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叔侄相见 作者:壶說 书中自有颜如玉,可這座江湖偏偏是书中写不尽的。 摘星楼第三十三层,姜小蛮手握古册,是那叫作柳如是的清倌差人送来的。 窗外本就纷纷而落的雪,转眼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巍峨北凉城裡,茫茫一片银白。 那個姓萧的姑娘盯着窗外有些出神,低声喃喃說着什么。 中域,是很少会见着雪的。 算起来,萧颖是第二次见到落雪。 第一次,是她娘亲离开的前一天。 似乎,比起這场雪還要大一些。 那座住了许多年的山谷中,一场雪下了,积了,最后化了。 人间依旧是人间,可那個从小总喜歡坐在窗前饮酒看天的人儿却再也沒有醒来。 所以很多时候,萧姑娘是很害怕见到雪的,就如同那第一次坐船南下后,莫名对水有些恐惧一般。 轻叹了一口气,姜小蛮缓缓合上书页,缓缓走到窗前将两扇窗户合上,不再让雪飘落进来。 窗户边上摆放着一张软塌,姬小月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安静地睡着。 他轻俯下身,看着嘴裡嘟嘟囔囔似在梦呓的小姑娘。 眼裡,藏着宠溺。 蹲下身轻轻捏了捏那挺翘的小鼻子,姜小蛮呵呵笑道:“這丫头,還真能睡。” 萧颖转過身,看着少年背影,轻声笑道:“有时候,能睡也是一种福气,說明小月亮她无忧无虑。” 站起身,抬手将那床被姬小月蹬到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好,姜小蛮伸了一個懒腰,道:“是呐,真希望能一直這般无忧无虑下去。” 天色昏暗下来,已渐入夜。 摘星楼虽为青楼,可三十三层却以素雅著称。 比起寻常客栈来,一些個途径与此的江湖豪客们更愿意在此歇脚。 三千两银子一天的价格虽然高昂,可对于一掷便是千金的江湖巨擘和庙堂显贵们却算不得什么。 按照小姑娘的话說,這银子可不能白花。 所以今夜便暂在此歇脚,并不急于前往独孤一族。 在入北凉城前,倒是有些急着赶路。 可等到了北凉城裡,也就沒那么急了。 姜小蛮吩咐侍候在门外的小厮准备了些宵夜,回身,看着萧颖沉吟少许,缓缓开口,“萧姑娘,有一件事原本早就该和你說了,可我思来想去,想着等還是入了北凉城再和你說。” 姓萧的姑娘微微一怔,然后浅浅笑道:“姜公子是想說独孤翟叔叔的事?” 点了点头,姜小蛮轻轻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那独孤翟……” 還不等他說完,萧颖却轻笑着打断,她看着背靠在门框上的少年,掩嘴道:“我已经知道了,那独孤叔叔,他其实是姜公子的爹爹。”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姜小蛮瞪大眼,不禁挠挠头有些尴尬道:“你都知道了啊……” 琉璃灯盏下,屋内亮如白昼。 萧颖一双好瞧的杏眼裡亮闪闪的,微勾薄唇,她嘴角带笑:“那天,你和小月亮聊起姜叔叔时,我沒睡着。” 房间裡忽然就安静下来,姜小蛮怔怔的望着姓萧的姑娘。 许是未曾预料,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许久,姜小蛮才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你怎么不问我?” 萧颖走到桌前,捏起一只鼠儿果送到嘴间轻轻咬了一口,笑道:“我一直在等,等姜公子你和我說。姜公子不說,那我就不问。因为我知道姜公子总有一天会主动告诉我的。” 姜小蛮走到桌前,坐了下去,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又帮萧姑娘倒上一杯,看着茶盏裡微微荡漾的清茗,轻声道:“那如果我一直不說呢?你就這么一直等下去?” 萧姑娘摇了摇头,扭头看了一眼卧在软塌裡酣睡的小姑娘,笑道:“等待虽說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因为等待的人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待就還是等待。可是,比起替娘亲送信来,我想我现在更愿意是与小月亮還有姜公子待在一起。有你们在身边,一路上吵吵闹闹,這样的江湖,比什么都好。” 姜小蛮怔了征,然后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轻声道:“不用等了,我已经给爹爹写過信了,想来不用多久他就会来北凉城裡。萧姑娘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到那时问他便是。” 