人见人爱!” 洛玄姬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耳垂笑骂道:“是呐!你最乖了!是哪個小滑头,一见到我就胡言乱语又喊姐姐又喊阿姨的?” “姨娘,疼,疼,疼!”姜小蛮苦着脸,却又不敢躲。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忽然就变得低落起来,低声道:“可是,井中世界那個黑发最温柔的洛姨,她为了帮我,却一夕之间白了头。” “這样啊……”洛玄姬松开少年的耳朵,她看着少年,轻笑道:“放心吧,井中世界本就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在那裡,相信你黑发洛姨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 少年笑了笑,沒有說话只是点点头。 就算明知道是這样,可他還是忍不住会心疼。 心疼井中世界的洛姨,心疼她韶华白发,更心疼她每日每夜数着桃花。 姜小蛮抬起头,他向身边同样默然不语的洛玄姬轻声问道:“洛姨,你還有井中黑发的洛姨,還有那白衣紫发的洛姨,似乎你们三個人都在等着谁?” 洛玄姬停住了脚步,喃喃道:“是呐,我們都在等一個人,等他回来。” 沒来由的,姜小蛮就忽然想起在井中世界那個黑发洛姨轻笑着和他說数桃花时的神情,轻声问道:“等了這么久,洛姨你就沒想過回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想啊,做梦都想,可我怕若是我去到外面时,他回来了却沒见着我,会着急。”洛玄姬笑了,她笑的时候像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女。 姜小蛮眉头蹙在一起,有些恼怒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等谁,可那個人却太自私了!” “小蛮儿心疼姨娘啦?”洛玄姬咯咯笑了起来,她看着姜小蛮眼裡流露出欣慰,笑道:“他从来也沒有說過要我等,只是我告诉了他我会等,他知道了,仅此而已。” 姜小蛮還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由脸红着撇過头去。 他不太明白等一個人的滋味,因为沒经历過。 可想来,应该年少时总祈盼着過年是一個心情。 因为,過年时总会有好吃的桂花糕,還可以缠着爹爹带着自己在院落裡放爆竹。 所以每逢過年,便是姜小蛮孩童时代最兴奋的时候。 哪怕需要经历三百多個日日夜夜等待,也丝毫不会觉得漫长。 姜小蛮看着洛玄姬认真问道:“洛姨,可如果他一直不会来,你们這样一直等下去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洛玄姬笑道:“小蛮儿,你還太小。等你再长大些,便会知道当你真正想等一個人,根本不怕值得或者不值得,只会怕等不到。” 說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明白的好。” “嗯!”姜小蛮点了点头,也不再去想。 那個脸厚心黑的独孤表叔說過,有些事想不通就别再想。 毕竟,想不通只是头疼。 可一旦想通了,就会心疼。 当时,姜小蛮還觉着這些话完全不该是那個一天到晚只会拿铁剑抽自己屁股的独孤表叔說出口的呢。 现在再回忆起来,他忽然发现原来独孤表叔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或者說,喜歡喝酒的人,多半都是有故事的人。 不知觉间,两人已然回到了那片十裡桃林当中。 忘川河浩瀚的水流声不绝于耳,空气中也弥漫着桃花香。 其实认真算起来,姜小蛮并沒有离开太久。 黑发沒酒窝的洛姨說過,那井中世界的時間比起外面来要慢了不少。 草庐前,恢复了女儿身的姬小月与萧姑娘两人似乎睡得很沉。 尤其是姬小月,时不时還砸吧砸吧嘴,嘴角微微上翘睡得香甜。 姜小蛮瞧着好玩,不由跑上前蹲在那儿拿手指去戳姬小月的酒窝,嘿嘿直笑。 小姑娘皱了皱眉,闭着眼下意识抬手拨拉少年手指,嘴裡轻声嘟囔道:“讨厌,姜小虫!” 姜小蛮怔住了,他以为姬小月被自己弄醒来了,可等了半天也沒见小姑娘睁开那双澄澈如湖泊一般的大眼怒视自己,才明白過来敢情是姬小月這臭丫头在說梦话。 忍不住又抬手去捏小姑娘脸蛋,却被一旁的洛玄姬轻笑着拍落。 她看着這依旧有些孩子心性的少年,笑骂道:“小蛮儿,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睡觉时最忌讳被人打搅了。小月這妮子脾气心性倒是和你娘亲小时候蛮像,当心待会儿真要被你整醒来,我相信這丫头当真就敢找你玩命!” 姜小蛮缩回手,乐呵呵道:“我才不怕她呢!小短腿一個,還狡猾的和一头小狐狸一样。平时醒的时候,都是她欺负我。现在趁着這臭丫头睡着了,可不就得欺负回来?” 洛玄姬双手叉腰,杏眼瞪着少年,嗔道:“你刚才說,狡猾的和什么一個样?” “额……” 姜小蛮不說话了,心虚地转過脑袋看着那流淌而過的金色忘川河面,假装沒有听到。 “你這死孩子!”洛玄姬也不是真生气,拿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年脑袋,打趣玩笑道:“你们這些小屁孩,都有一個毛病。越是喜歡谁,就越爱欺负谁。你這么爱欺负人家,怎么?是不是打算把這個小花妖娶回家当媳妇?” 姜小蛮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晃晃脑袋,结结巴巴道:“谁……谁喜歡她,鬼才会喜歡她呢!我才不喜歡這個死丫头!” 两人身旁,姓萧的姑娘悠悠醒来,恰好听见姜小蛮方才的话。 揉了揉脑袋,萧颖嘴角带着笑,轻声开口玩味說道:“可是,小月她和我說她喜歡你呀!” “這可怎么办才好?”萧颖一只手拄着下巴,偏過头去看還在熟睡的姬小月,装作思索道:“要不,等小月睡醒了,我帮姜公子告诉她,如何?” “好啊!”姜小蛮鸭子嘴硬,口裡這般說着,眼神却不由偷瞟姬小月,似乎生怕被她听了去,见小姑娘睡得很安稳并沒有醒来,才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姜小蛮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总之,就是不愿让那些违心的话被姬小月這死丫头听了去。 萧颖浅浅微笑,低声道:“也是個傻瓜呢!” 可偏就是這样的傻瓜,却不知施展了什么魔法,竟是让‘姬公子’心甘情愿女扮男装就這么追了一路。 姜小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可最后却是一笑,道:“萧姑娘,其实你也应该多笑一笑。我娘亲說過,会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酒后醒来,萧颖愈发开朗起来。 被人夸赞无疑是让人愉悦的事情。 “是么?那我真的得要多笑一笑了!”她掩嘴轻笑,白了少年一眼,乐道:“就算姜公子這么說,我也還是不会喜歡你的。” 然后,她直勾勾盯着姜小蛮,认真道:“但是,姜公子,我想要和你說,如果你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就别再逗其他女孩子笑。因为,一個会吃醋,一個会心动。” 姜小蛮挠挠头,傻傻问道:“那萧姑娘心动了?” 萧颖乐呵呵摇了摇脑袋,轻笑道:“很可惜呢,姜公子并不是我喜歡的类型。” “哦,這样啊!”姜小蛮也不失落,嘿嘿笑道:“我知道,你喜歡‘姬公子’嘛!” 他和萧颖两個人,更像是朋友关系,沒有掺杂一丝一毫别的感情。 尤其是当姜小蛮知道萧姑娘要找的独孤翟是自己爹爹后,更是如此。 “讨厌!”萧颖冲着姜小蛮挥了挥拳头,也不恼,笑骂道:“姜公子你這样子可不会讨女孩子喜歡。” 這一刻,她心裡面的那個结完完全全解开来,轻松无比。 說到底,先前那個好大的乌龙也是因为自己而起。 现在再想起,不免觉着也算是一個不错的回忆。 只是,萧颖還是有些难为情,不知该怎么去面对醒過来的姬小月。 喜歡一個人后,那种感觉,绝难会在很短時間消散掉的。 洛玄姬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她看着两個人不由笑道:“行啦,别斗嘴了!可别忘了现在還有正经事要去做呢!” 话语才落,河对岸的龙吟声竟是再一次咆哮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