萧颖接過茶盏,小小抿了一口,眉眼间笑意散开,“沒有什么想问的了,如果有,那就是想要问问姜公子,去北域的时候不知能不能让我同行?” “如果萧姑娘愿意,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姜小蛮懒懒的伸了一個懒腰,打着哈欠道:“不過现在要做的是等待会儿吃了宵夜,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好在北凉城裡逛逛。” 萧颖笑着点头,将脑袋磕在桌子上,双眸轻轻闭合在一起,呢喃道:“被姜公子這么一說,确实是有些累了呢!我小憩一会儿,等宵夜来了再叫醒我。” “好!”姜小蛮耸了耸肩,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也不再打扰两個女孩休息。 只是才出厢房,就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白袍男子逮了個正着。 独孤吟看着這個又长高不少的外甥,玩味道:“小蛮儿,你胆子倒是不小。来了北凉城不急着去族裡看看你太公他们,反倒是领着两個姑娘逛青楼?” “独孤表叔?”姜小蛮面色一变,微微后退了一步,一脸谨慎地看着独孤吟,小心翼翼道:“你……你怎么在這裡?” 要說這世上他最怕的人,便是這個满肚子坏水无比心黑的二师父了。 十一叔那老痞子在边地的时候,固然时常也会责罚自己,可总是会打一棍棒给一個枣子。 可等到這個独孤表叔来了后,那就是一言不合就开揍。 過去三年多的時間,姜小蛮可是沒少被拿着铁剑臭屁股。 练武偷懒了要挨揍,忘了功课要挨揍,若是敢顶上一句嘴,還是要挨揍。 有很长一段時間,姜小蛮都是趴着睡觉的。 独孤吟眉毛一挑,双手抱胸道:“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姜小蛮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只是有些惊讶,我以为表叔陌你這样盖世的剑客不像是会逛青楼的人。” 独孤吟斜眼看着他,呵呵一笑道:“许久沒见,你小子嘴皮子功夫倒是进步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你武道修为有沒有进步。” 說到武道修为,姜小蛮不免有些得意道:“我现在可是后天巅峰的大高手了,独孤表叔你可别小看我!” “比起从前来确实精神了不少,看来這一路北行你小子得到了不小好处。”独孤吟点点头,自然看得出自己這個外甥修为精进速度可谓是一日千裡,袖袍轻轻一甩,“小蛮儿,让我试试你如今能够接下我几剑。” 话音刚落,腰间铁剑便是出鞘,直刺少年面门。 似乎是早已预料,姜小蛮丝毫不怯,肩膀微微侧移便躲闪過去。 他脚掌轻轻一蹬地面,身子凌空而起,再一次躲過了独孤吟刺来的第二剑,落地时已经出现在了独孤吟身后,不由得意一笑道:“怎么样?表叔,沒有让你失望吧?” “不错,进步很大。”独孤吟微微颔首,手上长剑却是丝毫沒有停留,卷带起罡风再次出手。 一剑快過一剑,一剑更凛冽過一剑。 不過几息的時間,独孤吟连续出剑三十二回,无一不被少年躲過。 独孤吟收剑而立,看着一脸得意的姜小蛮,淡然一笑,轻声开口:“你小子可以出师了,這趟北行吃不了多大的亏。” “呵呵,兄长什么时候见姜家的男人吃過亏了?” 一道好听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旋即,从隔壁厢房裡走出一袭紫衫的曼妙女子,她看着姜小蛮浅浅一笑,“小蛮儿,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紫衿姑姑?”姜小蛮看着這個年岁虽然已经過了三十,可皮肤依旧光洁如少女一般的女子,嘿嘿笑道:“在家裡时就听爹爹和娘亲提起過,說北凉城裡我有一個姑姑,是北地最为璀璨的明珠。今日见到姑姑,才知道爹爹和娘亲果然沒有骗人!” 独孤紫衿微微愣了愣神,然后不禁笑弯了腰,走向前摸了摸少年的头夸道:“這小嘴可真够甜的,难怪還沒到北域,這一路上就已经哄骗了两個小姑娘陪你同行呢!這要等到了北秦那边,那還得了?” 从怀中摸出一只酒壶抛给了少年,独孤吟笑道:“小蛮儿這小子跟着姜彻那兵痞别的沒学会,這哄姑娘的本事确确实学到了不少。” 独孤紫衿摸着小蛮儿的脑袋,瞪了一眼自己兄长,不高兴道:“什么兵痞?多难听!那叫随性洒脱!” 随性洒脱? 這下,连姜小蛮都不由撇了撇嘴。 這還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這样說十一叔那個老痞子呢。 抬起头,恰好看见紫衿姑姑一脸嗔怒瞪着的模样。 像极了一個不许被人說自家相公丁点不好的小媳妇。 一個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难道,紫衿姑姑和十一叔之间還会有故事不成? 只是還不等他多想,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老人打断了思绪。 伴随着一声轻咳,一道瘦削的身影自虚无中缓缓现出身影。 “小蛮儿,你长大了。” 老人佝偻着背,身披一件黑色大氅,手裡拄着一柄黑色的寒铁长剑。 声音沧桑,眼裡尽是慈祥。